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那簡陋茶棚,
三人沿著愈發崎嶇的清澗小道繼續向東南方向跋涉。
夕陽沉得更低,
將遠山染成一片沉重的黛色,
近處的草木也漸漸模糊了輪廓,
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的寒意漸濃,
與白日裡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
衛昭的傷勢在短暫的休息後並未好轉,
反而因持續趕路而顯得更加沉重。
他幾乎將大半個體重都倚在崔令薑身上,
每一步都邁得艱難,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黃昏中格外清晰。
左臂的傷口雖然被謝知非重新處理過,
但或是因沼氣的熏染,
亦或是多次強行動武,
導致傷口愈加嚴重,
每一次顛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讓他額角不斷滲出冷汗,
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愈發蒼白。
崔令薑咬牙支撐著,
她能感受到衛昭身體的顫抖和透過衣物傳來的異常熱度,
心中憂慮不已,
卻不敢表露,
隻是更加用力地攙扶著他,
儘量選擇相對平坦的地方下腳。
謝知非依舊在前引路,
步伐依舊看似從容,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從未停止對四周環境的掃視。
玉骨扇在他的手中,
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掌心,
發出幾不可聞的“噠、噠”聲,
顯示出他內心的警惕並未因離開茶棚而有絲毫放鬆。
這荒郊野嶺,
可正是殺人越貨的絕佳場所。
行至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之地,
地勢陡然變得險惡。
小道蜿蜒穿行於兩座逐漸高聳的土坡之間,
坡上怪石嶙峋,
枯草及腰,
使得本就狹窄的道路視野極差,
轉過一個彎便不知下一處情形。
澗底傳來溪流潺潺的水聲,
翻騰著氤氳的霧氣,
在這愈發昏暗的光線下,
更添幾分陰森。
“此地不宜久留,
加快腳步。”
謝知非沉聲提醒,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迫。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段最為狹窄、兩側土坡幾乎垂直、形同天然門戶的彎道時
——“咻!咻!咻!”
數道淩厲至極的破空之聲,
如同毒蛇吐信,
毫無征兆地從兩側土坡的岩石後、草叢中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而是更為短小精悍、帶有三棱血槽和倒刺的弩箭,
在昏沉的光線下劃出致命的幽光,
目標極其明確,
大部分直指被崔令薑攙扶、行動最為不便的衛昭!
顯然,
襲擊者意圖先廢掉明麵上,
三人中唯一的強力戰鬥人員。
“小心弩箭!”
衛昭雖傷,
但沙場曆練出的本能讓他反應極快,
猛地將崔令薑往自己身後一帶,
同時強提一口真氣,
右臂灌注殘餘力量,
揮動間帶起勁風,
險之又險地格開了射向麵門和胸口的兩支弩箭。
但第三支弩箭卻如同附骨之蛆,
“噗”地一聲,
狠狠紮入了他在顛簸中難以完全避開的右大腿外側!
劇痛襲來,
他悶哼一聲,
身形一晃,
幾乎跪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
謝知非手中的玉骨扇已然化作一片虛影,
“唰”地展開,
扇麵旋轉如輪,
精準無誤地將射向自己和崔令薑方位的幾支弩箭儘數擋下,
發出連串“叮叮”脆響,
火星微濺。
他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
厲聲喝道:
“坡上有埋伏!
至少七人,
訓練有素!”
話音未落,
七八道身著灰黑色夜行衣、臉蒙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眼眸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從兩側土坡的隱蔽處悄無聲息地躍下。
他們落地輕盈,
動作協調,
瞬間便對三人形成了合圍之勢,
封住了前後去路。
這些人手中兵器各異,
有淬毒的短匕,
有專門破甲的分水刺,
還有兩人手持已經重新上弦的勁弩,
冰冷的弩箭再次對準了目標。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
是一種純粹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冰冷殺意,
與江湖草寇或軍中悍卒的氣息都截然不同。
為首一名殺手,
身形略顯瘦削,
眼神卻最為銳利陰鷙,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造型奇特的飛鏢,
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冰冷而無情:
“交出星圖殘片,
可賞你三人全屍。”
目的明確,
直指殘片!
“妄想!”
衛昭怒目圓睜,
強忍右腿和左臂傳來的鑽心疼痛,
猛地拔出清澗路口張煥推搡他之時,
遞過來的那把腰刀,
橫刀而立,
將崔令薑死死護在身後。
縱然傷重瀕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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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百戰餘生的慘烈氣勢依舊勃發,
竟讓逼近的殺手腳步為之一頓。
謝知非心知言語已是多餘,
唯有死戰方有一線生機。
他玉骨扇虛指前方,
對緊貼崖壁、臉色發白的崔令薑快速低語:
“找地方躲,
莫要出來!”
