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中年男人的警車駛離城郊,揚起一路塵土,沈鐸和林晚照隨後也返回了警局。剛走進大廳,就看到技術科的警員匆匆走來,手裏攥著一份初步化驗報告,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沈隊,林警官,這是廠房裏找到的粉末、藥片還有煙蒂的初步化驗結果。”警員把報告遞過來,語速飛快,“麻袋裏的白色粉末確實是氯硝西泮的原料,純度很高;藥瓶裏的藥片和死者體內、阿浩身上搜到的完全一致,都是高濃度氯硝西泮;老槐樹下的煙蒂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紋,比對後發現,和我們剛抓的那個中年男人的指紋完全匹配。”
沈鐸接過報告,快速掃過上麵的內容,眉峰擰得更緊了。指紋匹配,身上有藥劑味,手上有接觸原料留下的傷痕,還有荒無人煙的廠房外圍出現的“撿廢品”說辭,每一點都在證明,這個中年男人在撒謊。
“審訊室準備好了嗎?”沈鐸把報告遞給林晚照,語氣冰冷,“我去審他,你去跟進技術科那邊,一是盯著那個‘老鬼’的聯係方式排查,二是盡快破譯那本筆記本上的暗號和數字,有任何進展立刻通知我。陳隊那邊,讓他繼續留在廠房,徹底清理現場,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另外盯著李娟的資訊排查進度。”
“明白,你注意分寸,他既然敢撒謊,肯定有恃無恐,別逼得太緊,也別讓他鑽了空子。”林晚照叮囑道,目光落在他依舊有些僵硬的左腿上,“你的膝蓋要是實在撐不住,就換我來,別硬扛。”
沈鐸輕輕搖頭,揉了揉膝蓋,疼痛感比在廠房時稍緩,但依舊隱隱作痛:“沒事,我能撐住。這個男人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老鬼’的突破口,我必須親自審,不能出任何差錯。”說完,他轉身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算快,卻每一步都格外堅定。
審訊室裏燈光慘白,寒氣逼人,中年男人被銬在審訊椅上,頭埋得很低,頭發淩亂地遮住了臉龐,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身體依舊在微微發抖,但比起在廠房時,慌亂少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沈鐸拉開審訊桌對麵的椅子坐下,沒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盯著中年男人,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他的偽裝,看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審訊室裏一片寂靜,隻有牆上掛鍾的滴答聲,格外刺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分鍾後,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扛不住這樣的注視,緩緩抬起頭,眼神躲閃,不敢與沈鐸對視,嘴裏又重複著那句話:“警官,我真的沒有犯法,我就是來撿廢品的,你們抓錯人了。”
沈鐸拿起桌上的證物袋,裏麵裝著那枚煙蒂,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中年男人麵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撿廢品?那你解釋一下,這枚煙蒂是怎麽回事?上麵有你的指紋,是在廠房門口的老槐樹下發現的,那裏荒無人煙,除了吳天雄的團夥,根本不會有人去,你為什麽會在那裏抽煙?”
中年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就是路過那裏,一時煙癮犯了,就停下來抽了一根,隨手扔在了那裏,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什麽吳天雄。”
“路過?”沈鐸冷笑一聲,拿起另一份化驗報告,“那你再解釋一下,你身上的化學藥劑味,手上的傷痕,還有我們在你身上檢測到的氯硝西泮原料殘留,是怎麽回事?撿廢品能撿到高純度的毒品原料?能不小心碰到原料,留下這麽深的傷痕?”
一連串的質問,讓中年男人的臉色變得慘白,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他張了張嘴,眼神躲閃,一會兒看向地麵,一會兒看向牆角,顯然是慌了陣腳,但依舊不肯鬆口。
沈鐸看著他的樣子,心裏清楚,硬逼是沒用的,這個男人心裏有顧慮,要麽是害怕吳天雄,要麽是害怕那個神秘的“老鬼”,或許還有其他的隱情。他放緩了語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依舊緊緊盯著中年男人:“我知道你在害怕,害怕吳天雄,害怕他背後的人,對不對?”
