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廢棄倉庫藏在一片荒草叢中,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著,門軸上布滿灰塵,一看就許久沒有正常開啟過。周圍停著幾輛警車,警燈閃爍卻沒開警笛,陳隊站在鐵門旁,眉頭緊鎖,手裏攥著一份勘查記錄,看到沈鐸和林晚照過來,立刻迎了上去。
“你們可來了。”陳隊的聲音壓得很低,指了指鐵門,“我們趕到的時候,看到一輛白色麵包車剛開走,速度很快,沒追上。鐵門是虛掩著的,裏麵有明顯的翻洞痕跡,應該是剛轉移完東西。”
沈鐸扶著膝蓋,目光掃過倉庫周圍的荒草,草葉上有新鮮的車輪印,還有幾個淩亂的腳印,顯然離開沒多久。“麵包車的車牌號查到了嗎?”他問,膝蓋的疼痛還在隱隱作祟,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
“已經讓人去查了,大概率是套牌車。”陳隊搖搖頭,示意警員開啟鐵門,“進去看看吧,希望能留下點線索。”
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灰塵順著門縫撲麵而來,嗆得人忍不住咳嗽。倉庫裏漆黑一片,隻有幾縷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裏浮動著密密麻麻的塵埃。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在一起,格外刺鼻。
警員開啟手電筒,光束在倉庫裏來回掃動。倉庫很大,空曠得能聽到回聲,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破舊的紙箱和木板,還有幾桶廢棄的油漆,牆角堆著一堆生鏽的鋼管。最顯眼的是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嶄新的電熱水器,包裝還沒拆開,正是劉紅梅檔案裏記載的那款型號。
“找到了!”林晚照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熱水器的機身,“機身有編號,和劉紅梅購物憑證上的編號一致,這就是她買的那台新熱水器。”她拿出相機,對著熱水器拍照取證,“凶手把新的藏在這裏,換上舊的,就是為了製造熱水器老化泄漏的假象。”
沈鐸慢慢走過去,目光落在地麵上的拖拽痕跡上,痕跡很新鮮,應該是剛轉移完物品留下的。“他們轉移的是什麽?”他彎腰,指尖拂過地麵,摸到一些白色的粉末,“這是什麽?”
陳隊遞過來一個證物袋,沈鐸把粉末裝進去:“送去技術科化驗,大概率是氯硝西泮的粉末,他們可能在這邊加工藥物,或者儲存原料。”
警員們分散開來,在倉庫裏仔細排查。沒過多久,一個警員喊道:“陳隊,這邊有發現!”
幾人快步走過去,隻見牆角的一個破舊紙箱裏,藏著十幾個白色的藥瓶,還有一本黑色的筆記本。藥瓶上沒有標簽,開啟一瓶,裏麵裝著白色的藥片,和從阿浩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樣。黑色筆記本的封麵已經磨損,翻開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和U盤裏的借貸記錄格式相似,但內容更詳細,除了日期、姓名、金額,還有備注,寫著“需清理”“已處理”“重點關注”等字樣。
林晚照接過筆記本,快速翻閱著,臉色越來越嚴肅:“這裏麵的名字,和我們查到的十個死者全部對應,備注‘已處理’的時間,正好是他們的死亡時間。還有一個名字,趙磊,備注‘重點關注,未處理’,金額五十萬,未還。”
“趙磊?”沈鐸皺起眉,“難道這就是紙條上所說的‘漏網之魚’?”
“很有可能。”陳隊點點頭,指著筆記本上的備注,“吳天雄和阿浩,應該是按照這個名單來‘清理’欠債人,趙磊還沒被處理,可能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或者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阿浩被抓,他們轉移證據,說不定下一步就是去處理趙磊。”
就在這時,林晚照的手機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她接起電話,認真聽著,偶爾點點頭,掛了電話後,眼神亮了起來:“技術科有突破,從阿浩身上搜到的藥片,和死者體內的氯硝西泮完全一致,紙條上的地址,是南方一個偏僻的小鎮,查到吳天雄一週前在那裏租了房子,而且昨天有人看到他買了返回嵐港的火車票,預計今天下午到達。”
“返回嵐港?”沈鐸心裏一緊,“他回來幹什麽?難道是為了趙磊?還是為了轉移剩下的證據?”
