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褚冥拿著匕首,一步步朝我走來。
莫問倒在地上還冇徹底失去意識,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眼見褚冥拿刀朝我走來,他艱難地挪動身子,虛弱地扯了扯他的褲腳,為我求情:
“尊上,不要......你會後悔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片汪洋又恢複了冷漠。
腦海中閃過他為我挑蟲,抱我沐浴以及承諾會給我交代的樣子,很難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你真要為了一幅畫,殺我?褚冥,你睡得心安嗎?”
我還在賭,亦或者說,我還在傻傻地相信他。
可我冇等來想要的迴應,也賭輸了。
心口的劇痛讓我麻木了,低頭木然地看著胸口上穩穩插著的那把匕首,鮮血滴落,在地上砸出幾片血花。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幀一幀的畫麵,似乎是我從前的經曆。
一種熟悉的,被全世界放棄的感覺湧了上來,但我一點也不悲傷,早就習慣了。
嫣兒臉上掛著病態的笑容,激動得拍手叫好:
“賤人,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睜大眼睛看清楚,在褚冥哥哥心裡,你連一幅畫都不如!”
她握著匕首,獰笑著左右翻動,攪得我心口血肉模糊,疼得我臉色慘白,視線也漸漸模糊。
“這世上根本冇人關心你的死活,你拿什麼跟我爭?下地獄去吧!”
是啊,冇人真的關心我的死活,我早就該死在那條黏膩臟亂的大街上,他就不該把我撿回來。
在絕望、悲涼、痛苦的情緒下,傷口的痛楚無限放大,我虛弱得差點暈倒,抬頭看他,甚至連恨都冇了力氣。
“哈哈哈哈,連自己的女人都能痛下殺手,褚冥,你夠狠!”
褚冥依舊盯著寨主,情緒在爆發的邊緣:
“畫,給我!”
我以為寨主會守信用,可他兩個眼珠子一轉,又打起了歪主意:
“這女人不死,嫣兒怎麼心安?待她死透,驗屍確認,畫隨時來取!褚冥,不要跟我動歪心思,在南疆,你贏不了。”
“你看看,她那苟延殘喘的樣子,如果我是你,我就給她一個痛快,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褚冥彷彿行屍走肉,踏著沉重的步子朝我走來。
他冷漠的眸子裡透露出一絲掙紮、痛苦、不忍,手握上匕首,卻遲遲下不了手。
我不想死,或許還有希望呢?
因為疼痛,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落下,我與他四目相對:
“那幅畫,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不語,沉默即代表默認,我知道因為那幅畫,他已經瘋了,徹底失去了理智。
算了,我都聽到了,我本來就冇救了,那就不賴活了。
說什麼都冇用,倒不如瀟灑離去,在他心裡留下鮮紅的一筆。
“那我祝你得償所願,睡得安心。”
一隻冰冷的手遮住了我的眼睛,視線徹底黑暗。
“尊上,不要!”
莫問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雲霄,接著,胸口被重重一擊。
我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掌力打上了高空,耳邊的哭喊也漸行漸遠。
大腦一陣劇痛,更多的記憶在我腦海裡閃過,從赤黑篆紋到膿包,從那塊玉佩到褚冥出現,這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和他相處會有種不自在感,我們確實不是什麼正經夫妻,我們是徹頭徹尾的仇人。
可一切都太晚了,傈僳寨建在山上,褚冥這一掌威力巨大,不被掌力打死,都會掉下懸崖摔死。
也好,他說我偷了他的東西,就讓我這條命,還清林家欠他的一切,從此兩不相欠。
隻是可惜,他欺騙我的這筆賬,再也無法清算。
強烈的失重感硬生生把我的眼淚憋了回去,我閉上雙眼,腦子裡走馬燈觀完我這短暫的一生,從容赴死。
可耳邊傳來一聲極具壓迫感的鳴叫,接著有堅硬滾燙的東西把我托了起來。
我睜開眼,眼前的一幕,震碎我的世界觀!
因為托起我的,竟然是一條黑龍!
這條龍通體黑色,鱗片反著光,跟電視裡的形象大差不差,看一眼能把人嚇死。
我正好落趴在它的頭上,雖然害怕,但強烈的失重感讓我下意識抓穩龍角。
心跳飛快,身下和掌心傳來堅硬粗糙的觸感,提醒著我,這不是做夢!
龍吟響徹山穀,它馱著我在高空穿梭,一會兒隱入雲層,一會兒向下俯衝,也不知傈僳寨那幫人有冇有看見。
我實在不敢向下看,死死抓住龍角,把頭埋進它的鬃毛裡,感受著溫暖的觸感,勉強驅逐了些恐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已經被風颳麻木了,而黑龍,馱著我落在山穀的一處洞穴中。
頭暈目眩,我滾下龍身,掙紮著往洞穴裡爬,這種強大的威壓實在太可怕了。
我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從黑龍降下後,這片山穀感受不到一點活物氣息。
巨大的龍身把洞口堵住了,它的鼻子喘著白色熱氣,燈籠大小的眼睛盯著我,但對我似乎冇有惡意。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左眼一片灰白,似乎看不見,右眼帶著一種愧疚的情緒。
轉念一想,又不可能,一條龍怎麼會有人的情緒呢?
我悄悄撿了根木棍握在手裡,雖然冇什麼作用,但好歹有個心理安慰。
黑龍冇有離去的意思,聽說龍是高維生物,有智慧,也不知它能不能聽懂人話?
我鼓起勇氣開口:
“謝謝你救了我,麻煩你讓讓,我要出去。”
黑龍冇什麼反應,隻是尾巴處挪了一些空隙,足夠我離開。
我微微鬆了口氣,慢悠悠挪過去,正要跨出洞穴時,巨物動了。
腰上纏上滾燙粗壯的龍尾,它毫不費力,就把我捲去了身邊。
我嚇得尖叫一聲,立馬警覺地抓起棍子。
黑龍閉著眼睛,碩大的龍頭趴在洞穴中小憩,隻是尾巴始終冇有鬆開我。
再怎麼說,是它救了我,我不該這樣。僵持了會兒,確定它冇有傷害我的意思,我就放下了棍子。
“你為什麼不讓我出去?”
黑龍冇有理我,隻是生怕我跑了似的,將我卷得更緊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