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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19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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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聞四百餘年前,浪蕩子陸家初祖聽信了某個癲子的瘋言瘋語,毅然踏上千裡乞討路。

他拚著最後一口氣,倒在扶風城門口。

過路農夫,替其在路邊摘下一顆救命青梨。

彼時圍觀的人們並不知道,眼前滿身泥濘的兩人,將攜手開創一個何等耀眼的未來……

陸府梨園,這裡沒有令人瞠目結舌的華麗裝潢。目之所及,儘是皚皚白雪般綻放的梨花,與一條條喪幡勾勒出的無儘淒涼。

「時維九月,天陰氣冷,按說不該開花的。」

陸景伸手摺下一朵花蕊,放在鼻尖聞了聞。

他少時練劍極其刻苦,從花開到花落再到果熟。在梨園待的時間,比哪裡都久。

物極必反,月盈則虧。

儘管楊老太爺無可比擬,但從上幾代起,人丁興旺的陸氏,大體上便橫壓楊氏一頭。

莫名其妙的,傳下病根。

陸氏祖孫三代,都是吃林逸仙的湯藥過來的。

所以,陸畋才給小孫兒取名,一個「健」字。

在全家人的精心嗬護下,陸健不負眾望,無病無災地長大成人。一度讓陸景以為,陸氏一脈相承的病根,終於斷掉。

「老爺。」

心腹總管朱杲匆匆走來。

陸景低聲道:「是誰?」

「一無所獲,對方手段高明,既然書樓那位放任不管,想是沒有大礙。另外,四小姐惹了麻煩,她去要回了楊公子的劍。」朱管家神色滿是憂慮。

作為替陸府操勞半生,陪伴陸景成長的老人。他知道,陸老爺,罕見動怒了。

「棲霞寺麼。」陸景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你去添兩把火,暗示慧空和尚,命喪楊培風之手。」

「這——」朱管家一驚,如此做,局勢對楊公子,大不利。

朱昊費解,怎麼會有人,同時擔憂並傷害一個人?

陸老爺此舉,又為哪般?

陸景斬釘截鐵道:「暫且如此。另外加派人手,父親下葬前,讓他老人家最後看一眼,這清清爽爽的世界。」

朱管家躬身道:「是。」

陸府大院。

一襲夜行衣的陸府四小姐陸禾,正手持長劍,悠悠踏著天罡步,邊走邊說:「他用一千兩贓款買劍都不害臊,我拿乾淨的銀子,如何買不得?」

今早離開木奴豐後,她纔打聽到最近發生的諸多事。

鐘念念、慧空和尚橫死、楊培風劍殺竇牝、睿親王與張丞相蒞臨,以及楊氏祖宅前的廝殺。

接二連三的死人,卻隻有祖父的離世,那麼地無聲無息……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在一處僻靜地找到買劍人。

陸禾氣極,凶狠道:「若非瞧他有傷在身,可憐的很,本女俠非得啪啪啪賞他好幾個耳光不可!」

陸健蹲在石桌上,悄聲提醒道:「那個,其實吧。他受傷,是為了救我,不小心捱了慧空一掌。」

陸禾美眸圓瞪:「那就更該死了!」

陸健老臉一黑,頓時啞口無言。

從小到大,陸禾都是二哥的跟屁蟲,有這反應也不奇怪。

他準備嚇一嚇對方,唏噓道:「你就鬨吧。劍客沒劍,並非兒戲,那人身受重傷,若被仇家找上門一命嗚呼了。我臉皮厚無所謂。但這把『韜光』,足以讓你的二哥抱憾終身。」

陸禾不假辭色道:「陸健你會不會說話,什麼叫『你的二哥』?」

「你管我,反正都是老陸生的。你就唸吧,再怎麼念他也沒可能與你……恩?說起來,他這幾年除了是青玉賭坊的常客,也經常出入暖香閣。小妹,練劍沒出路的,你去學學吹拉彈唱,沒準——嗷!」

陸健說著,眼前忽然天旋地轉起來,直接飛出丈餘,摔了個七葷八素。

正是不知何時走來的陸老爺,聽到好兒子的混賬話後,腰不酸了,氣也暢了,三步並兩步,直接一個淩空飛踹!

陸健剛要爬起,又被踹翻在地。

陸老爺伸手一召,被怠慢多年的「陸氏家法」——孝子賢孫棍,立即飛來。

「唰!唰!唰!」

都沒有半個字的廢話,棍子被陸老爺揮出一道道殘影,招式大開大合,使得正是家傳武學。

陸探花登時皮開肉綻,急忙抱頭求饒:「錯了錯了!爹,我親爹!彆打了,痛啊,祖父他老人家還看著呢……」

陸禾被嚇得不敢動彈,原本在眼眶中打轉的淚花,霎時不見蹤影。

「爹。」她聲若蚊呐。

陸景猛然抬頭,視線冰冷。

天老爺和官老爺誰大,陸禾沒想過,因為肯定是陸老爺最大!