“不管是為了什麽,他回來就是自投羅網。”陳隊語氣堅定,“已經讓人去火車站布控了,另外,查一下這個趙磊的資訊,住址、職業、聯係方式,盡快找到他,保護好他的安全,他很可能是下一個目標,也是關鍵證人。”
小劉這時發來訊息,林晚照看完後,遞給沈鐸:“審訊室那邊有動靜,阿浩扛不住了,交代了一些事情。他承認自己是吳天雄的手下,負責‘清理’欠債人,那些死者的‘意外’,都是他按照吳天雄的吩咐做的。劉紅梅的新熱水器,是他偷偷換掉的,舊的被他拉去廢品站賣掉了,錢交給了吳天雄。”
“還有呢?”沈鐸追問。
“他說,趙磊是做工程承包的,欠了吳天雄五十萬,一直拖著不還,吳天雄早就想處理他了,隻是趙磊最近一直在外地,沒找到機會。這次吳天雄回來,就是要親自處理趙磊,順便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藥物和證據轉移走。”林晚照補充道,“另外,他還交代,騰達建材的吳建國,確實是吳天雄的堂弟,兩人合夥放高利貸,騰達建材就是他們洗錢的幌子,那些看似正常的建材合同,其實都是債務憑證。”
沈鐸揉了揉膝蓋,疼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他看著倉庫裏的證據,心裏五味雜陳。十個無辜的人,因為債務,被精心策劃的“意外”奪走了生命,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終於要浮出水麵了。但他也清楚,吳天雄狡猾多疑,這次回來,肯定做了萬全的準備,想要抓住他,沒那麽容易。
“陳隊,我去查趙磊的資訊,盡快找到他。”沈鐸說道,“吳天雄下午到達火車站,我們必須在他找到趙磊之前,保護好趙磊,否則就來不及了。”
“好。”陳隊點點頭,“我留在倉庫,安排人清理現場,收集所有證據,把熱水器、藥瓶、筆記本都送去技術科,進一步化驗比對。林晚照,你去火車站,配合布控的人,盯著吳天雄的動向,一旦發現他,不要輕舉妄動,先跟蹤,等支援到位再實施抓捕。”
“明白。”林晚照點點頭,看向沈鐸,“你注意安全,膝蓋不舒服就慢點,有任何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趙磊的資訊,我讓技術科盡快發給你。”
沈鐸點點頭,轉身朝著倉庫外走去。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機,等著技術科發來趙磊的資訊。倉庫外的荒草隨風擺動,遠處的公路上,偶爾有車輛駛過,顯得格外荒涼。他知道,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吳天雄回來,必然會掀起一場風浪,而趙磊的安危,關乎著整個案子的走向,也關乎著能否徹底揭開這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借貸鏈條。
沒過多久,技術科發來訊息,趙磊的住址在市中心的一個小區,最近剛從外地回來,目前在家。沈鐸立刻發動車子,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路上,他給趙磊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沙啞的男聲傳來:“誰啊?”
“趙先生,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沈鐸,有件事需要您配合,您現在在家嗎?我們有重要的事情找您,並且需要保護您的安全。”沈鐸的語氣盡量溫和,避免引起趙磊的恐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緊張起來:“警察?找我幹什麽?我沒犯法啊……”
“趙先生,您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抓您的,是來保護您的。”沈鐸耐心解釋,“您欠了吳天雄五十萬,他現在已經回到嵐港,準備對您下手,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您,確保您的安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趙磊的聲音帶著恐懼:“吳天雄?他回來了?你們……你們快點過來,我在家,我害怕……”
沈鐸心裏一緊,加快了車速:“趙先生,您別害怕,鎖好門窗,不要給任何人開門,我們十分鍾就到。”掛了電話,沈鐸握緊方向盤,油門踩到底,車子朝著趙磊家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知道,時間不多了,吳天雄很可能已經在去找趙磊的路上,他們必須趕在吳天雄之前,找到趙磊,保護好他。而這場圍繞著債務和生命的較量,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