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行人即至 > 校場觀點兵 司馬府聽政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行人即至 校場觀點兵 司馬府聽政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校場觀點兵司馬府聽政

校場上,李唐胡瑱《大閱賦》裡所描繪的那“旌旗裔裔而風飛,士馬囂囂而雲萃。竟澤彌穀,殷天動地。銜枚無聲,擊鼓作氣。雕弓月滿,寶刀霜利。”般氣勢如虹的閱兵場麵正躍然於蘭肅眼前。他看著將士戰馬“甲光向日金鱗開”,各路兵器熠熠生輝。聽著“角聲滿天秋色裡”,校尉“獨立揚新令,千營共一呼”,轉身看向身旁穆鑫,戲謔道:“曾聞曹操還是魏王時,就親執金鼓,以令進退。”擡手指指戰鼓方向,“你不上手試試?”

穆鑫雖是習慣了這人平素的沒個正形兒,可此時品著這話……不覺笑著白了眼蘭肅,朝旁邊揚揚頭,“來,給你介紹下。”說著,拉著蘭肅來到一旁閱兵的主要將領旁,“高澄,領兵駐北境多年,對前線非常熟悉。趙吉,一年前入北境軍隊,驍勇善戰,立下了不少戰功。”

二人上前參見陵王。

“另外還有副將薑住也是軍中大將,目前替我在北境監軍。”穆鑫繼續道。

蘭肅看看二人,點點頭,“此次,有勞二位將軍。”

“其他將校還請主帥親點?”穆鑫邊說邊示意旁邊將士遞上毛筆和花名冊。

蘭肅看著名冊樂,邊撒嬌抱怨著“這種事兒,你就不能代勞嘛。”邊迅速且認真得掃過人名……幾秒之後,猶如當年王羲之蘭亭作序般大筆一揮,洋洋灑灑一通畫圈。圈完,說著“得了!”扔回給遞過來的將士後便繼續觀看大軍操練。

將士順勢瞧了眼,原地愣了三秒。隨後靠近穆鑫,“穆將軍,這……陵王殿下這圈兒……”說著把名冊遞到其眼前,“都圈到‘職務’二字上了……”

穆鑫瞬間盯著名冊瞪眼……可不是嘛。搶過名冊,又掃了眼周圍——眾人也是臊眉耷眼,無不搖頭。“我說蘭孝……”的剛想發作,突然覺得哪兒不對勁兒……重新再看名冊,手摸下巴挨個審查……在看到“虎賁校尉宮誠”時,嘴角微揚。心中不禁感慨:宮山國君長子?這是怕作為靖國鄰國的宮山倒戈不成?上前兩步,貼近蘭肅,低語道:“上次用百人遮掩一人的,還是內齊宣王。”

蘭肅未動,望著演武場,輕描淡寫一句“就隻是因為離家近。”此時蘭肅身上的香氣隨著微風縈繞著穆鑫,讓這人不由喉嚨一動。

二人繼續觀看……突然,蘭肅傾斜身體貼上穆鑫,神秘一句“我還想征調一人。”

“啊?!”因為距離太近,穆鑫彷彿能感受到蘭肅的心跳,於是喉嚨動了又動……半天,緩過神兒“哪位將領有幸被陵王殿下點名?”

“呃……就是……”蘭肅左顧右盼,晃著腦袋。

見蘭肅一臉為難樣兒,便似笑非笑道:“你不會想帶小將軍吧?”

蘭肅瞬間一臉期待得看著穆鑫,“可以嗎?”見其瞬間沉下臉,“哈哈哈……你呀,乾嘛這麼認真嘛。算了算了!不帶了!你不開心,我不帶就是!”本來也沒打算帶,純屬為逗樂。

穆鑫瞧出了蘭肅的惡趣味,瞅了眼這人,“到底要帶誰?”

