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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即至 見彰談口味 銅雀話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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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彰談口味銅雀話出征

見彰宮,蘭肅於書房議完事送走穆鑫回頭找劉川。

秦崇德邊為蘭肅換著常服邊回話:“您內小祖宗說是公務在身,早就回國公府了。臨走時特彆交代,”衝桌上膳食揚揚頭,“讓您趕緊吃。”

蘭肅瞅了眼桌子,“你們這見天兒把我當兔子喂可不成啊!”

秦崇德一臉委屈,“內不您自個兒交代的,說要照顧小將軍口味嗎?!”

蘭肅點點頭,“是,可他內口味也太清淡了。不讓飲酒不說,還少油少鹽。不過這清淡飲食之下我反而沒瘦,你說奇不奇怪。”

秦崇德樂,“就是高蛋白高碳水唄。估計也是小將軍之前行軍的習慣。那回頭還是按您以往的口味準備吧。”

蘭肅擺擺手,“就按子玄的來。”

“喲,真是活久見啊。您這是長大了,會疼人兒了?還是……”秦崇德壞笑,“現在才開始長心啊?”見蘭肅皺眉樂,“我說殿下,您要不也心疼心疼穆將軍吧,今兒走時的臉色可不怎麼好看呀。他可是回頭要陪您北上的主,這路上要是有什麼二心,那您可不隻是內憂外患,您恐怕就是孤立無援了。”

蘭肅樂,“哎我說,你是不是收穆仲文好處了?”

秦崇德樂,“殿下不是發過話,說我們不必與穆將軍客氣嘛。”

蘭肅也樂,“所以就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這……是。”說罷還不忘辯解,“可我們也隻是殿下同意的才收,像其他人,比如恭王的人,”搖頭擺手,“我們可都是堅決謝絕的!”

“算你們聰明。”蘭肅白了眼這人,“拿蘭孝瓘東西,你們得用命換!”於銅鏡前檢查著衣冠,“穆仲文沒彆的意思,你們但收無妨。”恭王蘭溱,字孝瓘。

秦崇德點頭,“自家主子打賞豈有不收之禮,不收隻會讓他覺得被見外了,我們都明白。可……估計穆將軍應該也感受到小將軍被特殊對待了吧。”

蘭肅聽著秦崇德的話,瞧著鏡中的身影……半天“這麼明顯嗎?就……”指向也不知道哪個地方,“和穆仲文時……沒有嗎?”

秦崇德十分誠懇地搖搖頭。

“半點兒都沒有?”

“殿下!”無奈的笑,“在我們看來,殿下和穆將軍一起時,確實是穆將軍由著殿下的多……”

沒等這人說完,“那是因為子玄他不會裝。”

“您瞧!這就護上了。”不顧蘭肅的瞪眼,繼續道:“穆將軍是殿下喜歡的便是好的、對的。而小將軍嘛……他認為好的、對的才讓殿下做。”說著,不覺側頭“即便殿下不喜歡。”

“子玄那是提醒我君子務本,務本而道生!”

“殿下不是常說人生天地間,哪有那些個對錯。所謂的對錯,不過是擁有話語權之人的個人喜好罷了。而麵對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的人生,就應該隨心而行,才能不負自己不負今生嗎?!”

“這回頭啊,我一定給你弄太常寺,讓你去當個太史丞!”白了眼這人,“我說得話多了去了,也沒見你都記這麼瓷實!”

“這民間為夫者還知道不能獨寵一人呢,您這……”不覺搖頭,“殿下,您這喜歡起來寵上天,回頭沒興趣了正眼兒不帶瞧一眼的個性,穆將軍能受得了,可小將軍……”對上蘭肅質疑的目光,“隻怕人家日後會看不開呀。”

“你……”蘭肅先是沉思,繼而“滾蛋!”

望著蘭肅離去的身影,“哎?!殿下!這飯……?”

風中飄來一句“收了吧,吃不慣!隨我去相輝樓!”

