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71章 畫中仙
「你們妖族總給自己取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參商？終於，我們還是相會了。」
木子涼旁若無人地邁開腳步，所經過的虛空不斷泛著淡淡漣漪，已然佈下神通。
「我隻奉勸一句，勿做無意義的抵抗。」
參商擒住楊培風往後退讓。
十三境帶來的壓迫感太強！還有那老不死的三清山狗賊，以及一個好有鋒芒的小輩。
「還笑？」
情況緊迫，參商正皺眉苦想脫身法，卻見楊培風仍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愜意地很，她簡直被氣得七竅生煙，「你該不會以為我不捨得殺你吧？」
「沒你楊培風，天下人都去不得九幽了？」
至少智遠和尚一定有法子，太華殿也有可能。
「我笑你手段拙劣，比之『與禍』根本不值一提。你東躲西藏，不敢與木前輩他們接觸，結果卻在我這毛頭小子身上栽了大跟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楊培風接連歎息，同境大妖亦是雲泥之彆。
「與禍」的種種手段，讓他多少次午夜驚醒。甚至不敢回憶。
而「參商」瞧著就傻魚一條，笨丫頭一個。
他所能找到對方的根本原因，是其竊走自己五十年壽數，留下了些許「痕跡」。這些條件正是木子涼、鄢北風等人不曾具備的。
參商聽出弦外之音，怒從心頭起，依依不饒道：「本尊偏不歸還你的壽數，你待怎樣？憑他們能搶回去？本尊是他們能使喚的人？你機關算儘，可我即便不親手殺你，你能活過今年？」
楊培風下意識回頭，窮儘目力，可除了蔚藍的天空，什麼都沒看見。
他默默收回視線，低垂的眼眸中汪著點點淚花，以及從所未有的決絕。
「放開。」
楊培風低喝。
參商眼中閃過凶光，更用力地捏他脖子，「除了瞎叫喚，你就沒彆的本事了？」
本事，楊培風當然有一些。但他現在丹田受製，氣都無法運轉，哪裡施展的開？
但除了本事之外，他還有彆的東西。譬如，膽色。
那邊。沒必要、更沒義務顧全楊培風安危的木子涼，見參商冥頑不靈，當即悍然出手。
一方小小的青玉法印破開虛空，以不緊不慢地速度砸出。
參商險被嚇得一跌，瞪大眼睛直直望去，不禁叫罵道：「上來就丟法寶？」
她將腰一彎，順手從背後書箱掏出一根卷軸就要丟出，卻有股溫熱潑濺在臉頰，隨後整個天地皆化為一片血紅。
身首間就剩一點點皮肉還勉強連著的楊培風，看向參商的眼神充滿輕蔑，意思好像是說——他能斬自己左臂，也能斬自己的腦袋。
大妖參商被年輕人的凶狠驚得身子一顫，丟出卷軸後，趕緊丟擲另外一幅空白畫卷，將楊培風的肉身同將要消散的魂魄，儘數吸入其中。
這時，空中方纔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卷軸被青玉法印撞得四分五裂，她也被那道餘威掀飛百十丈遠才穩住身形。
一境之差，高下立判。
「木道友，鄢某助你一臂之力。」鄢北風殺至。
盧欽並不急於動手，而對參商勸說道：「我們又不取你性命，先饒了我那學生，有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談？」
參商充耳不聞，急將畫卷攤開，但見到一襲青衣的楊培風正於其中亂砍亂砸，她方纔拍著胸口，劫後餘生般長舒了口氣。
「還活著，還活著，狗日的混小子，快嚇死姑奶奶了！」
一言不合就剁自己腦袋，天下竟有這麼混賬的人？
若非她眼疾手快且道行夠高，對方已經去冥府報到了。
「你這妖真奇怪，要他死的是你，要他活的也是你。」鄢北風長刀出鞘，冷冷望著她，「有說法？」
「你操這閒心。」參商嗔罵一句，順勢翻身遠走，躲過對方的一記殺招。
「好個大妖！」鄢北風何等老辣，輕易試探下就已初窺端倪，更加小心起來。
因為躲過他的刀，要比接下更難。
人與人不同，妖和妖亦不相同。
參商也好，與禍也罷，並不與尋常妖類一般擅長「氣力」。「術法」，反而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方纔救下年輕人小命兒的，僅僅是一紙替身卷軸，是她無邊神通裡的一點點微末手段罷了。
參商伸手從書箱內一抓，默唸了個「去」字，被攤開的三幅畫卷內各自走出一道身影，赫然就是一模一樣的木子涼、鄢北風，以及盧欽。
見此，鄢北風、盧欽同時暗吃一驚，反倒是修為最高的木子涼，一雙魅惑的眼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丹青手，畫中仙。他的手段。既然怕了，那就乖乖聽話。」
木子涼尋智遠是為沈隗，尋沈隗是為參商，尋參商則是為另一個人。亦是她唯一目的——這些畫卷的真正主人。
聽著就無比的離奇、艱難，其中要耗費太多時間與耐心。
時間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世人趨之若鶩的長生大道，她反而早已厭倦並無法擺脫；至於她的耐心，其實是該耗儘的，尤其越接近目的時消耗越快。
好在收養木子寒後，她才慢慢覺得世上並非什麼事都要有個結果。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隻在楊培風身上下了一點點注，就一點點，卻贏得盆滿缽滿。
那個年輕人，妙極了。
參商恢複了身為一頭大妖該有的威嚴，沉聲道：「打過再說吧，青山寨主。」
她話音落下，卻拿著裝有楊培風的畫卷，轉身往滄淵深處遠遁。
鄢北風、盧欽急忙去追，不料皆被畫中走出的「自己」攔住去路，匆匆交手後，兩人不禁頭皮發麻。
「原來並非虛張聲勢。」
鄢北風與其互換數刀，雄厚的仙力蕩開雲層，攪動深海，卻未使「自己」後退半步。
盧欽皺眉道：「畫得惟妙惟肖嘛，果真仙人手段。不過我有個法子。」
鄢北風點頭：「可！」
隨後兩人交換對手，以心聲相互指點破局……
這邊，木子涼都懶得抬抬眼皮兒，隻手拍碎假身，破空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