“我要帶……”蘭肅想起已答應岑裕讓他帶上穆淼的要求——岑裕認為有穆淼在,至少可保穆鑫安分。於是“劉攜、劉子敬。”蘭肅當時雖表麵應許,但心裡壓根兒不認可——堂堂男兒,行事雖不見得多光明磊落,但也不至於如此無節操。給不了人深情幾許,但至少保她一世榮華,一生安穩。挾女子保平安之事,他蘭肅不屑為之。

“誰?!”人,穆鑫當然知道,他隻是意外蘭肅怎麼挑了這麼個八竿子打不著之人。

“嗯。”蘭肅也不多作解釋,隻朝他點點頭,便繼續觀看起操練。

劉攜,字子敬。家族為國公封地家臣,自祖輩開始便追隨國公戎馬一生。其父戰死沙場後,便被接入國公府,由國公夫婦收為義子、視為己出,與劉川同吃同住,一起長大,二人情同手足。這次西征結束,因傷未隨大軍回朝,隻於沿途修養,在傷勢好轉後纔回京。此番安排,是否為國公擔心朝中有變而安排的“防患於未然”未得而知,可要蘭肅帶上劉攜,確是劉川要求的。

劉川認為,蘭肅此次北伐與自己西征不同。西征大軍可以說是自家軍隊,從將領到士兵都是自己人,戰場上隻要專心製敵,不必擔心內亂。可蘭肅這次北伐,約等於掛名,實際軍權、人員都掌握在穆鑫一人手中,蘭肅此去可謂內憂外患。

所以,劉川一直堅持認為此種人員配置不妥,可備不住蘭肅一直堅持和他說不至於、沒事兒。兩人曾因此一度僵持不下了一陣子。最後還是蘭肅活用文伐十二節,以美色相侍,亂其心智,迷其意誌,終使劉川屈從。但劉川也開出了自己的條件,就是要劉攜為副將,隨蘭肅身邊。在劉川看來,劉攜值得信任,又精通軍事、經驗老練,為不二之人選。當時蘭肅看著一臉倔強且不容置疑的劉川,心裡隻覺這人簡直可愛之極。不禁感歎:得此良人,夫複何求?!

校場上,士卒們氣勢如虹繼續操練著……此般“隻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的豪邁在蘭肅看來,卻是“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想起李唐杜甫曾問“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茍能製侵陵,豈在多殺傷。”不覺搖頭……看了會兒,心裡大致有數了,便伸著懶腰,打起了哈欠。轉頭對著穆鑫“不行了,我累了,我得先回了。”

穆鑫疑惑地看著蘭肅,“你……這樣好嗎?身為一軍之統帥,你這精氣神兒是不是……”

沒等其說完,“嗯嗯,啊,我知道了,嗯……”轉身溜之大吉。

一眾官員、將領雖平日裡已對這位七皇子之行事即便沒有目共睹也一定是有所耳聞,於是今日觀之,無不搖頭興歎:這傳言啊,還真是……非虛!

望著陵王遠去的身影,高澄靠近穆鑫低聲道:“將軍,聽聞這陵王平日裡行事乖張,並非將帥之才。此次由其領兵,眾將士心中恐怕……”

趙吉也附和著:“此等怠慢之態,實在有損軍中士氣。”

穆鑫點點頭,表示理解他們的心情,可還是“你等不可道聽途說!陵王為人,絕非傳言中的無能之輩。回頭行軍作戰之時,與之交談之際,你等還需注意禮數,不得有損主帥威嚴。”

離開校場,蘭肅來到安國公府。

現在為辦公時間,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府衙司閽已然認識了陵王,見其到來也是趕緊行禮。蘭肅示意其不必通稟,自個兒溜溜達達進了府。

過儀門走向公堂。遠遠望去,就見堂內劉川正同一眾官員議政。蘭肅一路過來觀察著車騎將軍的舉止,心想:彆說,侃然正色地還真有股子赫斯之威。

也不知道是誰先發現了於堂外園內站著往裡瞧的陵王,趕緊行禮,帶著堂內眾人連忙跟上。劉川雖感意外,但自知這會兒禮數不可廢,便也行禮作揖。

蘭肅見被發現,隻能踱步登堂。一臉營業笑得與眾官員打著招呼,“本王打擾了。諸位不必拘禮,繼續便是。”說著,在公堂一側坐下。

堂上眾人麵麵相覷,目光最後均落到劉川處。

劉川示意眾官員聽從陵王意思,繼續便好。

蘭肅坐著,目光雖望向堂外,可聽的,卻是議事內容。一路下來,聽著劉川言簡意賅,處事決斷卻滴水不漏,心裡很是欣慰。

一直等到正午,官員們才逐漸散去……終於處理完最後一份公文,劉川望向此時坐在堂下一側正伸著懶腰、打著哈欠之人,“殿下。”

