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63章 正是修行時
到後半夜楊培風睜眼時,隻看見齊川獨自守在不遠處,趕緊拍了拍咒寶葫蘆,令其占據下丹,流出真元滋補周身仙竅、經脈,總算續上一條命。
此情此景,他不禁感慨萬千,若無回龍觀主周旭贈寶,則自己早不知埋屍何處了。
然而,周旭贈寶仍是因為當年其苦守天心境「門檻」,紫陽真人張澤禹同書樓守閣人照會後,親手打散了他破境契機,以至於楊培風長達五年皆不順遂,為彌補心中愧疚罷了。
「依我現在的修為,若再平穩修行五年,躋身十一境不難。而且,早五年破境的話,哪會有今日之窘況?」
因緣際會,回龍觀一念之差,誤他甚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上隱痛便也罷了,唯獨心底難以言喻的滋味兒,萬分苦澀。
楊培風啊楊培風,現在正是修行時……
「培風,你醒了,現在怎樣?」齊川聽到動靜幾乎是蹦跳了過來。
楊培風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周天,咧嘴笑道:「老天爺眼高瞧不起我這條賤命,並無大礙。使我半口真元不散,哪怕僅剩一縷魂光亦能存活,睡個幾夜就能生龍活虎。」
此絕非他自誇,而是大道親木,主生發、性柔韌,先天優於常人,再則自幼修行刻苦,未敢怠慢,根基牢固,哪怕屢屢重傷,仍有今日。
齊川點點頭:「如此甚好。」
楊培風問道:「怎麼不見齊冼?」
齊川道:「與文成一路麵見帝君去了,明日他們劍比,先熟悉熟悉場地。」
楊培風嗯了一聲,「明天我必須在場。」
齊川脫口而出,「那是自然!」
兩人沉默了一陣,楊培風忽然看向老人,頗為好奇,「您老桃李滿天下,偏偏對齊冼這麼上心,為了什麼?」
齊川反問一句道:「你又為了什麼?」
楊培風不知從何講起,陷入長考,良久之後方纔吐露心聲:「打孃胎起,我父母就早早和離。六歲,我娘離世前將我過繼給了一位姓楊的孤寡老人,替他延續香火,最次也能承個侯爵。我醉心經文、癡迷道術,什麼也不想背負,隻願默默終老。奈何世事無常,風雲變幻,家國罹難,主動也好被迫也罷,我終是舍了一片初心,學會陰謀算計,自此浪跡天涯,已有數載。」
「為了大約三個目標。首先,與我喜歡的姑娘廝守一生。其次,安安穩穩回到家鄉,使生我養我的虞國結束戰亂,百姓安居樂業。再然後儘可能的平一平,不平事。」
他到九幽世界僅有一年,所見所聞無不令人發指。
總結一句話,天下苦劍盟久矣,亦苦大宸朝廷久矣。
齊冼是大宸帝君的一枚棋子,楊培風順勢入局,成了一舉多得,甚至有希望幫助回家。
出門在外,朋友自然越多越好。
齊川聽得怔怔出神,慢慢談及自身,「老朽學生眾多,有想在朝堂一展抱負的,我都會在帝君麵前為他們美言。但也僅限於此,師生關係。包括肅王。小冼不一樣,她父親與我有親。」
楊培風隨即瞭然,「原來如此。」
說到底齊川畢竟姓齊,宋國公也姓齊,不算根正苗紅的皇室,那也沾親帶故。二十年前,齊川親手從大妖手中要回齊冼,按年齡算等同養大個孫女。更不用說,齊川並無任何子嗣。
「你如此行事,老朽猜的到,帝君豈會被蒙在鼓裡?」齊川不乾涉,卻也並不看好年輕人的所作所為。
大宸帝君,堂堂一國之主,耳目遍佈天下,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難逃法眼,嘴上不說,隻因楊培風的舉動並未觸碰其底線,或者隻等一個秋後算賬的時機。然後,齊川隻能出麵說情。
齊冼作為被楊培風「蒙騙」的人,自然不會有事。畢竟無論如何,宋國公府這四個字還在,樣子也要做給天下人。
楊培風卻無諸多顧慮,直言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帝君隻要比劍獲勝,打壓劍盟氣焰。作為有功之人,他就算要過河拆橋,最多也就背地裡來,而且……這也算是君子協定吧。」
齊川道:「如何說?」
楊培風笑道:「我賭大宸帝君的胸襟,沒有這般狹窄,也賭他臉沒那麼厚。」
利用齊冼一次就罷了。劍比結束,楊培風就立即帶著齊冼遠走高飛,宋國公一脈就算真正意義上的亡了。大宸帝君有何理由冒著聲名受損的風險,去找他們的麻煩?
齊川擔憂道:「君心難測,不可不察。」
楊培風起身,整衣束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老人家放心,此事至多楊某一死。」
沒有回家的法子,不然他何嘗願意橫生事端?
兩人長談許久,屋外天已麻麻亮,期間杜太後命侍女前來問了幾次,得知楊培風傷勢好轉,這才放心。
走出房門,楊培風窮儘目力,所見之物除了雪還是雪,這段日子,他似乎一口氣將扶風城從未有過的雪看了個夠。時不時的,總覺得不太真實。
風輕輕地刮著。
楊培風傷勢已經好轉,刻意裝出一副病態,慢吞吞往外走,心中不停默唸,修行,修行,如今正是修行時。
這場風雪,包括之前多次所受的傷,似乎都在錘煉他的體魄,砥礪他的劍鋒。
這片林園占地很廣,比齊冼那個私人彆苑還要大上數倍。經欽天監卜算,劍比之地定在林園的東南角,有助於齊冼的運勢。具體有用沒用還不好說,主打一個心誠則靈,信則有。
兩名六重天,儘管名義為劍比,但是以氣禦劍也是劍,擂台什麼的經不起折騰,是以半年前,這裡所有的花花草草、飛禽走獸,皆被清理的乾乾淨淨,隻留下一個不足方圓二裡的空地。
煉氣士中不成文的規則之一,道行愈高,對力量的把控愈強,更能收放自如。
如果劍比雙方都擁有楊某人的實力,一個小屋子就足夠分勝負,定生死,何況他們不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