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下遊的狹窄河道成了三人亡命的通道。
衛昭幾乎是被謝知非半拖半架著前行,
右腿的箭傷和左臂的劇痛讓他步履蹣跚,
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壓抑的悶哼,
鮮血在身後滴落成斷續的紅線。
崔令薑緊隨其後,
臉色蒼白,
呼吸急促,
卻仍不忘時時回頭,
警惕地關注著追兵的動靜。
身後,
莫測的殺手如影隨形,
他們的腳步聲在澗穀中迴盪,
如同催命的鼓點。
就算此處枯草叢生,
轉眼無蹤,
但這些訓練有素的殺手顯然極擅追蹤,
儘管三人拚命奔逃,
距離卻在逐漸拉近。
弩箭不時從身後破空射來,
釘在兩側的岩石或樹乾上,
發出“奪奪”的聲響,
驚起一片飛鳥。
“這樣下去不行!”
謝知非聲音急促,
目光飛速掃過前方地形,
“他們熟悉此地,
我們甩不掉!
必須找個地方反擊,
否則遲早被耗死!”
衛昭猛地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眼神中閃過一絲狼性的狠厲:
“那就……殺回去!”
他猛地掙脫謝知非的攙扶,
以刀拄地,
強行穩住身形,
回頭望向追兵的方向,
那染血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老子就是死,
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這股對敵對己的狠辣決絕,
讓一旁的崔令薑心頭一顫。
謝知非眉頭緊鎖,
快速計算著:
“硬拚是下策。
他們還有五人,
弩箭威脅太大。”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一個河道轉彎處,
那裡岩石堆積,
形成了一片相對複雜的亂石區,
河水在此變得湍急,
岸邊有幾棵歪斜的老樹。
“去那裡!
利用地形!”
三人拚儘最後力氣衝入亂石區。
謝知非迅速指揮:
“衛兄,
你占據那塊最高的岩石,
視野好,
能壓製河道方向!
崔姑娘,
你跟我來!”
他將崔令薑拉到幾塊交錯的大石後,
語速極快:
“你的機關術,
能不能利用這裡的東西,
弄點阻礙?”
崔令薑強自鎮定,
目光迅速掃過周圍。
她看到韌性極強的老藤,
看到被河水沖刷光滑、大小不一的卵石,
看到那些棱角尖銳的碎石塊。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飛快成型。
“給我一點時間!”
她蹲下身,
不顧地上的泥濘,
雙手飛快動作起來。
她利用老藤和柔韌的樹枝,
在幾處必經的狹窄石縫間設下絆索,
又將一些卵石巧妙地卡在岩縫的受力點,
連接上藤蔓。
她的動作並不熟練,
卻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專注和精準,
彷彿在深閨中擺弄那些精巧的機關模型,
隻是此刻,
材料換成了這山野間的天然之物,
目的也變成了生死相搏。
謝知非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和靈巧的手指,
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化為更加深沉的計算。
他不再打擾她,
轉身躍上另一側岩石,
玉骨扇緊握,
警惕地注視著追兵逼近的方向。
衛昭則依言爬上了那塊最高的岩石,
位置險要,
能俯瞰大半段河道。
他將腰刀用因劇痛而顫抖的右手死死握住,
左臂無力地垂著,
整個人如同鋪在岩石上的血色戰旗,
眼神死死鎖定著出現在視線內的殺手身影。
“他們進亂石區了!小心埋伏!”
為首的殺手顯然經驗豐富,
立刻示意同伴放緩腳步,
呈扇形小心翼翼地搜尋進來。
就在第一名殺手踏入崔令薑設置的第一個絆索區域時
——“嘩啦!”一聲!
被巧妙卡住的幾塊卵石因藤蔓被觸動而鬆脫,
滾落下來,
雖然冇造成傷害,
卻成功吸引了殺手的注意力,
讓他步伐一滯。
緊接著,
另一名殺手在跨越兩塊岩石間的縫隙時,
腳踝猛地被隱藏的藤蔓絆住,
“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就是現在!死來!”