蘭肅策馬直奔銅雀閣,瞧著在門口迎接的岑裕:“這回啊,我真是來吃飯的。”

二人閒聊著天兒,蘭肅看著上來的茶水,品了口,突然一句“換個吧。”

“換?這茶可是宣成侯知道你喜歡龍井,特意讓人給送這兒來的。”壓低聲音,“這是你父皇的貢品,你還不滿意啊?!”光祿勳唐冉爵位宣成侯。

“我又沒說不滿意,我的意思是……換成熟普洱加桂花。”

“熟普洱?”一臉匪夷所思,“倒是聽說要打仗了,可沒想到消費降級這麼快。”

“都哪兒跟哪兒呀?!”指著岑裕,“陳年熟普,雖未入名茶之列,卻意外的順口。不信你自個兒試試。”

岑裕將信將疑瞧了眼蘭肅,但還是出去安排。再進來,“對了,昨兒恭王在前麵給鎮北將軍接風來著,本來也隻訂了一間,可當日又臨時改成包場,搞得我賠了人好多錢!”

“這錢得算蘭孝瓘頭上吧?”

“那是自然!”

蘭肅被岑裕這斬釘截鐵的回答逗樂了,漫不經心品著茶,“蘭孝瓘就喜歡來這套,高調做事,生怕誰不知道。”

“怕……你?”

“那不然呢?!一定是朝堂之上,見由我領軍北伐,而我又選將穆仲文後,他心生的離間之計。讓我即使不重新選將也在心裡種下不信任的種子,然後等種子慢慢發芽……”邊說邊比劃。“蘭孝瓘這人呀,一直是好的不學,現在終於學了點兒經典的《孫子兵法》吧,還都用在了勾心鬥角上。真是豎子不可教也。”

“那你可知道這二人今兒早上是直接從這兒上的朝?!”說罷,觀察著蘭肅。

蘭肅樂著感慨:“難得漫漫長夜,無心睡眠,還能早朝……”

“難不成是……二人漫漫長夜,相談甚歡?”怕蘭肅沒聽懂,趕緊提醒。

“所謂酒粘衫袖重,花壓帽簷偏。這酒後興之所至,也不足為奇吧。”

“你沒聽我一直說得可是……‘二人’?”

蘭肅瞧了眼岑裕,一臉壞笑“就不能是二人對酌山花開,一杯一杯複一杯?”

“你真這麼認為?”有些不確定。

“我……”

“昨夜可是包了場子的,可沒有那些個雜音。”

“你們總趴客人牆根可不利於這相輝樓的商譽啊。”

“那聲兒……”不覺撇撇嘴,“還用趴牆根嗎?!”

蘭肅摸著鼻子樂,“你還彆說,就憑蘭孝瓘那長相,我若與他為兩姓旁人,我也招架不住。”嘴上雖這麼說,可心裡對於岑裕的“想當然”卻是不敢茍同。他倒不是怕被“移情彆戀”的熟鴨子嘴硬,就隻是……首先他認為這二人都是在床笫之事上能持得住自己的主,其次以他對蘭溱的瞭解,穆鑫並非其中意的型別。再者,退一萬步講,就算蘭溱豁得出去自個兒,可這也不是該如此大張旗鼓宣揚的事兒,至少不是在這個時候、為這個目的。那既如此,可……穆鑫又為何會那麼疲憊呢?蘭肅一時不得其解。

見蘭肅一臉雲淡風輕,“沒想到你還是個善解人意的主呀!偏偏這個時候,恭王又是接風又是獻媚,你不會真以為他就單純隻是宴賓客、迎來送往吧?!還這麼穩如泰山,不當回事兒……”越說越氣,瞅了眼這人,“你可真是心大!”見蘭肅笑而不語,“你!……真的要領兵北伐?!”

“那還有假?”