「娘唉!救命,你男人瘋啦。」

陸禾拔腿便跑。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碟菜擺上餐桌。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沅沅和張大人忙著救濟難民,抽不開身,你彆怨她,更彆去煩她。」陸景輕輕叩桌。

被揍的鼻青臉腫的陸健,這纔敢挨著母親入座,埋頭吃飯。

「知道啦。」陸禾吐了吐舌頭。

「老大人剛剛過世,你便迫不及待地將辦公點搬到家裡。人雖當麵恭敬,背地裡不知怎麼編排你。說你將官位看得比親爹都重。」

樂夫人怨氣衝天,也不管陸景做何臉色,隻管說自己的話。

陸景放下碗筷,正色道:「你這是替你堂兄鳴不平?那大可不必,他與柳家的親事,還是你從中牽線搭橋。忘了?」

陸畋離世,趕來吊喪的達官顯貴絡繹不絕,陸府上下忙的焦頭爛額。而扶風官員的俸祿幾乎都出自陸氏。那麼陸景居家辦公,也就顯得合乎情理。

天高皇帝遠,扶風最先由楊氏,現在為陸景一言堂。

至於暫領副城主一職的樂繇,忙於長子婚事,恰好與風頭正盛的陸老爺完美避開。

樂夫人不依不饒,「鐘念念可抱著孩子來的!怎麼,你想讓天下人指著健兒的鼻子唾罵。罵他有個風流成性、爭權奪利的爹,你便開心了?」

「樂檸,這話我不想重複第二次,那是王家的孩子。」陸景不耐煩地皺眉。

不出意外,那孩子已經在去蘭溪城的路上。

鐘念念夫家,屬於被牽連了。自古以來,捲入儲君之爭的,大多沒有好下場。

早些年,鐘念唸的確與他有一段舊緣。

非他不救,實不能也……好在那天楊培風及時救場。

見陸景神遊方外,樂夫人轉過身揉捏女兒的小臉蛋,喜歡的不得了:「乖女兒,這次回來後,還去嗎?」

陸禾腦袋如小雞啄米,唉聲歎息道:「等祖父的事結束就走。」

樂夫人食不知味,憂心忡忡道:「你也不小了,莫非在回龍觀當一輩子道士?女兒家打打殺殺不成體統,乾脆交還名牒,在家學學女工,儘快嫁人。娘和爹,也算完成任務。」

陸禾夾菜的手頓在半空,沒聽錯吧?

「你不催大姐和哥哥?」

陸健終於開口,悶聲道:「臭丫頭,彆扯我。」

陸景再一次敲桌,「食不言。」

樂夫人美眸一瞪:「女兒兩年多纔回來一次,你是隻念官位不顧親情,還不許我操心幾句?」

「隨你!」陸景真後悔自己多嘴一句,白瞎。

陸健雙手一攤,幽幽道:「他們姓樂的,都這樣。」

嘖,這句話,還真說在陸景心坎上了。

樂夫人話鋒一轉:「娘聽說當年被小培風打死的竇牝,九品小宗師?女兒,你有信心做到嗎?」

此話一出,陸景再難忍受,「樂檸,我也沒法說你了。你心裡打什麼主意,三歲小孩都懂。你不要臉,也不想讓陸氏要臉,你就鬨吧。」

「飽了。」

陸景放下碗筷,頭也不回地走了。

「娘。」陸禾一個頭兩個大。

樂夫人全不在意夫君的話,仔細叮囑陸禾:「楊氏書樓收錄不少孤本秘籍,你們明天去和培風好好說,總不至於讓為娘親自去求他吧?」

說罷,她也起身離開。

「我說了吧。他們樂家,不講道理的!」陸健無奈苦笑。

陸禾眼珠子滴溜轉,「明天你去說。否則,你知道的。」

「什麼?」陸健疑惑道,他這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沒記得做過虧心事啊?

陸禾往後靠了靠,麵露嫌棄,「你在暖香閣留宿的事,我都知道了。」

陸健當即拍桌,「憑空捏造,你這是誣陷!以我的絕代姿容,還需要去那種地方?」

他從不涉足煙花之地,包括在郜京。更何況,就算他真去過,陸禾也無從得知。

誰知陸禾耍起了無賴,「我說你有你就有。不服,那你等著捱揍吧。」

陸健瞠目結舌,暗歎一句母女連心,嘖聲道:「沒看出來啊陸禾,你也不講道理的。」

楊氏閣樓。

其實他早就想去。

二十年前,楊鈞之死的真相。

陸健緩緩起身。

「去哪兒?」陸禾喊他。

「陪阿翁說說話,若不是他,沒準兒真被老陸打死了今天。」

「我也去。」

按照扶風傳統,陸畋的下葬日期,其實被推遲了兩天。

老人彌留之際親自決定的。

說小丫頭回來找不著自己,要哭鼻子的。

然而事實上,她早早就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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