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公路上撕裂寂靜,沈鐸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儀表盤上的指標不斷攀升,窗外的景物連成一片模糊的虛影。膝蓋的疼痛感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車身的顛簸都牽扯著神經,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他卻連抬手擦拭的功夫都沒有,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的路口。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動起來,是林晚照打來的,沈鐸騰出一隻手接起,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啞:“說。”
“沈鐸,吳天雄出火車站了,我們的人跟著他上了一輛計程車,定位顯示他往市中心方向來了,大概率就是衝著趙磊去的。”林晚照的聲音帶著奔跑的喘息,“我已經讓人提前往趙磊小區趕,但最快也要十五分鍾才能到,你那邊怎麽樣了?”
“還有五分鍾到小區,趙磊已經鎖好門窗了。”沈鐸瞥了一眼導航,距離目的地隻剩下最後一個紅綠燈,“你叮囑跟蹤的人,不要輕舉妄動,一旦吳天雄進入小區,立刻通報位置,別打草驚蛇。”
“明白!”林晚照的聲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呼叫聲,沈鐸沒再多說,匆匆掛了電話,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靈活地穿過路口的車流,朝著趙磊居住的小區疾馳而去。
趙磊住的小區是老舊小區,沒有正規的保安亭,隻有一個斑駁的鐵門,門口停著幾輛破舊的電動車,樓道口的聲控燈早已損壞,漆黑一片。沈鐸車子剛停穩,就推開車門衝了出去,膝蓋的疼痛讓他一個趔趄,他扶住車身緩了一秒,立刻朝著趙磊說的樓棟跑去。
“趙先生!我是沈鐸,開門!”他衝到三樓,用力敲了敲門,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急切。門內立刻傳來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隻開啟一條縫隙,趙磊那張布滿恐懼的臉探了出來,眼睛紅腫,臉色慘白,身上的睡衣都皺巴巴的,顯然是嚇得不輕。
“沈警官,你可來了!”趙磊一把拉開門,聲音帶著哭腔,伸手就要去抓沈鐸的胳膊,“我剛才聽到樓下有腳步聲,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吳天雄來了。”
沈鐸側身走進屋,反手鎖好門,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都鎖死了,才轉過身看向趙磊:“別怕,我們的人正在趕來,吳天雄暫時還沒到,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你先冷靜下來,告訴我,你和吳天雄到底是什麽關係?除了五十萬的債務,還有沒有其他牽扯?”
趙磊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發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抬起頭時,臉上滿是悔恨:“我和他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去年我承包了一個工程,資金周轉不開,就找他借了五十萬,當時他說利息不高,我急著用錢就答應了,沒想到後來利息越滾越多,我根本還不起。”
沈鐸坐在他對麵,目光緊緊盯著他:“他有沒有對你用過威脅的手段?或者你有沒有見過他的其他同夥?除了倉庫裏找到的那些藥,你還知道什麽線索?”
趙磊嚥了口唾沫,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緩緩說道:“他威脅過我好幾次,說如果我再不還錢,就打斷我的腿,還要連累我的家人。我見過他的一個同夥,個子很高,臉上有一道刀疤,每次都是那個刀疤臉來催債。還有一次,我去他指定的地方還錢,偶然聽到他和別人打電話,說什麽‘貨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人盡快處理’,當時我沒敢多問,現在想來,他說的‘貨’應該就是那些藥,‘剩下的人’可能就是和我一樣欠他錢的人。”
沈鐸心中一動,追問到:“你還記得那個還錢的地方在哪裏嗎?具體是什麽位置,周圍有什麽標誌性的建築?”
“記得,就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廠房裏,離之前那個倉庫不遠,周圍都是荒草,隻有一間破舊的廠房,門口有一棵老槐樹。”趙磊努力回憶著,“我隻去過一次,當時是晚上,具體的路線我記不太清了,但我能找到大概的位置。”
沈鐸立刻拿出手機,給陳隊發了一條訊息,告知廢棄廠房的線索,讓他安排人去排查。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起來,是林晚照發來的定位和訊息:“沈鐸,吳天雄的計程車到你小區門口了,他和那個刀疤臉一起下車了,正在往小區裏走,我們還有三分鍾到,你務必保護好趙磊!”
沈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站起身,對趙磊說:“你現在立刻去臥室,躲進衣櫃裏,不管外麵發生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也不要說話,明白嗎?”
“明白,明白!”趙磊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進臥室,鑽進了衣櫃裏,還不忘拉上了衣櫃門。
沈鐸快速檢查了一遍客廳,拿起牆角的一根拖把,又從口袋裏掏出警棍,握在手裏,走到門口,貼著牆壁站好,目光緊緊盯著貓眼。他能聽到樓道裏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兩個人的交談聲,聲音越來越近,正是朝著三樓走來。
“大哥,趙磊那小子肯定在家,剛才我看到他家的燈亮著。”是一個粗啞的聲音,應該就是趙磊說的刀疤臉。
“嗯,進去之後,先把他控製住,問清楚他有沒有把我們的事情告訴別人,然後帶他走,別留下痕跡。”吳天雄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看看他家有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一起帶走,也算彌補一點損失。”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沈鐸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警棍,膝蓋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他咬著牙,強忍著不適,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他知道,自己必須堅持到林晚照他們趕來,一旦失手,不僅趙磊會有危險,整個案子的線索也可能就此中斷。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聲音很重,帶著威脅的意味,刀疤臉的聲音傳來:“趙磊,開門!我們是吳哥的人,還錢來了!別躲在裏麵裝死,不然我們就破門而入了!”