聽著這見外的稱呼,蘭肅差點兒樂出聲。笑著瞅了眼劉川,再看向他旁邊,“子敬呀,好久不見啊。”

劉攜行禮,“見過陵王殿下。”劉攜,字子敬,西征前在未央宮任左中郎將,與蘭肅是經常照麵。——神川中郎將不似東漢盧植、董卓那般有實權,而是清貴官職。官屬光祿勳,選世家子,更直宿衛省中,護衛皇上。

蘭肅點頭回應,可想到這人是劉川硬塞給自己的……既如此,那就“子敬啊,以後要跟本王了,你可願意呀?”配上戲謔的眼神,怎麼聽都有那麼點兒調戲的味道。

劉川一旁瞅了眼蘭肅,知道這人是因心中不忿,可……還是不免於心裡暗罵:真是改不了這副招貓逗狗的德行!

劉攜先是一愣,餘光瞥到劉川臉上的不悅,隨即笑道:“下官屬於硬來的,不知殿下……行嗎?”

“哈?!”蘭肅眄了眼劉攜,心說:真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連口氣都一樣。但這回答顯然沒讓蘭肅得著便宜,而這對於沒占便宜就是吃虧的陵王來說,可謂叔可忍嬸不可忍!於是,“這聽聞子敬將軍有臥龍之才,然而本王亦非劉禪。”說著,朝這人輕佻地眨了下眼,“你放心,這跟本王……自是不會讓你太過操勞的。”這要是有心人,還真就能糾結下“操勞”二字之意。

餘光掃見劉川欲開口,蘭肅連忙“哎?!你又要說我不如劉禪了是不是?!”

劉川瞅了眼蘭肅,冷冷一句“至少他周圍的人都無二心。”

“合著諸葛丞相就不是挾天子以令諸將了?!你們這未免對孟德公有失公允吧?!”

見劉川氣得早就扭頭不看這人,劉攜忍不住一句“殿下不如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指著劉攜“哎?!你……!”的剛想發作,隻見劉川瞬間轉頭瞪眼。於是蘭肅擡起的手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轉而撫上後勃頸,“……說得也有道理。”氣勢全無。

劉川瞪著這人,淡淡一句“鬨夠了沒有?”

蘭肅見被看穿,於是苦笑著搖頭,“福兮禍兮福禍兮,憂喜聚門兮吉凶同域。天不可預慮兮,道不可預謀,就呀,聽天由命吧。”再看劉川,“哈哈哈……原來你的眼睛可以睜這麼大。你還彆說,你這眼睛圓溜溜的樣子還怪好看的,和生氣時的蘭孝瓘有的一比!”

此時,一旁的劉攜心中隻覺悔不當初,想來就不該答應劉川。雖然自己對當朝七皇子的行事作風早已耳濡目染,可……這在大司馬府公堂之上,談論軍國大事之地,還不忘招蜂引蝶,如此兒戲,這……算個什麼玩意兒?!

劉川卻是聽出了蘭肅話中的不安,盯著蘭肅瞧了半天……於轉頭之際發現了劉攜臉上的不滿,輕歎口氣,淡淡一句“他隻是性格使然,實則並無惡意。”得替蘭肅解釋。再看回蘭肅,“校場點兵如何?”

蘭肅斜靠扶手,笑著感歎:“可謂兵精將廣、裝備精良。”又看了看劉攜,“我這要子敬將軍你呀,還是向穆將軍備的案呢。”

劉攜冷笑,“那殿下是不如劉禪。”

“哈,看來有子敬將軍在,我這北伐路上是不會寂寞了呀。”說著劉攜,眼睛卻看向劉川,朝這人歪了下頭,“你說呢?……子玄?”

