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70章 動如參與商
就在楊培風自以為機關算儘仍迴天乏術，無奈等死時，卻驚見一道劍光奮力破開群妖。
他極其費解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好奇道：「我都答應不尋那頭大妖，偏不信，事已至此卻還發善心救我？」
孤劍殺得群妖畏首，除七星海大弟子王文通外，楊培風心中實無第二人選。
三人來到近前。趙琰心急如焚，直截了當道：「除魔衛道、拯救蒼生無非說辭，我們此番實為受人之托。楊培風，你莫犯糊塗！」
「受人之托？」
楊培風呆愣住，將所有與他有關的人快速在腦海過了一遍，毫無頭緒。他並不追問，另說道：「那枚延壽丹藥？」
趙琰無奈道：「殿主意誌，非囑托我等助你之人。」
楊培風喃喃點頭：「原來如此。」
這麼聽下來，他也算從心底理解到對方的難處了。隻是這個「難」，又何嘗不是他所麵臨的「難」？
堂堂虞國公爵卻艱難於苟全性命。
楊培風心煩意亂地很，平白無故添了許多累贅。
妖群的進攻愈發猛烈，儘管他四人手段不俗，但又豈能一直堅持下去。
「你們快些離開。同樣的話也送給你們，莫犯糊塗。」
說完，他就怕這仨死腦筋，為了所謂的仁啊義的，寧死不走，趕緊補充一句道：「我意已決。」
三人交換眼神，見真勸不動，趙琰隻得作出決定道：「那就後會有期了，楊公。」
他們轉身朝外殺去。
楊培風輕輕歎了口氣，仍於虛空呆立不動。
唯一使他不那麼難堪的，是眾妖停止了瘋狂的撲殺。
原本上千人的龐大艦隊，在第一波妖襲後慘死七成，再經第二波猛烈廝殺，除逃走的十餘位比較厲害的天心外，場中就隻有五名倖存者。
可再經第三、第四、第五，甚至十數波撲殺後，那五人仍舊完好無損。他們還叫倖存者麼？
這個「幸」字真這麼牛，還能壓「道」一頭？
何為道？
強克弱，便是道！
此時再往下看，被血浸透的大海中堆疊著一座座屍山，腥臭衝天。
饒是見慣生死的楊培風，也被這一幕人間煉獄嚇得雙腿發軟，不敢作聲。
此五人，唯先前與人發生爭吵的中年漢子，玄陰教曲阜，楊培風還記得。口氣不小，道行真高！
「天下英雄何其多，真叫你們殺夠十萬之數，而我若無法帶你們去九幽，豈不是不好收場？」楊培風笑意濃鬱。
猛然間，隻見五人之一，穿著鮮紅長裙的少女飛到他身旁，彎著好看的眉眼笑道：「好人，帶我去九幽，條件你開，我都答應！」
楊培風長舒了一口氣，笑得更歡喜了，莫名其妙地問道：「你，我？你是誰，我又是誰？」
「好人是問我跟腳來曆吧？」少女乖乖站的筆直，個頭卻隻到楊培風胸膛處，畢竟瞧著就年齡不大，十三四歲。她圓溜溜的眼珠子轉動，拍了拍背後書箱，得意洋洋道：「我啊，我是大慶書院的女夫子，也是遊曆天下的小畫師，僥幸得了些許神通，厲害著呢！」
楊培風搖了搖頭。
「嗯？「少女滿臉疑惑，哼哼道：「啥意思？」
又一次，楊培風莫名其妙道：「你是一條傻魚。」
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少女臉色突變，轉身即要遁走，卻被楊培風一把擒住左腕。
「大妖參商，哪裡去！」
楊培風一聲斷喝：「木前輩，我所答應你的，做到了。為何還不現身？」
天地震動，便有位銅色肌膚的高挑女子撕破虛空，赫然降下。
「鄢北風！」
楊培風又一聲怒喝。
同樣一襲青衣的鬥笠刀客，由幾縷微風凝聚成形。
局勢巨變，妖群作鳥獸散，唯恐走慢一步就成了刀下冤魂。
少女驚疑不定，左臂輕易掙脫束縛後順勢鉗住楊培風脖頸，幾乎要捏碎他，「相較於他們的冥頑不靈，本尊更好奇你如何破了我的神通，並設下此局。」
楊培風三丹受製，魂魄不安，半點也反抗不得。不過事已至此，他反而不怎麼怕了，還勉強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笑道：「想知道，那我可要喊來另一個人了，不怕？」
少女臉色平靜：「試試。」
楊培風哈哈輕笑了幾聲，歎道：「吾師盧欽，今日過後咱們可就徹底兩清了。」
滄淵岸邊，須發皆白的老者肩膀微微一顫，險未拿穩茶杯，急對左右道：「楊培風在喚為師姓名，恐事態緊急，我速救他去也。」
大虞寥寥幾個十三境，盧欽不過百十來歲，哪夠資格？但這位把陸畋騙得團團轉的學究天人，絕對在十二境前十榜上有名。
盧欽不過輕揮衣袖，下一瞬就出現在戰場上空。
一名銳不可當的十三境，兩名十二境中佼佼者，以及五位不知深淺的煉氣士，各自占據天地四方，將少女去路堵住。
見人到齊了，楊培風這纔回答對方的疑惑，「你有抹除人記憶的能力，是我的好恩師盧欽提點我，你隻破壞我的識神而已。隻要我放出元神，仍舊能從過往的記憶中，一點點捕捉到你的痕跡。你是在青枳之地找上了我，並順手拿走我的壽數。罵我短命鬼，是麼？很了不得的手段。」
「就這？」少女簡直不可置信。
楊培風再次搖頭道：「當然不。或許是天生的，沈隗命格極重，他多年前偶然接觸過你，他也是你所使神通唯一失效的物件。但他境界實在太低，即便他追查你，你也沒有殺人滅口的打算。」
「他臨死之際，一手遙指『參』星，而嘴裡說的字，實實在在是個『商』字。參商，便是尊駕的……真名麼？」
「你知道我要去九幽？」少女問。
楊培風道：「很難猜嗎？天地這麼大，我那麼倒黴偏讓你撞見？你是妖，自然而然，我會想到另一頭，大約已經回到九幽的『與禍』。」
少女臉色陰鬱，沉了好幾口氣，仍難平複。
「好啊。我殺夠十萬，但若去不到九幽，你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