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建材市場的車流堵得厲害，林晚照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泛白，喇叭聲此起彼伏，混著路邊建材店的叫賣聲，格外嘈雜。沈鐸坐在副駕，指尖按著膝蓋，舊傷在顛簸中隱隱作痛，他卻沒心思顧及，目光緊盯著手機裏的市場平麵圖。
“布控的人說，阿浩和騰達的業務員在五金區三排碰麵，剛聊完不到五分鍾。”小劉坐在後座，對著對講機確認訊息，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分開走的，業務員往東門去了，阿浩還在五金區，好像在看水管配件。”
林晚照打了個轉向燈，借著空隙緩緩變道：“這個市場地形複雜，攤位密集，到處都是堆放的建材，他要是想躲，很容易藏起來。等會兒我們兵分三路，我去五金區正麵排查，沈鐸你守著北門，小劉你繞去西門，堵住他的退路。”
沈鐸點頭，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北門的位置：“北門出去是老衚衕，路窄，隻有一輛電動車能過，我守住那裏，他跑不出去。不過你們注意，阿浩是負責‘收尾’的人，手裏可能有家夥。”
車子終於駛進建材市場的停車場，三人快速下車，林晚照從後備箱拿出三件便衣馬甲，分給兩人：“穿上，方便和布控的人對接，暗號還是‘建材補貨’。”
市場裏彌漫著水泥、木材和油漆混合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攤位沿著通道一字排開，鋼管、水管、木板堆得老高，幾乎擋住了一半的視線。來往的大多是裝修工人和采購商，背著工具包，推著小推車，步履匆匆。沈鐸穿過人群，朝著北門走去，每走一步，膝蓋的疼痛感就加重一分，他隻能放慢腳步，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攤位。
他能“聽”到周圍人的心聲，大多是盤算著采購的建材價格，或是抱怨市場人多擁擠，沒有異常的動靜。直到走到五金區附近，一個急促的念頭闖入腦海——“警察？不能被發現，得趕緊走”。
沈鐸心裏一緊，立刻停下腳步，裝作挑選水管的樣子，眼角的餘光掃過不遠處的攤位。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低著頭，假裝看手裏的螺絲，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身形和監控裏的阿浩一模一樣。他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個黑色塑料袋，指節泛白，顯然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沈鐸悄悄拿出手機，給林晚照發訊息：“五金區三排盡頭，阿浩準備逃竄，速來。”發完訊息，他慢慢挪動腳步，試圖堵住阿浩的去路，同時注意著周圍的環境，避免打草驚蛇。
阿浩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猛地抬起頭，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正好和沈鐸的目光對上。他眼神一狠，立刻轉身，推開身邊的采購商，朝著西邊的通道狂奔而去。攤位上的螺絲、扳手被他撞得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攔住他！”沈鐸大喊一聲，立刻追了上去。膝蓋的疼痛瞬間爆發，像是有根針狠狠紮進骨頭裏，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身邊的木板堆，又立刻直起身，繼續追趕。林晚照聽到喊聲，從另一邊衝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朝著阿浩逃竄的方向追去。
阿浩跑得很快，熟悉市場的地形，專挑狹窄的通道鑽，躲閃著來往的人群和堆放的建材。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看到沈鐸和林晚照緊追不捨，情急之下，抓起身邊一根鋼管，朝著身後揮了過來。
林晚照反應迅速，側身躲開，鋼管重重砸在旁邊的木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沈鐸趁機上前，伸手去抓阿浩的胳膊，卻被他狠狠甩開，阿浩抬腳踹向沈鐸的膝蓋，沈鐸早有防備，彎腰躲開，同時伸出腿，絆了阿浩一下。
