司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那護魂印記,在空間亂流中消耗何其巨大,如今又被絕地屏障隔絕,能保留一絲微弱的聯絡已是僥倖,想要憑此定位?難如登天。但他知道,此刻的墨璃,需要這哪怕渺茫的希望,作為支撐他走下去的信念。
玄冰大門在墨璃身後無聲合攏,將他與冰窟的徹骨孤寒一同封存。
寂雪宮主殿,空曠冰冷,唯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雪嗚咽。墨璃立於觀星台前,俯瞰著腳下蒼茫無垠的雪原,眼神幽深如古井。
雪昭,你最好還活著。玲瓏心,本尊勢在必得。
那些躲在暗處的宵小,也是時候,清理一下了。
他緩緩抬手,指尖逼出一滴冰藍色的、蘊含著他精純神魂之力的本命精血。精血懸浮於空中,散發著微光。墨璃閉上眼,以寂雪宮秘傳的、與護魂印記同源的感應之術,催動精血,試圖穿透重重空間阻隔,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微弱的聯絡。
精血微微震顫,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無儘虛空中徒勞地搜尋,始終無法指向任何明確方位。
墨璃眉頭蹙緊,額間滲出細密冷汗,本就虛弱的臉色更顯蒼白。就在他準備不惜再次損耗神魂,強行加大感應力度時——
眉心深處,那與護魂印記相連的神魂烙印,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以為是心神損耗過度產生的幻覺的悸動!緊接著,一段模糊、斷續、彷彿隔著萬水千山傳來的畫麵與聲音碎片,強行闖入了他的識海!
畫麵中,是少女蒼白卻帶著依賴的臉,她似乎靠在一個散發著溫和水藍光暈的身影旁(那身影麵容模糊),哽嚥著低語:“……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好怕……我好想父王母後……”
還有一個陌生的、清冽溫和的、屬於少年的聲音,無比清晰地響起,帶著鄭重其事的誓言意味:“……隻要這沉星澤水不枯,隻要我瀾澈一息尚存,此地方圓,便是你的容身之地……此誓,天地為鑒,星月共證。”
沉星澤?!瀾澈?!
墨璃猛地睜眼,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芒!懸於空中的本命精血因他心神劇震而“噗”地輕響,化為冰晶消散。
他捕捉到了!雖然隻有一刹那,雖然模糊不清,但確確實實感應到了!雪昭還活著!在一個名為“沉星澤”的地方!而且,她身邊……有一個陌生的、似乎實力不弱的少年在守護她?還發下了那樣的守護誓言?!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愕、慍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隱晦的、如同領地被人闖入的不悅,驟然掠過心頭!
她竟然真的冇死!不僅冇死,還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名為“沉星澤”的秘境,得到了一個陌生少年的庇護?那少年是誰?與沉星澤是何關係?為何會對雪昭發下如此重的誓言?他們之間……
無數疑問與冰冷的審視交織,讓墨璃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凜冽如刀。大殿內的溫度驟降,空氣彷彿都要凝結成冰。
很好。活著,便好。
雪昭,無論你身在何處,無論誰庇護於你,玲瓏心,終究是屬於本尊的。
你,和你的心,都隻能屬於寂雪宮,屬於……喚醒霜華的希望。
他拂袖轉身,墨色的身影如一道凝練的寒光,消失在寂雪宮深處。隻留下滿殿幾乎凍結的空氣,和一聲消散在風雪中的、冰冷而篤定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