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62章 謀一條退路
彈指間,一縷縷青芒彙聚,並以摧枯拉朽之勢,向提劍招架的李玨急衝而去,碰撞無聲,卻使其接下來幾招動作,肉眼可見變得不太協調。
這一劍實乃李玨意料中的快且重,年輕人的攻勢如浪潮連綿不絕,不敢輕敵絲毫,立即改用雙手持劍,平心靜氣,謹慎應對。
不到十息,兩人交手五十合有餘,身法快到旁人僅能窺見殘影。
通過王歆的透露,李玨知道自己此時這個對手,其實來自於一個叫做九洲的、遙遠天外的地方。不礙事,畢竟在他修行的八百年裡,已見過不止一個所謂「彆的世界的人」。
「大墟界」、「娑婆界」等等,劍盟高層屢有接觸。
但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難以想象竟有此等劍鋒。
鬥至百十招後,不知楊培風黔驢技窮了,還是彆的緣故,李玨壓力驟減,隻是仍舊鐵青著臉。能苦守不至於速敗,但完全沒有反攻的機會。
快,太快了。年輕人劍氣綿密,總能在他使出手段前遞來無比精準的一劍,迫使自己隻能防守。倘若始終僵持,那麼落敗於楊培風隻是時間問題。
主動權在對方手裡。
「不對。」李玨邊出招邊愁眉不展。
楊培風加緊攻勢,微微笑道:「李兄有何指教?」
李玨默不作聲,暗道:「他的劍招原本大開大合,如今完全不同,莫非又有精進?」
突然,李玨眸光微動,躲過兩道淩厲劍氣,抓準了楊培風「不慎」露出的一絲破綻,全力刺其下丹氣海,結果撲了個空不說,手腕竟似主動撞向對方劍刃。
這正是楊培風用老了的伎倆,「演」得毫無痕跡。
「刺啦」一聲,楊培風成功打飛李玨長劍,勝負已分,卻紅著眼不依不饒繼續出招,直逼對方咽喉。危急時刻,李玨仙力迸發,迎著劍鋒打出一掌。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傳出,天地震動,齊冼飛奔上去,挽住大口喋血的楊培風,急喚道:「師傅!」
與此同時,楊培風沉了口氣,勾動手指,低喝一聲,「回來。」
懸於李玨頭頂的戒刀聽蟬、飛劍辭鄉,化作流光遁回竅穴。
這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旁人根本無法看清,杜太後也不知如何是好。看狀況,李玨勝了?
李玨歎了口氣道:「稟大宸太後,方纔鬥至酣時,外臣物我兩忘,麵對劍鋒之利,不慎運用真元。這一場比試,終是楊劍聖技高一籌,外臣甘拜下風。」
緊接著,李玨從衣袖內翻出一個小瓷瓶,丟給齊冼,「讓楊劍聖服用,調息靜養,日後便能痊癒。」
齊冼冷著一張小臉,「不必。療傷藥我宋國公府有的是。」
「嗯,抱歉。」李玨點點頭,有苦難言。
打傷楊培風非他本意,而是對方擊落自己長劍後已算得勝,似乎心魔作祟,或是彆有所圖,劍鋒轉瞬即至,逼不得已,隻能如此。也幸好自己留了手。
楊培風贏他,厲害。但更厲害的點在於,他沒看見、也沒領教到什麼高明的劍法,除了刺就是挑,果真不是尋常人。
隻是想到最後那近在咫尺的一刀一劍,李玨仍舊心有餘悸。
楊培風服下丹藥,臉色依舊慘白如紙,並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層層冷汗,衣襟也被鮮血染紅。
眼見情況不對,齊川趕緊背上他,向杜太後道了聲告退,便在侍女的帶領下就近找了個房間安頓下來。
終於,楊培風朝著齊川、齊冼二人使了個放心的眼神,壓低嗓音,坦誠道:「我最近的動作,老人家看出來了吧?」
齊川何許人也,豈能不查?一直沒問,現在正好講個清楚,「你要帶小冼離開,仔細商量過了?」
宋國公府錢財不計其數,短時間內被年輕人敗光絕無可能,隻能是對方用了手段,「運」了出去。
對於這些,齊川不過問的緣由也很簡單。他不反對。
首先,大宸齊室對於齊冼的利害太大,後者想要安穩一生,最好離得遠遠的。其次,齊川對楊培風的人品絕對放心。
楊培風如實道:「我與她痛陳利害了,有些細枝末節,礙於時間緊迫,並未說明。」
齊冼乖巧道:「一切皆由師傅做主。」
雖然對方並未直言究竟意欲何為,但齊冼心如明鏡,為了自己,師傅已經做出了巨大犧牲。
「能被二位信任,楊某不甚榮幸。」楊培風將心一橫,取出置於下丹的咒寶葫蘆,眨眼功夫,臉上即顯現出重傷瀕死之兆,並立即囑咐道:「麻煩老人家通稟杜太後,說我性命垂危,請宮中太醫速來救治。」
齊川不疑有他,匆匆出門找人,獨留下神色慌張的齊冼手足無措。
小姑娘位高權重,閱曆尚淺,無論明日躲不掉的劍比,還是師傅為她殫精竭慮的圖謀,都將給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師傅……」齊冼方寸大亂,偏過頭,已不忍心去看楊培風此時模樣。
大約過了一炷香,宮裡太醫終於從豐都趕來,且隨之一路的另有兩個意料之外的人——右丞相文成、劍盟王歆。
因為氣的缺失,楊培風已陷入昏迷。
太醫將脈一摸,「迴天乏術」四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忽然改口,換了個較為含蓄的說法:「奇了,據李玨所說,他失手一掌打在這位貴人膻中,但他如今上、中二丹完好如初,反而下丹氣海千瘡百孔,無藥可醫。老朽琢磨不透。」
奇怪的點在於,倘若將楊培風下丹歸為舊疾,那也早該死了才對,憑什麼有力氣與李玨打一場?
文成有所猜測,尚未表態,王歆搶先一步道:「不久前老夫與他有過接觸,他下丹有傷,隻是傷得沒這般嚴重。畢竟我劍盟理虧,直接說吧,怎麼治,無論什麼天材地寶、靈丹妙藥,劍盟絕不推辭。」
太醫無奈歎息,「就喂他吃幾粒金丹,死馬當作活馬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