衛昭怒吼一聲,
居高臨下,
手中腰刀猛地擲出!
那刀化作一道寒光,
帶著他全部的恨意與力氣,
如同流星般射向那名摔倒的殺手!
“噗嗤!”腰刀精準地貫穿了那名殺手的大腿,
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
發出淒厲的慘嚎。
這一擲,
幾乎耗儘了衛昭最後的力氣,
他身形一晃,
險些從岩石上栽下,
全靠一股意誌強撐。
與此同時,
另外三名殺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亂了陣腳。
謝知非看準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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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獵豹般從藏身處撲出,
玉骨扇直取離他最近、手持弩箭的殺手。
那殺手倉促間舉起弩機格擋,
謝知非手腕一翻,
玉骨扇巧妙地繞過弩身,
扇骨邊緣重重敲擊在對方的手肘麻筋上!
“啊!”那殺手隻覺整條手臂一麻,
弩機脫手掉落。
謝知非毫不留情,
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膝彎,
將其踢跪在地,
玉骨扇如毒蛇出洞,
直點其頸側要穴,
那人哼都冇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剩餘兩名殺手見瞬間折損兩人,
一人被釘在地上哀嚎,
一人昏迷,
心中大駭,
攻勢不由得一緩。
其中一人反應極快,
抬手便嚮明顯力竭的衛昭射出一支弩箭!
“小心!”崔令薑一直關注著戰局,
見狀驚呼,
下意識地將手中一塊準備好的、邊緣鋒利的石片用力擲向那名弩手!
石片劃破空氣,
雖未擊中,
破風聲卻成功乾擾了弩手的瞄準,
弩箭擦著衛昭的肩頭飛過,
射入後方岩石。
趁此機會,
謝知非身形再動,
攔住了最後那名企圖衝向崔令薑的殺手。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而被衛昭擲刀釘住大腿的那名殺手,
此刻正徒勞地試圖拔出腿上的腰刀,
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岩石,
劇痛讓他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
隻剩下絕望的哀嚎。
衛昭喘著粗氣,
看著那名被自己釘在地上的殺手,
眼中冇有絲毫憐憫,
隻有冰冷的殺意。
他掙紮著想從岩石上下來,
親自去了結對方,
卻因傷勢過重和脫力,
眼前一黑,
終於支撐不住,
從岩石上滑落,
重重摔在下麵的亂石堆中,
昏死過去。
“衛大哥!”崔令薑驚呼,
想要衝過去。
“彆動!”謝知非厲聲喝止,
他剛剛以一招精妙的虛晃配合點穴手法,
製住了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殺手。
他快速掃視戰場
——一名殺手被釘在地上哀嚎,
一名昏迷,
兩名被點穴製服,
隻剩最初被絆倒那名殺手,
見勢不妙,
竟連同伴也顧不上,
連滾爬爬地向澗外逃去。
謝知非冇有去追,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翻騰的氣血,
走到那名被腰刀釘住、仍在慘嚎的殺手麵前,
眼神冰冷。
“留他一條命。”
崔令薑扶著昏迷的衛昭,
看著那殺手的慘狀,
雖心有餘悸,
但仍低聲說道,
“我們需要知道……是誰派他們來的。”
謝知非看了她一眼,
快速料理了地上昏迷和被他製住的另外兩名殺手,
最終目光落回眼前這個唯一的、清醒著的活口身上。
他蹲下身,
出手如電,
連點對方幾處穴道,
暫時止住了流血,
卻也封住了其行動能力。
那殺手因劇痛和恐懼而渾身顫抖,
看著謝知非那毫無溫度的眼睛,
如同看著來自地獄的修羅。
殘陽如血,
將這片經曆了一場短暫而慘烈搏殺的亂石區映照得一片猩紅。
河水依舊奔流,
沖刷著岸邊的血跡。
三人傷痕累累,
險死還生,
但終究是在這絕境之中,
憑藉著一股狠辣、一番算計和一點急智,
完成了一次艱難的反殺,
並且,
留下了一個或許能揭開部分迷霧的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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