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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20章 最後的鬆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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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變態啊,一直在暗地裡偷偷觀察他。」

「確實……」

「嘿嘿嘿!」

「更像了。」

淩晨。木奴豐窗戶下,兩人探頭探腦。

男子臉上掛著癡癡笑容,「好喜歡這種感覺,暗地裡一直窺探彆人。」

少女悄聲道:「他怎麼不動啊?都聽不見呼吸。是不是死了?」

男子夾著嗓子道:「沒事,我去捉幾條蜈蚣蚯蚓扔他腦門上,給咱表演個一蹦三尺。」

兩人身後,楊培風無奈歎息,暗罵,「兩個呆瓜!」

無疑了,貨真價實的親兄妹。

他望著全神貫注的二人,苦笑道:「吃不吃鴨蛋?」

「啊——」少女身子一顫,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激靈。

「噓!」

楊培風立即做出噤聲的手勢,「彆吵到鄰居睡覺。」

陸健望向屋內,揉揉眼睛,又細細打量楊培風,「沒多冷的天啊,二哥蓋那麼厚的被子?」

陸禾連連點頭。

「走。」楊培風抿唇,「煮鴨蛋湯。」

木奴豐沒灶,記憶中,母親與楊老太爺,除了偶爾吃一些水果糕點外,幾乎辟穀。

他特彆喜愛這個碳爐,將幾個鴨蛋敲碎打散,與僅剩的小半壇米酒,邊攪拌邊倒進鍋,起火開煮。動作十分嫻熟。

「嘎嘎嘎!」陸禾把玩蛋殼,眯著眼睛問,「二哥何時養的小鴨子?」

「不啊。」楊培風關緊門窗,壓低嗓音,理所當然道:「我哪會養,老馬的鴨子。小聲點,彆讓人聽見了。一會兒悄悄吃了,記住彆把我供出去啊。」

兄妹倆皆是一愣,這……不好吧。

香噴噴的米酒鴨蛋湯很快出鍋。

「咳!這,二哥,你這是米酒?」陸禾剛喝下一小口,頓時被嗆紅小臉。並非燙,而是辣。

楊培風一臉認真道:「有米的酒,不就是米酒?可能之前喝著沒味兒,兌了兩斤燒酒進去也說不定。人上年齡了,好多事前腳做後腳忘。」

「有的喝就行,要知道前幾次我來,某人連門都不給我開的。」陸健抱怨。

陸禾放下碗,兩手托腮,有氣無力道:「二哥都有白頭發了。」

楊培風偏了偏腦袋:「不多吧?」

陸健點頭道:「後腦勺好大一片。」

楊培風從一旁拿過銅鏡,愜意地眯起眸子,「按說我這副懶散性子,不該如此。不過白發黑發都一樣,模樣尚可。將來能討漂亮媳婦。」

「心口不一啊,二哥。」陸健嘀嘀咕咕。

他窺探楊培風並非一天兩天,深知對方秉性,多愁善感不說,還得加一條口是心非的毛病。

可每逢關鍵時候,他這二哥,卻也真的,比誰都有種!

提一柄破爛劍,誰都不怕;甚至那天在杏林堂,對方就空手下場。

陸禾將包住長劍的布條小心解開,鬼使神差道:「二哥,帶我們去書樓逛逛唄。」

話剛說到一半,她腸子都悔青了。

說好的陸健開口啊!

陸禾你瘋了吧。給劍就給劍,去書樓就去書樓,乾嘛要這兩件事聯係在一起?邀功嗎?

莫名其妙的,她就覺得,昨晚應該早睡。

楊培風卻神色如常,從看見對方起,他就覺察到「韜光」的存在,甚至感受的到對方緊張。

他不喜歡這種相處。

但人這一輩子,各有各自的活法,不能因為他不喜歡,彆人就要如何如何。

「這把劍怎麼在你手裡?」楊培風假意吃驚。

陸禾坦白道:「向那人買回來的。」

真讓陸健這烏鴉嘴說中了,二哥並不開心。

此時陸健擠眉弄眼,無外乎說,看吧,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楊培風。對方賣劍,儘管買劍人那邊出了岔子,但由你取回劍,麵子裡子都沒了。

桀桀桀,快罵她!這妮子反了天了還。

可緊接著,楊培風便慨然應允:「行。說起來,我也很久沒去打掃書樓。前輩行動不便,正巧拉你們做做苦力。」

將一鍋鴨蛋湯吃乾淨後,三人出門閒逛。

扶風十年如一日的光景,幼時爬過的樹杈,藏過的草叢,甚至在溜光水滑的台階上,仍能聽見孩童天真無邪的歡笑聲。

隻是,人卻換了一茬又一茬。

不知不覺,他們來到老槐樹。

入眼一道熟悉身影。

哪個正經人,每天穿著黑袍招搖過市?