“……我會。”不虧為大司馬車騎將軍,簡簡單單二字就能讓素來風流倜儻、口若懸河的陵王立馬兒閉嘴而呆坐於太師椅上。劉川晾著蘭肅讓其先“自我反省”著,轉向劉攜,“回頭你就入軍中,先摸清情況。”

“嗯。”劉攜點頭。

“軍隊裡都是鎮北將軍的將校,你行事要小心。”

“我知道。”

“勢單力薄終是難成氣候,還得安插些自己人。”

“我明白。你這邊征調部隊時可以做些文章。”

……

見二人一臉嚴肅得交頭接耳,蘭肅不覺嘴角微揚。這一通接觸下來,他覺得劉攜即使比劉川大些但應該也有限,一臉稚氣未脫的二人卻在擔心著自己的命懸一線……這畫麵蘭肅覺得既溫馨又可愛。突然想起個事兒,所以故意清了清嗓子,“對了,虎賁校尉宮誠你可熟悉?”看向劉攜。

“頗有些交情。”

“這次出征,我點了些將領,其中就有他。”

劉攜思索著,“若後方補給不及時或調兵不利,甚至……”看了眼蘭肅,“軍中變故,可及時征調宮山國軍力。”

蘭肅點頭,“子玄果然不會選錯人,就是這個意思!聽說你和宮誠曾共過事,對此人可有把握?”

“此人京城長大,後又宿衛省中,對皇上也算忠心,可以放心。倒是宮山……”

蘭肅擺擺手,“靖國想要擴張,宗說出‘飛之威名戰功,暴於南北’之話。甚至在其身後二十年,金人仍有‘嶽飛不死,大金滅矣’的說法。可……”朝劉川攤攤手,“即使這樣一人,回頭還不是栽在這朝堂之上?被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不說,連長子帶部下都……”突然低頭,感慨萬千地長歎口氣,“十年功廢,千古奇冤……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整理了下心緒,擡眼看著劉川,“所謂明箭易躲暗箭難防,這明爭暗鬥、暗潮洶湧的,我是真怕你應付不來。”端起茶杯,抿了口,“但今日觀之,你審時度勢,應對有序,”突然變臉,戲謔道:“本王甚覺心安。”

“白癡。”劉川嘴上這麼說著,可心裡卻是暖暖的。

“哈哈哈哈,你呀,都說家國天下,可劃分的界限……”收起笑容,長歎道:“終是因人而異啊……”見劉川有些茫然,淡然一笑,“簡單說呢,就是這些官員們會變著法兒的給你挖坑,稍不留意呀,便會著了他們的道兒。我不在朝堂,你凡事要多請奏國公,不可獨斷。還有,”異常認真地看著劉川,“他日,不管接到什麼前線羽檄,切記,萬不可動搖慌亂。”讀出劉川眼裡的不安,“戰場之事,你比我懂。而遠在千裡之外的‘聽’,則是另一回事兒了。”伸手緊握住劉川置於扶手上的手,“你信我!”

此時,就聽著一陣孩子的嬉鬨聲由遠及近,“小叔叔!小叔叔!”蘭肅心想,肯定又是內對兒金童玉女。果不其然,知道前麵公堂沒人了,就跑過來找劉川玩兒。此時看到蘭肅,眨眨眼,半天,“啊!陵王哥哥!”

蘭肅無奈搖頭,狠狠一句“長大一定也給你弄個太史令!”逗樂劉川。

這時一眾乳母仆婦們終於趕到,見孩子們擾了陵王連忙謝罪,蘭肅邊說著無妨,邊抱起小“玉女”,一臉認真地告誡道:“如此天真可愛,大了可彆長成你母親那般樣子纔好。”

聽到身後劉川發出“嘖嘖”聲,不禁大笑。

劉川上前“對孩子也沒句正經的,不怪姐姐說你。”小心搶過孩子,抱著叮囑:“紫元,這個陵王哥哥的話千萬不能信。”

蘭肅看了一眼“金童”,小可憐兒一副沒人要的樣子。伸手抱起,“晨纓呀,長大了可彆學你這小叔叔。這人呀,太正兒八經了啊,會很無趣!”晨纓被蘭肅擠眉弄眼的樣子逗得咯咯笑。

“金童玉女”吵著要去池塘邊喂魚,蘭肅和劉川一人懷抱一個,邊說邊笑,相須而行……

陪孩子們玩了會兒,劉川提議在府中用膳。蘭肅樂著搖頭,“還是算了吧,像我這麼挑食的,容易招人不待見。”見劉川想要解釋,“你呀,一直這麼可愛嗎?”在不出所料地換來句“白癡”之後,一臉神秘,“走,帶你去個你沒去過的地方。”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