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72章 懷璧其罪
先前尚未動手時，她其實已經以精純仙力為其編織出了一張天羅地網，彆說容人通過，便是風雨雷電也能輕易兜住。非鄢北風那樣的刀客、劍仙，絕難破除。
木子涼並無殺心，恐傷到對方，是以這「網」重也不重，但有搬山的本事便不至於被壓成一灘肉泥。隻是萬物生靈凡需吐納的存在，與此網一觸，登時就穢氣入體，襲擾三丹百竅，苦不堪言，一心隻想求饒解脫。
豈料，參商留下手段後，隻埋頭將身一撞，竟直接頂著此網，一齊走了！全無半分不適。
知其本領通天，木子涼倒不覺意外，無非再追就是。
她足足高出參商一境，且已見過其真容，哪怕追到天涯海角，這件事也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隨著夕陽徹底沉下海麵，那點微弱的餘暉散儘，偌大的滄淵被黑暗整個吞沒，靜謐異常。
不知是在泄憤，又或許真信了楊培風的鬼話，參商在瘋狂逃竄途中，竟仍施展神通從畫卷中走出一道道分身。並非攔截木子涼等人，而是將所遇見的妖獸儘數打死，極其凶狠。
好大一樁殺孽，到最後至少有三成要算在楊培風頭上。
不過同樣作為妖的參商都沒心理負擔的話，即便到了將來，楊培風也不會和自己較勁。
愛殺便殺，彆說殺妖，殺人又如何？
他說十萬，你就去殺十萬。他若說殺儘天下人，你也殺儘天下人？
笑話！
總之這一夜，鮮血近乎填滿了這片海域。
就在刀意出現在參商頭頂的同一刹那，大海被硬生生開出一條千丈水路，巨浪滔天。隻與她貼著頭皮擦過。
又落空一刀的鄢北風，神色稍顯失落，輕歎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尊駕道行與我大差不差，無論難易，左右胡亂接下我刀，鄢某都不覺意外。隻是這還能接連躲開的？」
「滾犢子！」參商聽後暴跳如雷，扭頭大罵道：「那麼大的刀，我瘋了才接！能耐你就繼續——」
話音戛然而止。
卻是盧欽投出的一柄玉尺，險些打中參商小腿。
這次更為驚險，因為參商正分心罵人，就連不遠處的木子涼，也認為此擊必中。
但就在關鍵時，參商卻鬼使神差地，以一個極為詭異的角度，翻了下身，連滾帶爬地躲開了。
玉尺砸入深海，同樣的驚天動地。
「差一點。」
「還是差一點。」
鄢北風偏不信邪，還追著猛打，結果自然沒有意外。
「怎麼回事，莫非我也與六弟般沉迷於酒色，刀法日漸遲鈍了麼？」
當然，這僅僅隻是他的一廂情願。
因為倘若三清山老六覃情當麵，你看她參商還跑不跑？
她也就欺負欺負木子涼一介女流，心軟罷了。
妖是跟不丟的，無非「溜魚」而已，對方遲早耗儘氣力，木子涼不急，對二人提醒道：「她懷璧其罪，不至於死，莫給她傷了，不然恐有損三清山以及大虞威名。」
鄢北風道：「木道友安心，鄢某下手自有分寸。」
「參商，參商……」這時，盧欽忽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道：「明白了。鄢前輩，並非你刀法遲鈍，而是此妖的本命神通。」
鄢北風滿頭霧水，疑惑道：「願聞其詳。」
盧欽以心聲說道：「參商二星皆為二十八宿之一，二者於星空彼此出沒，永不相見。她取名參商，應是意在此處。她與我等或參或商，所以才能始終料敵機先，避開我們所有的進攻。」
鄢北風大受震撼。作為修道之人，且活了太久歲月，他對什麼星象算卜、奇門八卦，當然研究頗深。但那已是無數年前的事了。從他一門心思練刀後，其餘該忘的東西，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鄢北風毫無前輩的架子，不恥下問道：「盧先生，可有破局法？」
盧欽學究天人名揚桐洲，這句「先生」僅以術業而論，他倒是當得起。
但當得起未必就敢當，盧欽連說兩句不敢，方纔笑道：「確有一法，不過在下不敢貪功。無非也學她，臨摹而已。」
臨摹誰？
自然是他的好學生，珠玉在前的楊培風。
他還白費什麼腦子？
「鄢前輩有看到那幅畫卷麼。」盧欽並不明言，因為那畢竟還是他的學生。
鄢北風眉頭微蹙，暗吃了一驚，騎虎難下。
他也好，盧欽也罷，包括木子涼。他們有一萬個理由不去與參商討要年輕人被拿走的壽數，但卻沒任何道理對楊培風下手。
「又不真打，看她樣子，似乎挺看重我那學生。」盧欽再道。
卻在這時，始終沒與兩人交流的木子涼閃身上去，伸手奪那幅畫卷。這是真想救楊培風。
參商猶如驚弓之鳥，背後書箱裡，飛刀、飛劍，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都往外打，被木子涼拂袖擋開。
盧欽低喝：「好機會！」
鄢北風當機立斷，飛撲一刀重重拍在參商脊背，後者吃痛之下趕緊抽身遠走，已然嘔出大口鮮血滴入深海。
那幅畫卷仍被其緊緊攥在手中。
鄢北風道：「方法可行，下次斷她一腿。」
木子涼默不作聲。
無儘黑暗中，明知逃不掉，參商卻仍一意孤行，不知為的哪般。
緊要關頭，參商並攏雙指，閉目輕喝了一聲，「急急如律令！」就見幾縷清氣從其天靈遁出，幻化出個一模一樣的她，四散奔逃。
「小心！」木子涼驚覺異常，出聲提醒。
黑濛濛的天空忽然出現了一粒粒紅色光點，他們的視野中再無參商的身影。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快到那些光點重新彙聚成參商時，盧欽根本無暇反應，結結實實捱了一劍，正中小腹下丹。
隻聽「叮」的一聲脆響，從出生起就伴隨盧欽到今天的護身法寶，碎了。
難以置信，這種時候參商竟膽敢以身犯險，還以顏色？
「留下吧！」
鄢北風暴喝，以極快速度，信手斬出精妙絕倫的一刀。
得以救下盧欽性命，但卻並未打中參商。
反倒是那幅畫卷應聲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