中年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頭埋得更低了,雙手緊緊攥著審訊椅的扶手,指節泛白,沒有說話,但他的反應,已經印證了沈鐸的猜測。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吳天雄和他的同夥刀疤臉,已經被我們抓獲了,他們的團夥已經被我們摧毀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我們也會一一抓獲,一個都跑不掉。”沈鐸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足夠的底氣,“你現在老實交代,你和吳天雄、‘老鬼’是什麽關係?在他們的團夥裏,負責做什麽?‘老鬼’是誰?住在哪裏?隻要你老實交代,配合我們辦案,我們可以對你從輕處理,保住你的性命,也能保護你的家人。”
提到“家人”兩個字,中年男人的身體又是一震,肩膀微微顫抖著,緩緩抬起頭,眼裏布滿了血絲,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掙紮,嘴唇哆嗦著:“家人……我的家人……”他喃喃自語著,眼裏閃過一絲猶豫,似乎在權衡利弊。
沈鐸抓住這個機會,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加入他們的團夥,或許是被逼無奈,或許是為了家人,但是你要明白,你越是隱瞞,就越是罪孽深重,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害了你的家人。‘老鬼’心狠手辣,吳天雄他們都隻是他的棋子,你現在不交代,等‘老鬼’知道吳天雄被抓,知道你被我們抓獲,他一定會對你的家人下手,到時候,你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番話,像是擊中了中年男人的軟肋,他的情緒瞬間崩潰了,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哭聲壓抑而絕望,在空曠的審訊室裏,顯得格外刺耳。哭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靜下來,擦幹臉上的淚水,眼裏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我說……我說……”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而疲憊,眼神裏充滿了絕望,“我叫王浩,不是那個被你們抓起來的阿浩,我和他隻是同名同姓。我是半年前加入他們團夥的,那時候,我兒子得了重病,急需錢做手術,我走投無路,就找到了吳天雄,想向他借錢。”
沈鐸拿出紙筆,快速記錄著,目光緊緊盯著王浩,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繼續說,吳天雄怎麽讓你加入他的團夥的?‘老鬼’是誰?你在團夥裏,負責做什麽?”
“吳天雄說,借錢可以,但是我必須幫他做事,還清錢之後,才能放我走。”王浩的聲音帶著哽咽,“他讓我去城郊的廢棄廠房,負責加工藥物,就是你們找到的那種氯硝西泮,我每天都在廠房裏,負責攪拌原料、加工藥片,還有清理現場,不讓別人發現。他說,隻要我好好做事,就會按時給我錢,給我兒子治病,要是我敢反抗,敢泄密,就殺了我和我的家人。”
“那‘老鬼’呢?你見過他嗎?他是誰?住在哪裏?”沈鐸追問著,語氣急切,這是目前最關鍵的線索。
王浩搖了搖頭,眼裏充滿了恐懼:“我沒見過他,從來沒有。我隻知道,他是吳天雄的老闆,吳天雄什麽都聽他的,每次都是‘老鬼’給吳天雄打電話,安排任務,送原料、收成品,都是‘老鬼’安排的人來做,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本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和住址。”
沈鐸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裏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老鬼”如此狡猾,肯定不會輕易露麵,也不會讓底層的小弟見到自己。“那你知道,‘老鬼’的聯係方式嗎?或者說,你有沒有聽到過吳天雄和他打電話時,提到過什麽關鍵資訊?比如地名、人名、或者其他的線索?”
王浩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語氣不確定地說道:“我記得,有一次,吳天雄和‘老鬼’打電話,我不小心聽到了幾句,‘老鬼’讓吳天雄盡快把一批成品送到‘西碼頭’,交給一個叫‘禿子’的人,還提到了‘下個月月初,再送一批原料過來,地點不變’。還有一次,吳天雄掛了電話之後,罵了一句‘這個老東西,又催了,真當老子是奴才’,我還聽到他提到了‘騰達建材’,說什麽‘建材那邊,要盡快把賬算清楚,別留下尾巴’。”
“西碼頭?禿子?騰達建材?”沈鐸快速記錄下這幾個關鍵資訊,眼裏閃過一絲光亮,“騰達建材,我們已經查過了,是吳天雄的堂弟吳建國開的,是他們洗錢的幌子,看來,‘老鬼’和騰達建材,也有牽連。西碼頭和那個叫‘禿子’的人,很可能就是他們交易的地點和接頭人。”
“還有嗎?”沈鐸繼續追問,“比如,那本精緻的筆記本,上麵有女人的字跡,還有一些暗號和數字,你見過嗎?知道是誰寫的嗎?”
