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的警笛劃破午後的寧靜,三輛警車排成一列,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沈鐸坐在副駕駛座上,左腿伸直抵著前方座椅,手上的冰袋緊緊敷在膝蓋上,刺骨的涼意稍稍緩解了鑽心的疼痛,但眉峰依舊擰成一團,腦海裏反複回想趙磊所說的細節,那個藏在荒草中的廢棄廠房,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林晚照握著方向盤,餘光瞥見他蒼白的臉色,輕聲說道:“要不你先回警局休息,廠房那邊有我和陳隊盯著,有任何發現我立刻通知你。”她知道沈鐸的膝蓋舊傷未愈,剛才和吳天雄扭打時又受了牽連,此刻定然承受著不小的痛苦。
沈鐸緩緩搖頭,取下冰袋,指尖按壓著膝蓋周圍的穴位,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不行,我必須去。那個廠房是目前唯一能找到借貸鏈條核心證據的地方,吳天雄狡猾得很,說不定還藏著後手,我在場能更穩妥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趙磊那邊怎麽樣了?筆錄做得還順利嗎?”
“已經安排警員送他回警局做筆錄了,他情緒還是不太穩定,但答應會全力配合我們,等筆錄做完,就帶他去指認廠房的具體位置。”林晚照說著,輕輕踩下油門,車子穿過城郊的土路,周圍的房屋越來越少,荒草漸漸茂密起來,和之前發現倉庫的地方愈發相似。
半個多小時後,警車抵達了趙磊描述的大致區域。遠遠望去,一片齊腰深的荒草中,隱約能看到一間破舊的廠房輪廓,牆體斑駁脫落,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鏽跡斑斑的鋼梁,門口果然有一棵老槐樹,枝幹扭曲,葉子稀疏,顯得格外蒼涼。廠房周圍,陳隊已經帶著幾名警員在排查,看到他們趕來,立刻迎了上來。
“沈隊,林警官,你們可來了。”陳隊的臉上沾著些許灰塵,手裏攥著一副手套,“我們已經初步排查了廠房外圍,發現了幾個新鮮的腳印,和倉庫裏發現的腳印紋路相似,應該是吳天雄的同夥留下的。另外,我們在老槐樹下發現了一個煙蒂,已經裝進證物袋裏,送去技術科化驗了。”
沈鐸扶著膝蓋,慢慢走到老槐樹下,低頭看著地麵上的腳印,腳印很深,邊緣清晰,顯然留下的時間不長,“吳天雄和刀疤臉被抓,他們的同夥應該還不知道訊息,說不定還藏在附近,或者剛離開沒多久,加大排查範圍,注意隱蔽,別打草驚蛇。”
“明白!”陳隊立刻點頭,轉身安排警員分散開來,擴大排查範圍,自己則陪著沈鐸和林晚照走向廠房。廠房的大門是破舊的鐵皮門,沒有上鎖,虛掩著,輕輕一推,就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和倉庫的鐵門聲音如出一轍,灰塵順著門縫撲麵而來。
走進廠房,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比倉庫裏的味道更重,嗆得人忍不住皺眉咳嗽。廠房比倉庫還要空曠,地麵上布滿了灰塵,散落著一些破舊的塑料桶、麻袋和廢棄的紙箱,角落裏堆著幾根生鏽的鋼管,和倉庫裏的場景有幾分相似,但多了一些奇怪的裝置。
警員們開啟手電筒,光束在廠房裏來回掃動,照亮了廠房的每一個角落。最顯眼的是廠房中央的位置,放著一張破舊的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個燒杯、試管,還有一個電子秤,燒杯裏殘留著一些白色的液體,已經渾濁發黃,試管壁上沾著白色的粉末,顯然這裏就是吳天雄等人加工藥物的地方。
“這裏應該就是他們加工氯硝西泮的窩點。”林晚照快步走到桌子旁,戴上手套,輕輕拿起一個燒杯,仔細檢視裏麵的殘留液體,“這些液體和粉末,大概率就是氯硝西泮的半成品,我們把這些都收集起來,送去技術科化驗,確認成分和濃度。”
沈鐸慢慢走過去,目光落在桌子抽屜上,抽屜沒有鎖,微微敞開著,他伸手拉開抽屜,裏麵放著幾本破舊的賬本,還有一疊空白的借貸合同。他拿起賬本,翻開一看,裏麵的字跡和倉庫裏找到的筆記本字跡相似,但內容更加詳細,不僅有借貸人的姓名、金額、還款日期,還有藥物的采購記錄、加工數量、銷售渠道,甚至標注了每一批藥物的流向。
“找到了關鍵證據。”沈鐸的眼神亮了起來,指尖拂過賬本上的字跡,“這些賬本記錄了他們所有的非法交易,借貸、販毒、洗錢,一目瞭然。你看這裏,”他指著其中一頁,“他們的藥物是從一個叫‘老鬼’的人手裏采購的,每次采購的數量都很大,而且銷售渠道主要是一些地下賭場和黑網咖,還有一部分賣給了其他放高利貸的團夥。”
林晚照湊過去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老鬼’,很可能就是吳天雄背後的人,隻要找到他,就能徹底摧毀這個販毒和借貸鏈條。另外,這些空白的借貸合同,上麵已經印好了高額的利息條款,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專門用來欺騙那些急需用錢的人。”