隨即身形一晃,
竟如同鬼魅般主動迎向右側三名撲來的殺手。
他步法詭異飄忽,
玉骨扇時開時合,
或點咽喉,
或掃下盤,
招式狠辣刁鑽,
專攻人體要害與關節,
與平日裡那副慵懶商賈的模樣判若兩人,
展現出的武學路數竟也帶著幾分奇詭難測。
左側,
四名殺手則同時向衛昭發起了猛攻。
衛昭咬緊牙關,
將腰刀舞動開來,
刀法是大開大闔的軍中搏殺術,
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慘烈意味。
他完全是在憑藉驚人的意誌力和豐富的戰鬥經驗在支撐。
右腿中箭處鮮血汩汩流出,
左臂根本無法用力,
隻能依靠步法和右臂勉力格擋、閃避,
形勢岌岌可危,
身上轉眼間又添了幾道血痕。
崔令薑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石,
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眼前的刀光劍影、利刃破空聲、以及衛昭因劇烈動作牽動傷口而發出的壓抑痛哼,
都讓她恐懼到了極點。
她不會武功,
手無寸鐵,
就算她機關術尚可,
可此刻哪有時間給她製造……!
強烈的無助感幾乎要將她淹冇。
但看到衛昭浴血奮戰,
謝知非獨鬥數人,
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
成為累贅。
目光急速掃過地麵,
她看到了一些散落的、棱角尖銳的碎石塊。
就在一名殺手企圖憑藉靈活的身法繞過衛昭的防禦,
手中淬毒短匕直刺向崔令薑的瞬間,
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莫名的勇氣讓她猛地抓起幾塊碎石,
用儘全身力氣,
朝著那殺手的麵門和眼睛狠狠擲去!
“嗖!嗖!”
碎石帶著破風聲襲去!
她力道雖弱,
但時機和角度卻抓得極準,
又是出其不意。
那殺手顯然冇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未嚇住,
還敢反抗?!
下意識地偏頭格擋,
動作不由得一滯。
正是這電光石火間的遲緩,
給了衛昭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怒吼一聲,
不顧身後襲來的另一把分水刺,
腰刀猛地迴旋,
以同歸於儘的架勢狠狠劈向那名受阻的殺手!
那殺手被迫後退,
衛昭則趁機格開另一人的攻擊,
後背衣物卻被分水刺劃開一道長長口子,
險些皮開肉綻!
衛昭趁機瞥了崔令薑一眼,
那眼神複雜無比,
有震驚,
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更有深沉的憂慮。
另一側,
謝知非已憑藉詭異的身法和狠辣的扇招,
用扇骨邊緣劃開了一名殺手的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踉蹌後退,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但謝知非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衣袖被撕裂,
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眼神更冷,
攻勢愈發淩厲,
玉骨扇如同毒蛇的信子,
招招致命。
這些殺手顯然冇料到目標如此棘手,
尤其是謝知非展現出的實力遠超預估。
為首者見久攻不下,
己方反而折損一人,
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
剩餘殺手攻勢陡然變得更加瘋狂和不顧自身,
企圖以命換命,
迅速結束戰鬥。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衛昭渾身浴血,
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呼吸如同破舊風箱,
全靠意誌與黑玉膏恢複到寥寥的內力支撐。
謝知非也氣息微亂,
玉骨扇揮舞間不複最初的圓轉如意。
崔令薑緊貼崖壁,
利用地形和不斷投擲石塊進行著微弱的乾擾,
心急如焚,
手心已被碎石磨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謝知非眼中寒光爆射,
故意賣了個破綻,
誘使一名持弩殺手靠近企圖發射。
就在對方扣動弩機的瞬間,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側滑,
玉骨扇合攏如鐵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點對方手腕要穴!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那殺手慘叫一聲,
弩箭脫手飛出,
歪斜地射入空中。
謝知非玉骨扇趁機點出,
重重擊打在此人咽喉處,料理了他。
與此同時,
衛昭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格開正麵之敵的兵刃,
不顧另一側刺向肋部的短刃,
合身猛地撞入對方懷中,
頭槌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對方麵門之上!
“砰!”
那殺手鼻梁塌陷,
鮮血迸流,
慘叫著仰麵倒地。
衛昭順勢一個下刺,
帶走了他的生命,
瞬間減員兩人,
殺手們嚴密的合圍陣型終於出現了一絲空隙!
“走!”謝知非低喝一聲,
玉骨扇揮出幾道淩厲勁風逼退身前之敵,
一把抓住幾乎脫力的衛昭的胳膊,
同時對崔令薑喊道:
“跟上!”
三人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
帶著滿身傷痕,
衝出包圍,
沿著落鷹澗底崎嶇不平的小道,
向著下遊方向亡命奔去。
身後,
剩餘的殺手發出憤怒的呼喝,
緊追不捨,
腳步聲和兵刃破空聲在幽深的澗穀內激烈迴盪。
亡命之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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