“你這皇子當得好好兒的,乾嘛和自個兒過不去?!那戰場上,刀箭它可不長眼!”顯然有些急了。“神川那麼多將軍武官,你一皇子逞什麼能啊?!建功立業也不見得非要去戰場呀!你一嬌生慣養的,平時最多也就圍個獵,這突然上戰場……”

“好啦啊!”沒等岑裕說完,一臉乞求,“……我真餓了。”蘭肅也是明白這人是真心為他擔憂,可也實在不想聽其說教。

“你!”見蘭肅一臉滿不在乎,也就更加來氣。

“有鎮北將軍在,沒事兒的。”

“就是有他在,才應該更加警惕不是嗎?!你知道他和恭王背地裡都盤算些什麼?!”

“知道啊。”

“啊?!”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蘭孝瓘趁著我想法兒對付靖國的功夫,在琢磨我唄。”

“那他……”

“率軍出征,路途艱險。你剛也說我一嬌生慣養的,這在路上要是有個頭痛腦熱、一病不起什麼的,不是很正常?!或者戰場上被暗箭所傷,又或者戰死沙場……”眼瞧著岑裕瞠目結舌,眼睛、嘴巴越張越大……蘭肅樂出聲兒。擺擺手,“蘭孝瓘想要的,頂天兒不過我這條命,但這也不是他想要我就給的呀!”

“你……”又急又氣。

“不過玩笑歸玩笑,蘭孝瓘雖然沒心沒肺,但他不至於害我性命,最多就是扯扯我後腿。”蘭肅心話,比他危險的是其他人。可一是不想讓這人擔心,二也是不想多費口舌,所以,一副“不叫事兒”得擺擺手,“你完全可以放心!”

“你!”岑裕已經氣得說不出話,“既然明知如此,卻為何還要執意送羊入虎口?!”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騰”得起身,一臉自打相識以來蘭肅沒見過的嚴肅,“你……!”這時,房外傳來敲門聲,說是酒菜已備好。岑裕應了聲,趁著上菜的空檔調整著情緒。

蘭肅看著……魚蝦蟹都去了骨殼,笑著感歎:“哎呀,還是你懂我呀。”

“我不懂!”還是生氣,“為什麼你就非去不可?!”

“嗯,這火候剛剛好,好吃。”

“蘭孝陵!”

看了眼岑裕,放下手中漆箸。“這國家間所謂的和平相處,共謀發展,說白了,就是實力相當,打起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誰也弄不死誰,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的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等到其中一國韜光養晦具備了天下一統的實力後你再看!還有哪個會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甘願與他人平起平坐?!”說著,壞笑地看了眼岑裕,“等它提上褲子呀,一準兒地不認人!”

“你……!”岑裕被這人的毫無正形氣得牙癢癢。

“靖國啊,一直是皇上心裡的一根刺,不除不快!可……談何容易。它就像李唐時內高句麗,仗著地形、氣候的優勢易守難攻,所以其幾代君主韜光養晦下來,從一個邊陲小國一門兒發展到今天。照這勢頭下去……你信嗎?不出幾年絕對揮師南下,威脅到神川。”

“哪有那麼多秦皇漢武?備不住人家就隻想偏安一隅呢?”

“你要說沒那麼多秦皇漢武,這話也沒毛病。可也不代表都願意做南宋趙構啊。和東海龍王做鄰居,圖什麼?”說著,目光正好掃到桌上的佳肴,“難不成就圖稀口這新鮮魚蝦?”

“你!……能正經說話嗎?!”

蘭肅稍微收了些笑意,“所謂資源是有限的,這國家呀發展到一定程度,必須向外索取,靖國就是。它地處高寒,糧食產量本就低,再加上連年國內人口增長導致的土地緊缺,耕種用地不增反降。你要說依靠進口也不是不行,可這民之根本的糧食要指著進口,你可知道這個國家得有什麼?”衝岑裕笑。

考慮半晌,“……錢?”

“得有軍事實力!沒有強大的軍事作為後盾,有錢反而更壞事!能直接搶,誰還和你費勁談買賣?!所以這種強大它不是一般的強大,得是頂尖的內種才行,第二都不成。說白了,就是奴役全天下!可靖國顯然沒有這實力,所以就隻剩對外擴張這一條路了。這些年,不是皇上不計前嫌,是因為旗鼓相當,打起來兩敗俱傷。說到底就是沒那實力。可如今靖國新君奪權上位,朝野人心不穩,國內政局動蕩。此可乘之機,失不可圖。若待其整畢朝綱,事務皆定,再行討伐,其勞費必定更倍於今。所以,皇上選擇此時機開戰,與李唐高宗趁高句麗內亂將其一舉殲滅有異曲同工之妙,確實沒毛病!”