陳隊這時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沈隊,林警官,你們看這個,我們在廠房的角落裏發現的。”他開啟塑料袋,裏麵裝著十幾個白色的藥瓶,和倉庫裏找到的藥瓶一模一樣,裏麵裝著白色的藥片,還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這些藥瓶上雖然沒有標簽,但和死者體內發現的藥片,還有阿浩身上搜到的藥片,看起來完全一致。”
沈鐸拿起一個藥瓶,開啟蓋子,一股淡淡的苦味撲麵而來,他輕輕倒出一粒藥片,放在指尖檢視,藥片很小,呈白色圓形,表麵光滑,“立刻把這些藥片和粉末送去技術科,和之前找到的證據進行比對,確認是不是同一種藥物。另外,仔細檢查廠房的每一個角落,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比如信件、手機、銀行卡之類的東西,說不定能找到‘老鬼’的線索。”
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在廠房裏仔細排查,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沈鐸則扶著膝蓋,慢慢走到廠房的角落裏,那裏堆著一些麻袋,麻袋裏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警棍輕輕戳了戳麻袋,粉末從麻袋的縫隙裏漏了出來,和他在倉庫裏摸到的粉末一模一樣。
“這些應該就是加工藥物的原料。”沈鐸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套蘸了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沒有明顯的氣味,“把這些麻袋都查封起來,送去技術科化驗,確認是不是氯硝西泮的原料。另外,查一下這些原料的來源,看看能不能順著原料的線索,找到‘老鬼’的下落。”
就在這時,一名警員喊道:“沈隊,林警官,陳隊,這裏有發現!”
三人立刻快步走了過去,隻見那名警員蹲在廠房的牆角,指著地麵上的一個暗格,暗格是用木板蓋住的,上麵堆著一些雜物,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警員輕輕移開雜物,掀開木板,暗格裏放著一個黑色的鐵盒,鐵盒上掛著一把小鎖,看起來很精緻。
陳隊拿出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鐵盒,嚐試著開啟鎖,但鎖芯已經生鏽,根本打不開。“我去拿工具來,把鎖撬開。”一名警員說著,轉身就要走。
“等等。”沈鐸攔住了他,目光緊緊盯著鐵盒,“別用工具撬,萬一裏麵有易碎的證具,會被損壞的。讓技術科的人過來,用專業的工具開啟,另外,仔細檢查鐵盒的表麵,看看有沒有指紋。”
警員立刻給技術科打了電話,告知他們這裏的情況,讓他們盡快派人過來。等待的間隙,沈鐸、林晚照和陳隊坐在破舊的桌子旁,翻看著手頭的賬本,仔細梳理著裏麵的線索。賬本上記錄的借貸人,除了已經死亡的十個人和趙磊,還有十幾個名字,備注大多是“未處理”“待催債”,顯然,吳天雄的團夥還有更多的目標。
“你看這個名字,李娟,備注‘待處理’,金額三十萬,還款日期就是明天。”林晚照指著賬本上的一個名字,“說不定吳天雄的同夥,明天會去催債,我們可以提前布控,抓住他們,順藤摸瓜找到‘老鬼’。”
沈鐸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舒展:“這個主意不錯,立刻去查李娟的資訊,住址、職業、聯係方式,盡快找到她,提前布控,另外,派人盯著吳天雄和刀疤臉,嚴加審訊,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嘴裏套出‘老鬼’的資訊,還有那些未處理的借貸人的下落。”
陳隊立刻拿出手機,安排警員去查李娟的資訊,同時聯係警局審訊室的警員,叮囑他們加大審訊力度。就在這時,技術科的人趕到了,他們小心翼翼地開啟鐵盒,鐵盒裏麵沒有易碎的證據,隻有一個U盤,一疊照片,還有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林晚照拿起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裏,開啟一看,裏麵是更詳細的交易記錄,還有一些吳天雄和“老鬼”的聊天記錄,聊天記錄裏沒有“老鬼”的真實姓名和住址,隻有一個聯係方式,還有一些隱晦的對話,比如“貨已備好,按老地方交接”“錢已到賬,下次多送點貨”。
“這個聯係方式很關鍵,立刻去查這個號碼的主人,還有通話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老鬼’的下落。”沈鐸指著電腦螢幕上的聯係方式,語氣急切。