沈鐸沒有應聲,依舊貼著牆壁站著,目光緊緊盯著貓眼,能看到刀疤臉正抬手準備再次敲門,吳天雄則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樓道,似乎在留意有沒有異常。
“大哥,這小子是不是不在家?或者是害怕了,不敢開門?”刀疤臉疑惑地說道,抬手就要去擰門鎖。
“不可能,定位顯示他一直在家,肯定是躲在裏麵了。”吳天雄冷聲道,“砸門,快點,別耽誤時間,萬一警察來了就麻煩了。”
刀疤臉立刻握緊拳頭,朝著門板砸了過去,“哐當”一聲,門板劇烈地晃動起來,灰塵從門框上掉落下來。沈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門板撐不了多久,他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等待支援。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晚照發來的訊息:“我們到樓下了,正在往三樓趕,堅持住!”沈鐸心中一鬆,隨即又提起警惕,他對著貓眼沉聲道:“吳天雄,我是市公安局的沈鐸,你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門外的敲門聲瞬間停了下來,吳天雄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和陰狠:“沈鐸?你居然在這裏?看來趙磊那小子果然報警了!”
“你以為你們能跑得掉嗎?”沈鐸冷聲道,“倉庫裏的證據我們已經找到了,阿浩也已經交代了所有事情,你和你的同夥涉嫌故意殺人、非法持有毒品、放高利貸洗錢等多項罪名,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投降?”吳天雄冷笑一聲,“沈鐸,你別太得意,想要抓我,沒那麽容易!既然你在這裏,那就一起陪葬吧!”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刀疤臉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門板砸去,“哐當”一聲巨響,門板被砸開了一個缺口,刀疤臉的身影從缺口處探了進來,目光凶狠地盯著沈鐸。
沈鐸握緊警棍,朝著缺口處衝了過去,對著刀疤臉的胳膊狠狠砸了下去,刀疤臉慘叫一聲,連忙縮回手。吳天雄見狀,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匕首,朝著缺口處刺了進來,沈鐸側身躲開,匕首刺在了牆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痕跡。
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晚照和警員們的聲音越來越近:“吳天雄,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吳天雄臉色一變,知道支援已經到了,他狠狠瞪了沈鐸一眼,對著刀疤臉喊道:“走,快點,從陽台跑!”
刀疤臉立刻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陽台的方向跑去,吳天雄則再次朝著沈鐸刺了一刀,試圖阻攔他,沈鐸側身避開,反手一警棍砸在吳天雄的手腕上,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吳天雄吃痛,轉身就跑,沈鐸立刻追了上去,膝蓋的疼痛讓他的速度慢了一些,但他絲毫沒有放棄,緊緊跟在吳天雄身後。
陽台的窗戶沒有鎖,吳天雄一把推開窗戶,就要往下跳,沈鐸見狀,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兩人扭打在一起。陽台空間狹小,沈鐸的膝蓋不斷撞到牆壁,疼痛感幾乎讓他暈厥,但他死死抓住吳天雄的胳膊,不肯鬆手。
“放開我!沈鐸,你找死!”吳天雄瘋狂地掙紮著,用另一隻拳頭朝著沈鐸的臉上砸去,沈鐸避開要害,臉頰被擦到,一陣火辣辣的疼。就在這時,林晚照和警員們衝了進來,立刻上前按住吳天雄,將他製服,戴上了手銬。
沈鐸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摔倒,林晚照連忙上前扶住他:“沈鐸,你怎麽樣?膝蓋又疼了吧?”
沈鐸搖了搖頭,勉強站起身:“我沒事,快去追刀疤臉,他跑不了太遠!”
“放心吧,已經安排人從樓下圍堵了,他跑不掉的。”林晚照扶著他,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臉頰上,“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趙磊。”
林晚照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趙先生,沒事了,我們是警察,吳天雄已經被製服了。”衣櫃門緩緩開啟,趙磊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裏多了一絲慶幸。
沈鐸靠在牆壁上,揉著疼痛的膝蓋,目光落在被製服的吳天雄身上,心裏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吳天雄雖然被抓了,但他背後的借貸鏈條還沒有徹底被摧毀,那個廢棄廠房裏很可能還有更多的證據,而且刀疤臉還沒有被抓到,這場較量,遠遠沒有結束。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訊息,刀疤臉在逃跑的時候,被圍堵的警員製服了,已經被帶回警局。林晚照鬆了一口氣,走到沈鐸身邊:“沈鐸,刀疤臉也被抓了,我們先把趙磊帶回警局做筆錄,然後再去城郊的廢棄廠房排查線索。”
沈鐸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雖然膝蓋依舊疼痛,但眼神卻愈發堅定。他知道,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們,但隻要能揭開真相,還那些無辜死者一個公道,再大的困難,他也會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