“可就算現在是天賜良機,那也不用非要‘你’去呀!”

“我……”蘭肅擡頭盯著岑裕,“神川全力對付靖國之時,萬一有周邊兒國家趁火打劫、乘虛而入呢?”朝岑裕眨眨眼,“就比如西邊兒的縉國?”

“啊?!這……”岑裕麵露遲疑。

“所以說嘛,讓我來領兵,不就穩妥了。”蘭肅笑著搖搖頭,品嘗著佳肴,“裡外裡都是我去的牌麵,那既如此,我就彆等皇上開口啦。自個兒麻利兒得主動請纓,還顯得我身為兒子替父分憂,作為皇子心懷家國不是?”

“這……”岑裕若有所思,但也認為此般解釋……合理。

“而且啊,這打仗打法兒多的是。可隻有我去了,才能按照我自個兒的想法兒來。此次趁亂出擊,也是鏟除榮王背後勢力難得之時機,可謂千載難逢,我又豈能錯過。”

“那就算如此,你又為何非要選穆將軍呢?”

蘭肅也是被這個問題問煩了,索性“因為他有個哆啦a夢!我想要什麼他就能馬上讓他爹給我變出來!”

岑裕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氣說愣了,眨眨眼……看樣子應該是有人為此鬨過,還鬨得不輕。於是“那至少帶上小將軍吧,也好……”試探著,“有個照應。”見蘭肅表情嚴肅,低頭不語,“怎麼了?”

“我不想讓他再上戰場。”

“是……憐香惜玉?怕他受傷?可從殷商婦好到南北朝花木蘭再到明朝秦良玉,連李唐的平陽紹公主都親執金鼓,巾幗不讓須眉。他作為朝廷車騎將軍又豈能責落旁貸?”

“你知道嗎……”蘭肅長歎口氣,“他們西征回朝後,皇上念安國公年邁,恐其操勞,便讓子玄全權代理其處理大司馬的公務。”

“這我聽說了,雖為口諭,但也確實有提攜小將軍之意吧。”

“雖說如此,可終歸還是變相收下了安國公的實權,同時用缺少政治經驗的子玄牽製安國公……當聽說西征以安國公自家人為班底的安排時,我就懷疑過皇上是不是想要以戰帶減、動態裁軍,意在消耗權臣手中的兵力,當時我也曾旁敲側擊問過叔父。”

“你問過唐公?”見蘭肅點頭,“那唐公怎麼說?”

“叔父答得……”蘭肅不禁搖頭,“更是似是而非。”

“那你不會直截了當得問呀?!”

“我要直說那叔父不得蛐蛐我,教育我不懂察言觀色,點到為止啊?!”

“我看你這拐彎抹角、話說三分的毛病就是跟唐公學得!”

蘭肅苦笑著搖頭,“不管是皇上還是臣子,都有著自己的無奈啊。所以,我也是不想再霍霍人家,畢竟劉子柏……”說著,瞅向岑裕,“可是你們殺的。”劉山,字子柏,劉川長兄。

“這……”岑裕撇撇嘴,喃喃道:“可不關我的事。”

“我知道,隻是……人家眼見隻剩子玄這一棵獨苗,若日後再因為我折了,那我們……”說著手也不知道該怎麼比劃好,“就是我倆……”

岑裕樂,“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倆對不起人安國公家行了吧?!”

蘭肅無奈搖頭,自言自語著“都說自作孽不可逭,可我招誰惹誰了……”

“那小將軍同意了?”岑裕不免好奇。

“嘖!”蘭肅一聽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題就莫名心煩。瞅了眼這人,“你知道嗎?”

“什麼?”

手指劃拉著桌上酒菜,“這些啊,得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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