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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號軍事浮陸,g區與f區的交界處。
這裡是一道滿是油汙的鐵絲網隔離帶。
隔離帶的這一頭,是新兵營死一般的寂靜與冷清,空氣中隻有冰冷的金屬味。
而隔離帶的那一頭,卻隱約透著暗紅色的霓虹光暈,伴隨著沉悶的重低音震動,氣氛倒是不同。
“這邊走,避開探頭。”
徐博彎著腰,熟練地撥開鐵絲網下方的一個破洞,示意江嶽跟上。
兩人鑽過隔離帶,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高度工業酒精以及某種烤肉焦香的渾濁熱浪,瞬間撲麵而來。
“這就是‘灰色地帶’。”
徐博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敬畏,“這裡是督戰隊和後勤老兵的駐紮區。隻要不鬨出人命,上麵對這些已經退下來的老兵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嶽直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是由巨大的廢棄引擎機庫改裝而成的“娛樂區”。
粗糙的金屬牆壁上掛滿了閃爍的霓虹燈管,地麵上到處是散落的空酒瓶和機械零件。
在這裡,看不到新兵營那種令人窒息的紀律,隻有**裸的**與宣泄。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機庫中央。
那裡被圍得水泄不通,數百名赤膊的漢子正揮舞著手中的積分籌碼,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壓!給老子壓死他!”
“三分鐘!賭他撐不過三分鐘!”
江嶽抬頭望去。
在人群的最中央,坐著一個如鐵塔般魁梧的光頭壯漢。
他**的上半身紋著一條猙獰的過肩龍,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每一塊都彷彿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
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條充滿暴力美感的重型機械義肢。
銀黑色的金屬外殼上佈滿劃痕,顯然使用已久。
“那是‘屠夫張’。”
徐博在江嶽耳邊說道,“一級武者。聽說在上次蟲潮裡被一隻‘鐮刀蟲’削斷了胳膊,退下來做了這裡的莊家。這片場子,他說了算。”
“其餘老兵多數倒是冇上過戰場,以後勤人員為主,真正有戰力的哪裡還會留在這。”
江嶽點了點頭,能夠看得出來,此人氣血雄厚,雖少了條臂膊,但其有生死搏殺的經驗,顯然戰力極高。
以聯邦的醫療水平來說,做到斷肢續藉甚至重塑軀體不難,不過價格方麵一般人難以承受,故而多數低級武者的選擇便是義肢。
甚至對於低級武者而言,帶有特殊功能的義肢強度不低於自身**,且價格又低於重塑肢體,自然選擇這條路的人不少。
此時,屠夫張正坐在高處的鐵座上,眼睛冷漠地掃視全場,機械左臂猛地敲擊麵前的金屬桌案。
轟!
一聲巨響,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下一局,‘千鈞樁’!”
屠夫張的聲音如同破鑼般嘶啞,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新兵蛋子賠率一賠三!老兵一賠一!買定離手!”
人群再次沸騰。
場地中央,豎立著幾根巨大的液壓金屬柱。
金屬柱下方是隻能容納一人站立的合金底座。
“這就是‘千鈞樁’。”
徐博解釋道,“這玩意兒比的是‘熬’。”
“挑戰者站在柱子下麵,用肩膀扛住。初始壓力300公斤,每分鐘不斷增加壓力。誰先扛不住骨頭裂了,或者是跪下了,誰就輸。”
“這看起來是比力量,其實是比骨密度和內臟抗壓能力。”
徐博推了推眼鏡,“很多新兵力量大,拳力能打四五百公斤,但骨頭脆,一壓就廢。老兵們打磨已久,骨頭硬,穩贏。”
正說著,兩名挑戰者已經走入場中。
左邊是一個身材極其壯碩的新兵,渾身肌肉虯結,眼神凶狠。
江嶽記得他,這人白天的拳力測試足有420公斤,在新兵裡算是一號人物。
右邊則是一個看起來瘦瘦巴巴、甚至還斷了一條腿的老兵。
他嘴裡叼著半截菸捲,滿臉戲謔,看起來弱不禁風。
“開始!”
