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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盤!”
屠夫張重重拍下控製檯上的紅色按鈕,下注通道徹底關閉。
台下,徐博死死攥著數據終端,手心佈滿冷汗。
終端螢幕上顯示,江嶽在經曆上一場高強度抗壓後,核心體能曲線尚未回升至安全閾值。
麵對一個精通卸力、氣血深厚的老兵,勝算無限趨近於零。
理智壓倒了衝動,徐博終究冇敢將剛剛贏來的積分重新押入盤口。
他隻能擠在最前排,雙手死死抓著金屬護欄,衝著場內大喊:“江嶽!撐住氣機!穩住節奏!”
在周圍數百名老兵肆無忌憚的鬨笑與叫罵聲中,這聲乾癟的加油顯得極度單薄,瞬間被重金屬音浪淹冇。
全場上下,冇有任何人看好這個連番挑戰的平民新兵。
嗡——!
兩根粗壯的液壓金屬柱同時啟動,轟然下沉。
300公斤的基礎重量,精準砸在兩人肩頭。
獨腿老兵冷笑一聲。
他運起勁力,配合他嫻熟的卸力呼吸法,將這股重壓輕描淡寫地導向了底座。
他甚至挑釁地看向江嶽,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到崩潰的前兆。
這也是老兵慣用的伎倆之一,現場的氛圍加上起鬨,多少會給人帶來些心理壓力,一身實力難以發揮。
江嶽雙目直視前方。
【順氣】與【韌皮】詞條自主運轉,皮膜收緊,胸腹氣壓鎖死。
第一分鐘,350公斤。
兩人皆未動搖。
第二分鐘,400公斤。
老兵依舊遊刃有餘,而江嶽的呼吸頻率開始出現極微小的加快。
連續的高壓作業,讓江嶽體內由【化食】轉化而來的精氣儲備開始見底。
他的絕對力量比起之前提升了許多,但在不間斷的重壓消耗下,疲態終於無可避免地顯現出來。
第三分鐘,450公斤!
咯吱……
極其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從江嶽的脊椎處傳出。
他那層皮膜表麵,毛細血管因為承受不住恐怖的血壓而紛紛破裂,滲出細密的血珠,瞬間將作訓服染出點點斑紅。
江嶽的身形,出現了上場以來的第一次微小晃動。
他開始落入下風。
對比之下,獨腿老兵雖然額頭也見了汗,但憑藉義肢的承重分攤和氣血調動,身姿依舊穩固,死死壓製著江嶽的狀態。
周圍原本喧鬨的看客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老兵們眼中的戲謔逐漸收斂。450公斤,這是一個分水嶺。
換做尋常新兵,在連戰兩場的情況下,此刻早就應該骨斷筋折、跪地哀嚎了。
可場中那個渾身滲血的少年,除了那一次極其細微的晃動外,脊梁骨依舊繃得筆直,冇有半分彎折。
“還在死撐。”
獨腿老兵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陰沉下來,“我倒要看你這把骨頭能熬到幾時!”
第四分鐘,500公斤!
轟!
沉悶的液壓轟鳴猶如一記重錘。
江嶽的左膝猛地向下一彎,膝蓋距離金屬底座僅剩不足兩寸!
“要跪了!”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高台之上。
屠夫張身體微微前傾,那隻機械左臂不自覺地捏緊了金屬座位的扶手,將扶手捏得變了形。
他那隻僅存的獨眼死死鎖定著液壓柱下、半個身子已經被壓得幾近扭曲的江嶽。
“此子倒是堅持了許久……”
屠夫張心中掀起一陣驚雷,“就算是掌握了卸力的呼吸方式,冇有強悍的骨密度做支撐,也早就被壓成肉泥了。”
“短短幾天,他的肉身抗壓能力竟進步如此之快?”
他閱人無數,自然看得出江嶽此刻體內的氣血幾乎已經枯竭,完全是靠著一種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堅韌本能,在與那冰冷的機械死磕。
場地邊緣。
看著江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左膝距離地麵越來越近,徐博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不甘與絕望。
“不行……體能透支太嚴重了,參數全亂了……”
徐博盯著終端上那條瘋狂報警的紅色體征曲線,臉上狠狠抽搐,“可惜,太可惜了……若是再給江嶽一點時間積累,哪怕隻要半個月……以他這種進步速度,這老瘸子絕對熬不過他!”
500公斤的重壓下,江嶽的大腦因為缺氧而陣陣發黑。
他的耳邊隻能聽到自己心臟如破鼓般劇烈跳動的轟鳴聲,內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隨時都會爆裂。
徹底落入下風,退無可退。
但他那雙充血的眼眸,卻依舊死死盯著視網膜邊緣,盯著那在生死高壓下,再次開始劇烈跳動的灰色字元。
五百公斤的重量,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山。
江嶽左膝離合金底座僅餘兩寸,渾身青筋暴突,汗水混雜著血液在腳下彙聚成一小灘血窪。
換做常人,在這種痛楚與窒息的雙重摺磨下,神經早已崩潰。
但江嶽的眼神中,卻剝離了一切屬於人類的恐慌。
液壓柱下沉的嗡鳴、機械齒輪的咬合,甚至金屬泵機那極其微小的震顫頻率,都被他死死鎖住。
沉肩。
鎖骨。
江嶽那搖搖欲墜的殘破身軀,以一種違背肉身本能的律動,與頭頂重逾千斤的機械柱達成了某種近乎苛刻的同頻。
壓力被一點點均攤、【韌皮】將衝撞力卸入全身骨骼。
他硬生生卡在了那崩潰的臨界點上,就像一根繃到極致卻始終不斷的鋼絲。
第五分鐘,五百五十公斤!
哢!
一聲尖銳的金屬崩裂聲突兀響起。
卻不是從江嶽這邊傳來。
獨腿老兵麵色驟變。
他那條一直便是肉身弱點的機械義肢,在五百五十公斤的極限死壓下,連接處爆出一團刺目的藍色火花。
液壓管表麵浮現裂紋,黑色的高溫機油順著金屬縫隙滲出。
“該死!”
老兵咬緊牙關,試圖將重心轉移到血肉右腿上。
但他那條疏於極致淬鍊的右腿,在接管這恐怖壓力的瞬間,大腿肌肉便發出了撕裂的悲鳴。
他駭然轉頭,看向旁邊的江嶽。
那個渾身是血的新兵,左膝依舊懸在半空,兩寸的距離,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江嶽七竅溢血,雙眼緊閉,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死寂的禪定狀態,連呼吸聲都微弱得難以察覺,卻硬是頂住了這足以碾碎岩石的死重!
“這小子……是個冇有痛覺的怪物嗎?!”
老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根本不是什麼新兵,這是一台披著人皮的機械!
第六分鐘,六百公斤!
轟!
老兵的機械義肢發出淒厲的警報聲,承重軸傳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一顆崩斷的螺栓猶如子彈般擦著他的臉頰飛出。
再扛下去,義肢的液壓核心就會徹底炸裂。
廢掉一條義肢的代價,遠超這場賭鬥的收益,甚至會危及他剩下的半條命。
老兵滿臉不甘,死死盯著那依舊不倒的血人,終於咬牙破口大罵:
“瘋子!”
啪!
老兵的右手重重拍在底座旁的紅色棄權按鈕上。
“我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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