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外麵的恩怨情仇……”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消散在凜冽的夜風之中,“待你傷愈,有了自保之力,再作計較不遲。”
“隻是希望,到那時,你所堅信的一切,不會讓你……更加傷心。”
月落星沉,長夜將儘。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來臨。而沉星澤的平靜,與外界的暗流洶湧,也將在不久的將來,產生無可避免的交彙。
北境,寂雪宮深處,萬載玄冰窟。
極寒是這裡唯一的主宰,時間也彷彿被凍結成剔透的冰晶,無聲流逝。冰窟中央的玄冰台上,墨璃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籠罩在一層近乎實質的、流轉著冰藍符文的寒霧之中。他的麵容比往日更加蒼白,如同最上等的冷玉雕琢,冇有一絲血色,唯眉心緊蹙,形成一道深刻的刻痕。
**的上身(僅著單薄褻衣)肌膚下,數道猙獰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掙紮,與他體內磅礴精純的冰藍仙力進行著無聲卻凶險萬分的拉鋸。那是幽冥詛咒殘留的侵蝕之力,陰毒頑固,如同跗骨之蛆,正被他以絕大毅力與損耗,一點點逼退、壓製。
“嗤……”
細微的、如同冰雪消融又似腐蝕的聲響,在死寂的冰窟中格外清晰。一縷極淡的黑氣,終於被冰藍仙力從墨璃左肩胛處強行擠出,甫一離體,便發出“滋滋”聲響,隨即被周圍極致的寒氣凍結、湮滅,化為虛無。
墨璃身形幾不可查地晃了晃,唇角溢位一絲暗沉的血線,瞬間凝成冰渣。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帶著冰晶碎屑的寒氣,周身的冰藍寒霧隨之緩緩收斂入體。
詛咒,終於被暫時壓製在了左臂一隅,雖未根除,但至少不再危及心脈與根本。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寒潭般的眼眸,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深不見底的瞳孔中,是幾乎要將人靈魂都凍碎的疲憊與冰冷。閉關祛毒的這幾日,每一息都如同在煉獄中煎熬,不僅僅是詛咒侵蝕的痛苦,更有仙元與神魂的雙重巨大損耗。此刻的他,氣息虛浮,實力十不存三,冇有數十上百年的靜修,絕難恢複。
但那雙眼睛深處,除了疲憊與冰冷,還沉澱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容動搖的堅定。
為了霜華,這一切都值得。
目光,落在身旁冰台上靜靜放置的玄玉匣上。匣中,那株灰白透明、花心一點殷紅的幽冥還魂草,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生命波動。這,是他用巨大代價換來的希望之一。
他伸出依舊有些顫抖的、冰冷的手指,撫過玄玉匣光滑的表麵,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卻不及他心中那處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所帶來的冰冷萬分之一。
霜華……
想到妹妹沉睡中蒼白安寧的容顏,墨璃眼底的冰層裂開一道縫隙,流露出深沉的痛楚與近乎毀滅般的執念。還魂草雖已到手,但因霜華魂燈受詛咒餘波衝擊,異常脆弱,此刻無法直接使用。必須等他徹底祛除詛咒,並以更溫和的手段穩固魂燈後,才能嘗試以此草喚醒妹妹。
而更關鍵、更直接的另一線希望——雪昭的玲瓏心——如今卻渺茫無蹤。
冥川之底那場毀滅性的爆炸,那吞噬一切的空間裂隙……縱使他留下了護魂印記,但在那種程度的災難下,雪昭生還的機率……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