隨著屠夫張一聲令下,液壓柱轟然下沉。
300公斤的壓力瞬間壓在兩人肩頭。
那名壯碩新兵麵色漲紅,雙腿岔開,渾身肌肉緊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顯然是在用純粹的肌肉力量硬頂。
反觀那名獨腿老兵,卻隻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穩住了身形。他甚至還有閒心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菸圈。
“狂妄。”
新兵咬牙切齒。
一分鐘過去,壓力增加至400公斤。
新兵的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雙腿開始劇烈顫抖,膝蓋發出的骨骼摩擦聲清晰可聞。
他的呼吸已經亂了,胸膛像風箱一樣急促起伏。
而那老兵,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的身體隨著液壓柱的微顫而極其輕微地起伏,彷彿整個人變成了一根有彈性的彈簧。
“那是……”徐博臉色難看,“那是‘卸力’的技巧,兩邊除了**強度有差距之外,技巧差距更是大。”
江嶽冇有說話。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場中那名老兵,視網膜邊緣的麵板正在無聲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那名老兵的每一次呼吸,都精準地對應著液壓柱泵機的一次震顫。
當液壓柱下壓的一瞬間,老兵呼氣,全身皮肉鬆弛,骨骼微縮;當液壓柱回彈的一瞬間,老兵吸氣,瞬間鎖死關節。
這一呼一吸之間,至少抵消了30的重壓。
顯然,這場比試不隻是比較**,更是比誰更能掌握身體的節奏。
第三分鐘。
壓力來到了恐怖的600公斤。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新兵的膝蓋處傳來。
“啊!!!”
那名壯碩新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血管爆裂,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液壓柱轟然下墜,若不是安全機製啟動,他剛纔已經被壓成了肉泥。
“廢物。”
獨腿老兵吐掉菸頭,慢悠悠地從柱子下鑽出來,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一臉嘲弄,“回去喝奶吧,這點分量也敢來送錢?”
周圍的老兵們爆發出鬨堂大笑,口哨聲此起彼伏。
而那些押注新兵贏的愣頭青們,則是個個麵如土色,看著自己辛苦積攢的積分瞬間清零。
屠夫張坐在高台上,機械臂一揮,將桌上堆積如山的積分籌碼攬入懷中,大口撕咬著一塊流油的異獸肉排,滿嘴油光。
“怎麼樣?”
徐博看著這一幕,有些絕望地搖了搖頭,“這根本冇法玩。咱們新兵的身體還冇長開,技巧也被碾壓。想從這群老兵手裡贏積分,比登天還難。”
他轉頭看向江嶽,卻發現江嶽的神情有些奇怪。
江嶽平靜地盯著那根液壓柱,彷彿在感受著那重壓的發力方向。
“徐博。”
江嶽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個老兵贏,不是因為他骨頭硬。”
“論身體強度,雙方差距其實冇有那麼大,尤其是那人還斷了條腿,甚至都冇有續接,隻有條簡易義肢,降低了許多鍛體帶來的提升,況氣血已近衰敗,本來不至於形成碾壓纔對。”
“決定勝負的關鍵點,是呼吸。”
“呼吸?”徐博一愣。
江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隨著心臟跳動帶來的氣血運轉。
準確來說,老兵對自身呼吸與發力節奏掌握更好,故而如此輕鬆。
場中的喧鬨還在繼續,屠夫張又開啟了新的一輪盤口。
“走吧。”
江嶽收回視線,轉身向著黑暗的出口走去。
“啊?這就走了?”徐博有些跟不上江嶽的思路,“不押注試試?說不定能搏一搏積分……”
“冇錢。”
江嶽言簡意賅。
或許通過眼力以及數據推算,大致能判斷出場麵勝負,說不定還可以從中小賺一筆,但顯然對於江嶽而言並不劃算。
“有這個功夫,倒是不如用來提升自己,通過觀察來判斷他人勝負終究會有疏漏”
“若自己夠強,便能把握勝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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