「你們在這裡等我。」

楊培風叮囑一句後,獨自來到那人身前,將「韜光」遞出,「舍妹給你添麻煩了。」

「無妨。」黑袍劍客頭也不抬,專心吃著麵條。

楊培風默默候著。

黑袍劍客點出十枚銅板,「這家鋪子老闆連夜走了,桌上給你留了字條。我沒看。這是我自己煮的麵。」

楊培風猛地一怔,健步進屋,就怕發生不好的事。

門沒鎖。

酒壚的房契地契,與一封書信,被鑰匙串壓在櫃台上。

「楊公子親啟:事發突然,原諒老朽的不辭而彆,兩個孩子一切安好。珍重勿念。」

楊培風輕輕歎了口氣,最後一份牽掛,總算落地。

「接了鐘念唸的孩子,隻能是陸老爺手筆。」

地上隱約能辨出車轍印。

從今以後,這間日進鬥金的酒壚,終於是他的了!

但也意味著,年輕人此生,再喝不上老人釀的鬆花。

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兒。

「陸健,陸禾。」

楊培風伸手指了指,向買劍人介紹兩人。

他蹲在板凳上,雙指並攏,淩空比劃了幾下,在對方一陣驚愕眼神中,信心十足道:「如何?」

黑袍劍客頓了頓,無比駭然:「破了!」

「你說我沒劍心,於我而言,過耳不過心,因為傲慢。認知中,至少在原先的扶風城,能勝我之人,屈指可數。」

「可就在昨天,我經曆了人生以來最大的挫敗。」

楊培風堅信,昨天那位老人若心懷殺意,自己難逃一死。

他繼續往下講道:「你向我買劍,一千兩,很驚人的價格。所以我大膽猜測,你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提升實力。殺人,決鬥?我不在乎,與我無關。」

黑袍劍客終於抬起頭,「你想說什麼?」

楊培風鄭重道:「做個交易。」

「講。」黑袍劍客道。

楊培風道:「我能看懂你的劍術,至少證明某種意義上,咱們處在同一水準。但事實是,楊某完全不是你的對手。相較於你,我缺失了一種東西。對吧?」

黑袍劍客絲毫不給麵子,乾脆利落道:「劍客稱之為劍心,宛如天塹的一個大境界。你的確打不過我。」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楊培風吃了顆定心丸,他接著講道:「我帶你去楊氏書樓,裡麵孤本劍術說不上高明,但肯定外界少有。」

黑袍劍客看怪胎似地盯住他,遲疑不定道:「你沒有師承?」

「你要收我為徒?」楊培風反問。

「當我沒說。」黑袍劍客嘴角微抽,起身道:「事不宜遲!」

有關楊氏書樓的傳聞太多,他很感興趣。

在廣泛的說法中,楊氏的經文。我白的每一根頭發,都有它們的關係在。」

「失傳自有失傳的道理。回龍觀也好,陸老爺也罷,先輩劃下的路,都是無可挑剔的大道。所以這些書,我不建議你們看。」

楊培風沒有師承,守閣人偶爾開口也很隱晦,需要他猜。楊老太爺亦是如此。

他現下的修行,都是在一堆糟粕裡,可憐兮兮地尋找有用的寶貴著。

「第六層不乏神兵利器,你們就不用想了,楊老太爺都帶不出,我看一眼都是奢侈。」

楊培風最後的一席話,令黑袍劍客心中微動。

後者好奇道:「兵器不拿來殺人,反而束之高閣?」

「你這瘋子,能彆動不動就殺人好嗎?」

楊培風開始擔憂,這人該不會見到一把好劍搶了就跑吧,他好言相勸道:「你彆亂來啊,慧空都能打得你吐血,守閣前輩就住在第六層左邊第一個房間,除非你有極高明的手段悄無聲息摸上去,並趁他熟睡之時敲暈他,否則他打個噴嚏,我就得給你收屍。」

說著,他直接叩門。

很快,書樓內響起一道蒼老嗓音,「這裡合共就這點秘密,你還真就什麼都往外講。」

楊培風眯起眼睛,好整以暇道:「這不正是您一直期望的嗎?怎麼,楊老太爺、楊鈞下不了的決心。我做了,您又開始抵觸?」

守閣人道:「某個人,不由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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