阿浩重心不穩，摔在地上，手裏的黑色塑料袋掉在一旁，裏麵的東西散落出來——幾包氯硝西泮藥片，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林晚照已經衝了上來，一腳踩住他的後背，拿出手銬，快速鎖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警察！”林晚照的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阿浩掙紮了幾下，見掙脫不開，索性不再動彈，嘴裏罵罵咧咧：“你們憑什麽抓我？我又沒犯法！”
沈鐸彎腰，撿起地上的紙條和藥片，紙條上的字跡潦草，寫著一個南方的地址，還有一行字：“貨已備好，三日後來取”。他把紙條和藥片遞給趕過來的小劉：“收好，送去技術科化驗，確認藥片是不是和死者體內的一致，地址查一下，應該是吳天雄的藏身之處。”
小劉點點頭，立刻拿出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把東西裝進去，然後對著對講機喊：“控製住了，在五金區西邊通道，派人過來支援。”
沈鐸扶著膝蓋，慢慢直起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舊傷的疼痛讓他臉色發白。林晚照注意到他的異樣，皺了皺眉：“你沒事吧？要不要先去旁邊休息一下？”
“沒事，不影響。”沈鐸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阿浩身上，“說說吧，吳天雄在哪？那些死者，是不是你殺的？劉紅梅的新熱水器，是不是你處理的？”
阿浩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吳天雄是誰，我不認識。那些死人，跟我沒關係，我隻是個來買建材的。”他顯然是早有準備，拒不配合，眼神裏滿是挑釁。
就在這時，林晚照的手機響了，是陳隊打來的。她接起電話，臉色漸漸變得嚴肅，偶爾點點頭，說了幾句“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她看向沈鐸和小劉：“陳隊那邊有訊息，我們查的那個廢棄倉庫，剛纔有車輛活動，疑似有人在轉移物品，陳隊已經帶人過去了，讓我們帶著阿浩，立刻趕過去。”
“轉移物品？”沈鐸皺起眉，“難道是他們藏的藥物，或者其他證據？”
“很有可能。”林晚照說，“阿浩被抓，他們肯定察覺到了，想要轉移證據。小劉，你先帶著阿浩，跟著支援的人回局裏，嚴加審訊，不要給她任何串供的機會。沈鐸，我們去倉庫。”
“好。”小劉點點頭，接過阿浩，對著身邊趕來的警員囑咐了幾句，帶著阿浩朝著停車場走去。
沈鐸和林晚照快步走向車子，路上，沈鐸拿出手機，翻出那張紙條的照片：“這個地址，你讓人查一下，應該是吳天雄的藏身之處，他肯定跑不遠。另外，騰達建材的那個業務員，也得抓緊審訊，他和阿浩見麵，肯定知道些什麽。”
“已經安排人去查了。”林晚照發動車子，油門一腳踩下，車子朝著廢棄倉庫的方向疾馳而去，“那個業務員，我們的人已經盯上了，剛才他試圖從東門逃跑，被我們的人控製住了，現在正在帶回局裏的路上。”
沈鐸靠在副駕上，揉著膝蓋，緩解著疼痛。他能感覺到，真相越來越近了，阿浩被抓，倉庫有了動靜，業務員被控製，所有的線索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他也清楚，吳天雄還沒抓到，這個組織的核心還在，他們不能掉以輕心。
“你說，倉庫裏會有什麽？”沈鐸忽然問。
林晚照目視前方，語氣凝重：“不好說，可能是藥物，可能是債務清單，也可能是他們作案的工具。不管是什麽，都是關鍵證據。隻要能找到證據，就能徹底扳倒他們，還那些死者一個公道。”
車子駛離市區，朝著郊外的廢棄倉庫而去。路邊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雜草叢生，偶爾能看到幾輛廢棄的貨車停在路邊。沈鐸看著窗外，心裏格外平靜，隻有指尖，微微有些發涼。他知道，廢棄倉庫那邊，或許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那些被掩蓋的罪惡，那些沉默的債務，很快就要浮出水麵。
就在這時，林晚照的手機又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掛了電話，她看向沈鐸，語氣急促：“技術科那邊有新發現，他們化驗了阿浩身上的藥片，和死者體內的氯硝西泮完全一致。另外，他們破解了那張紙條的隱藏資訊，除了地址，還有一行加密文字，翻譯過來是——‘還有漏網之魚，盡快清理’。”
沈鐸心裏一沉：“漏網之魚？難道還有其他欠了債、沒被清理的人？還是說，他們還有其他沒完成的‘任務’？”
林晚照沒說話，隻是加快了車速。廢棄倉庫的輪廓漸漸出現在眼前，遠處能看到幾輛警車停在路邊，警燈閃爍，陳隊帶著警員，正圍著倉庫部署。沈鐸和林晚照快速下車，朝著陳隊走去，他們知道，一場新的排查，又要開始了。而那個所謂的“漏網之魚”，到底是誰，也成了新的謎團，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