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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
距離新兵營的第一次十日考覈,僅剩三天。
這五日,對第十七號浮陸上的數萬新兵而言,是一場毫無喘息之機的煉獄。
獨眼教官撕下了常規體能訓練的偽裝,將真正的星際軍方高壓淬體法搬上了檯麵。
【重力室】、【電擊巷】、【傀儡戰】。
每道訓練各設有得分點,達標者將有積分獎勵。
五天下來,醫療區的床位徹底爆滿。
甚至有近千人因為根基受損或精神崩潰,主動按下了棄權按鈕,被剝奪軍籍,提前送往了暗無天日的礦星。
整個新兵營上空,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絕望感。
但在這令人窒息的淘汰率中,江嶽活了下來。
高壓訓練下帶來的不僅是疲憊與精神問題,肉身的提升也是實打實的。
清晨五點,營房準時亮燈。
李泰像一具殭屍般從膠囊艙裡爬出。
他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佈滿血絲。
若不是每天靠著舒筋噴霧吊命,他早就在重力室裡廢了。
他轉過僵硬的脖頸,看向旁邊。
江嶽正平靜地穿上灰色的作訓服。
雙目清明,呼吸綿長。
動作之間,關節冇有發出任何滯澀的異響。
“你這傢夥……”
李泰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麻木,“到底是不是披著人皮的機械改造人?”
這五天,李泰親眼看著江嶽在重力室裡蹲到雙腿溢血,在電擊巷裡被電得渾身焦黑,在傀儡戰中被鐵皮傀儡按在地上捶。
可每天早上醒來,江嶽身上的暗傷便會奇蹟般地結痂消退。
那一身原本乾癟單薄的皮肉,就像是充了氣一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厚實堅韌。
李泰不懂。
他看不到江嶽在深夜裡,【安神】詞條是如何強製大腦切斷痛覺,用區區四個小時的深度睡眠,完成常人十幾個小時都無法達到的細胞重組。
他也看不到,江嶽在白天的魔鬼訓練中,【韌皮】詞條是如何一次次卸去外界的重壓。
原本脆弱的表皮角質層已經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薄、卻緻密如壓實橡膠般的暗青色筋膜。
這五天裡,江嶽並未在任何一項訓練中拔得頭籌。
他未曾爭得第一,但總能熬到及格線後兩批才倒下。
這種“打不死、耗不垮”的表現,自然落入了教官的眼中。
軍方不吝嗇獎勵。
各種單項訓練的達標線和持久記錄,都會折算成基礎軍功。
這五日,江嶽每天都能穩定入賬5到10點積分。
五天下來,總計拿到了三十五點積分。
在這個連喝口乾淨水都要精打細算的浮陸上,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但江嶽是個毫無儲蓄觀唸的瘋子。
每天中午,他都會準時出現在b區食堂,雷打不動地劃走5點積分,換取一份最基礎的帶骨異獸肉塊。
五天,每天5點。
整整二十五點積分,全部化作了高能血肉,填進了他的胃囊。
【化食】詞條開足馬力。
江嶽從最初的狼吞虎嚥,變成了後來的細嚼慢嚥。
他的胃酸濃度和腸道吸收率在肉食的滋養下不斷進化,每一口肉渣都被榨乾了最後一絲能量,反哺給極度饑渴的皮膜與骨骼。
食補與鍛體,形成了一個極其完美的正向閉環。
時至今日。
江嶽站在洗漱區的金屬鏡前。
鏡子裡的少年,肩膀寬闊了整整一圈。
背部的肌肉線條如刀削斧鑿,隨著呼吸的起伏,皮膜下隱隱透出一股精悍的壓迫感。
【行為:鍛體】熟練度暴漲,雖然尚未解鎖新詞條,但【韌皮】的吸收轉化率,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從初始的30爬升到了39。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如今自己的拳力,絕對已經突破了五百公斤的大關。
如此進步,可謂神速!
“江嶽。”
身後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
江嶽回頭,是頂著兩個濃重黑眼圈的徐博。
這五天裡,徐博體質太差,幾次險些被淘汰,全靠江嶽在分組訓練時不動聲色地幫他分擔了部分壓力,才勉強熬了下來。
作為回報,徐博用他的數據終端,對江嶽的每一個發力動作進行了極其嚴苛的微觀修正。
“找我?”
江嶽問道。
徐博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湊近半步,晃了晃手裡那台老舊的數據終端,鏡片後的眼睛裡透著佈滿血絲的亢奮。
“模型跑通了。”
徐博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這五天,我采集了那個獨腿老兵一百二十次‘千鈞樁’的呼吸頻率和肌肉收縮波形。我把它提煉成了一套公式。”
他將終端螢幕翻轉,上麵是一組極其複雜的律動曲線。
“隻要嚴格按照這個波形進行呼吸和肌肉繃緊,就能與液壓柱產生完美共振,至少能卸掉柱子40的死重!”
江嶽的目光落在那條曲線上,瞬間將其刻入腦海。
【順氣】詞條帶來的加持讓他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控製力。
隻是掃了一眼,他的胸腔便本能地開始模擬那套呼吸節奏。
“今晚,老兵營區有大盤口。”
徐博嚥了一口唾沫,“屠夫張親自坐莊。而且,那個獨腿老兵連贏了三天,今晚肯定還會上場。新兵對賭老兵,現在的賠率已經拉到了驚人的一賠十。”
江嶽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環。
【當前餘額:10點積分。】
這是他這五天刻意節省下來,冇有拿去換肉吃的最後底牌。
但這十點積分,若是按部就班地去b區買那種最低級的帶骨肉塊,已經不夠了。
江嶽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
經過五天的瘋狂壓榨,他的【練皮】已經達到了一個瓶頸。
普通的異獸肉塊所提供的微薄能量,不足以支撐他在最後三天內再有更大進步。
他需要更高級的資源。
需要那些蘊含狂暴能量的凶獸精血,甚至是一支軍方管製的初級基因藥劑。
而這些,動輒需要上百積分。
靠常規訓練,絕無可能湊齊。
“走嗎?”
徐博緊張地看著江嶽,“你要是不去,我這幾天就白熬了。這公式隻有你能完美執行。”
江嶽抬起頭。
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此刻燃起了一抹極度理智的瘋狂。
五天的蟄伏與捱打,五天的死摳積分,為的不是當一個在及格線上掙紮的普通大頭兵。
為的就是將自己的底子夯實,好搏一個出路。
他捏緊右拳。
骨節在暗青色的皮膜下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今晚,熄燈後。”
江嶽越過徐博,走向營房大門。冰冷的聲音在通道內迴盪。
“帶上終端,再去探一探那千鈞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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