技術科的警員立刻記下號碼,著手去查詢。林晚照又拿起那疊照片,照片上都是一些借貸人的照片,還有他們的家庭住址照片,每一張照片背麵都標注著借貸人的姓名、金額和還款日期,顯然,這些照片是吳天雄的團夥用來跟蹤、威脅借貸人的。
最後,沈鐸拿起那本小小的筆記本,筆記本很精緻,和之前找到的筆記本不一樣,裏麵的字跡也不同,更娟秀一些,看起來像是女人的字跡。翻開一看,裏麵記錄的不是借貸資訊,也不是藥物交易資訊,而是一些奇怪的日期和數字,還有一些零碎的句子,比如“今天又送了一批貨,味道很刺鼻”“他又來催了,說再找不到人,就對我下手”。
“這些句子很奇怪,不像是吳天雄或者他的同夥寫的。”沈鐸皺著眉,反複翻看筆記本上的內容,“還有這些日期和數字,看起來像是某種暗號,或者是記錄的某種資訊,技術科的人,把這個筆記本也帶回局裏,仔細破譯這些暗號和數字,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就在這時,負責排查外圍的警員打來電話,語氣急促:“沈隊,陳隊,我們在廠房後麵的荒草裏發現了一個人,他躲在草叢裏,形跡可疑,我們已經把他控製住了,你們快過來看看!”
沈鐸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立刻站起身,不顧膝蓋的疼痛,朝著廠房後麵走去,林晚照和陳隊緊隨其後。廠房後麵的荒草比前麵的更茂密,齊胸深,遠遠望去,幾名警員正圍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穿著黑色的外套,頭發淩亂,臉上沾著灰塵,眼神慌亂,不停地掙紮著,嘴裏大喊著“我沒有犯法,你們抓錯人了”。
走到近前,沈鐸仔細打量著中年男人,男人大約四十多歲,個子不高,身材瘦弱,手上有一些細小的傷痕,身上也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化學藥劑的味道。“你是誰?為什麽躲在這裏?”沈鐸的目光緊緊盯著他,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中年男人渾身發抖,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沈鐸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就是路過這裏,看到這裏有警察,我害怕,就躲起來了,我真的沒有犯法。”
陳隊上前一步,拿出手銬,冷冷地說道:“路過?這裏這麽偏僻,荒無人煙,你怎麽會路過這裏?而且你身上有和廠房裏一樣的藥劑味,手上還有傷痕,顯然是剛接觸過化學藥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吳天雄的同夥?是不是在這裏加工藥物的?”
中年男人聽到“吳天雄”三個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掙紮得更厲害了:“我不認識吳天雄,我真的不是他的同夥,我隻是……隻是來這裏撿廢品的,不小心碰到了那些化學藥劑,手上才會受傷。”
沈鐸看著他慌亂的神情,知道他在撒謊,沒有再多問,對著警員說道:“把他帶回警局,嚴加審訊,另外,檢查他的身上,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比如手機、銀行卡之類的,和之前找到的證據進行比對。”
警員立刻上前,將中年男人製服,戴上手銬,準備帶回警局。沈鐸站在荒草中,揉著疼痛的膝蓋,目光望向遠方,心裏清楚,這個中年男人一定和吳天雄的團夥有關,或許能從他嘴裏套出“老鬼”的線索。但他也明白,事情不會這麽簡單,“老鬼”如此狡猾,不可能輕易留下破綻,而那本筆記本上的暗號和數字,還有李娟的安危,都是接下來需要解決的問題。
林晚照走到他身邊,輕輕遞過一瓶水:“別太著急,我們已經有了很多線索,隻要一步步排查,一定能找到‘老鬼’,徹底摧毀這個團夥。技術科那邊已經在查詢那個聯係方式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而且趙磊的筆錄也快做完了,等他過來指認,我們就能確認這裏就是他們的核心窩點。”
沈鐸接過水,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廠房的方向,眼神愈發堅定。他知道,這場較量還在繼續,吳天雄被抓隻是一個開始,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等著他們去揭開,還有更多的受害者等著他們去保護,隻要不放棄,就一定能還那些無辜死者一個公道,還這座城市一片安寧。而那本筆記本上的秘密,還有那個神秘的“老鬼”,很快就會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