提到筆記本,王浩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搖了搖頭:“我沒見過那本筆記本,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廠房裏的東西,都是吳天雄親自安排的,我隻負責加工藥物,其他的東西,我從來不敢碰,也不敢多問,吳天雄脾氣很差,要是我多問一句,他就會打我。”
沈鐸看著他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看來,這本筆記本,很可能是吳天雄或者“老鬼”身邊的人留下的,或許是那個神秘的女人,也可能是其他的核心成員。他收起紙筆,站起身,“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其他遺漏的線索,不管是多麽細小的細節,都可能對我們辦案有幫助。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家人,不會讓‘老鬼’有機會傷害他們,隻要你配合我們,一定能從輕處理。”
王浩點了點頭,眼裏充滿了感激和悔恨:“我會好好想的,隻要我想到,一定立刻告訴你們。我對不起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也對不起我的家人,我不該一時糊塗,加入他們的團夥,做了這麽多壞事。”
沈鐸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了審訊室,剛關上門,就看到林晚照匆匆走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
“沈鐸,有突破!”林晚照快步走到他身邊,語速飛快,“技術科那邊,破譯了筆記本上的一部分暗號和數字,那些數字,其實是日期和金額,對應的就是賬本上的借貸記錄,而那些零碎的句子,結合我們查到的線索,應該是一個女人寫的,這個女人,很可能是吳天雄的同夥,負責記錄藥物交易和借貸人的情況,而且,她很可能被‘老鬼’控製了,那些句子,都是她的求救訊號。”
沈鐸的眼神亮了起來:“求救訊號?具體是什麽內容?這個女人是誰?有沒有找到相關的線索?”
“我們破譯了幾句,‘今天又送了一批貨,味道很刺鼻’,對應的是她送氯硝西泮成品的日期;‘他又來催了,說再找不到人,就對我下手’,這裏的‘他’,很可能就是‘老鬼’,而‘找不到人’,很可能是找不到某個借貸人,或者是找不到某個接頭人。”林晚照遞過來一份破譯報告,“另外,我們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發現了一個模糊的簽名,像是‘蘇’字,可能是這個女人的姓氏,還有一個模糊的電話號碼,和‘老鬼’的那個號碼,不是同一個,但很可能有關聯,技術科正在排查這個號碼的主人。”
“蘇?電話號碼?”沈鐸接過報告,快速掃過上麵的內容,心裏充滿了期待,“太好了,這又是一個關鍵線索。另外,我從王浩嘴裏,也問到了一些線索,‘老鬼’讓吳天雄把成品送到西碼頭,交給一個叫‘禿子’的人,還提到了騰達建材,看來,西碼頭就是他們的交易地點,‘禿子’是接頭人。”
“西碼頭?禿子?”林晚照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立刻安排人去查西碼頭,排查那個叫‘禿子’的人,另外,加大對騰達建材的排查力度,看看能不能找到‘老鬼’和那個姓蘇的女人的線索。還有,技術科那邊,已經查到‘老鬼’的那個電話號碼的大致位置,就在市區的西邊,但是這個號碼是匿名辦理的,沒有繫結身份資訊,也沒有太多的通話記錄,隻有和吳天雄的通話記錄。”
“市區西邊?”沈鐸皺了皺眉,“市區西邊很大,排查起來難度不小,但是我們不能放棄,安排足夠的人手,仔細排查,另外,盯著西碼頭,24小時布控,那個叫‘禿子’的人,很可能會在近期出現,隻要抓住他,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老鬼’。”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林晚照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沈鐸叫住了她,“還有李娟的資訊,查到了嗎?她的還款日期是明天,吳天雄的殘餘同夥,很可能會去催債,我們必須提前布控,保護好她的安全,同時抓住那些同夥。”
“已經查到了,李娟住在市區的陽光小區,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丈夫去世得早,家裏隻有她和一個年幼的女兒,經濟條件很差,去年因為女兒生病,借了吳天雄三十萬,一直沒能力償還。”林晚照的語氣帶著一絲同情,“我已經安排警員去陽光小區布控了,24小時盯著,不會讓她出現任何危險,也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人員。”
沈鐸點了點頭,鬆了一口氣:“好,一定要小心,吳天雄的殘餘同夥,肯定很狡猾,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出現,確認身份後,再實施抓捕。另外,王浩這邊,安排警員24小時看守,保護好他的安全,同時繼續審訊,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裏,找到更多關於‘老鬼’和那個姓蘇的女人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