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89 章
晨光穿透雲層，灑在遙川峰中央廣場時，五峰比拚大會的第二天已然拉開序幕。
昨日被弟子們打掃乾淨的廣場上，又擠滿了身著各色服飾的弟子，東側的聚靈陣旁，幾名芷蘭峰弟子正做著最後的靈力除錯，瑩白的靈石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將周圍的空氣都染得溫潤了幾分。
楚寒玉站在廣場高處的觀禮台上，一身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昨夜宿醉的後遺症還未完全消散，他隻記得自己和四位峰主喝了很多酒，後來的事情便模糊一片，隻隱約記得曉鏡吟來接他，再醒來時已躺在幽篁舍的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
“爹爹，你要不要吃塊桂花糕？”楚清辭捧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跑過來，踮起腳將食盒遞到楚寒玉麵前，“這是鏡吟爹爹早上剛做的，說能幫你緩解頭疼。”
楚寒玉接過食盒，捏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的香氣在舌尖散開，確實讓昏沉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擡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曉鏡吟，對方正幫著弟子們整理比試用的劍鞘，察覺到他的目光，卻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了視線，耳根悄悄泛紅。
楚寒玉微微皺眉，心中掠過一絲疑惑——曉鏡吟今日似乎格外反常，從早上見麵開始，就一直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說話時也總是低著頭，連遞東西都刻意避開了肢體接觸。
難道是昨晚自己喝醉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或是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可他絞儘腦汁，也想不起半點細節，隻能壓下心頭的疑慮，轉身看向廣場中央。
“長老，聚靈陣已除錯完畢，弟子們都已在陣外列隊，隨時可以開始心法比試。”
夜清薇走上觀禮台，聲音溫和，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楚寒玉的腹部，見衣袍依舊平整，才放心地笑了笑。
楚寒玉點頭，拿起放在桌上的青銅令牌，朝著廣場中央揮了揮：“心法比試，開始！”
令牌落地的瞬間，聚靈陣旁的弟子們立刻有序地進入陣中。
心法比試不同於劍術的淩厲，講究的是對靈力的掌控與運用，弟子們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周身漸漸泛起不同顏色的靈力光暈——遙川峰的月白色、瑤月峰的緋紅色、芷蘭峰的碧綠色、德昌峰的墨色、月行峰的淺紫色，五彩斑斕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動的畫卷。
楚寒玉靠在觀禮台的座椅上，目光掃過陣中的弟子，時不時點評幾句：“瑤月峰那名弟子靈力雖強，卻過於急躁，容易耗損自身；芷蘭峰弟子掌控力不錯，可惜不夠沉穩，還差幾分火候……”
夜清薇站在他身旁，聞言點頭附和，兩人時不時交流著對弟子們的看法，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起來。
曉鏡吟站在觀禮台的角落，目光卻始終落在楚寒玉身上。
昨夜的畫麵一次次在他腦海裡回放——楚寒玉酒後泛紅的臉頰、認真訴說往事時的眼神、那個輕柔的吻，還有那句“曉鏡吟，我愛你”，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剛才。
他無數次想開口告訴楚寒玉，卻又怕對方根本不記得昨夜的事，更怕自己的主動會讓兩人陷入尷尬的境地，隻能將這份心思悄悄藏在心底，連對視都不敢，生怕自己眼中的情意會泄露半分。
“鏡吟，你發什麼呆呢？”路行舟拍了拍曉鏡吟的肩膀，笑著說道，“你看遙川峰那名弟子，靈力掌控力比去年進步了不少，不愧是你教出來的。”
曉鏡吟回過神，順著路行舟的目光看去，陣中那名遙川峰弟子正穩坐不動，周身的月白色靈力光暈均勻而穩定，顯然是對心法掌握得十分熟練。他勉強笑了笑，點頭說道：“他平日訓練很刻苦，有這樣的進步也正常。”
路行舟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卻也沒多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待會兒還有你的比試，彆走神，好好準備。”
曉鏡吟應了一聲，目光再次不自覺地飄向楚寒玉，對方正低頭和楚星眠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淺淡的笑容，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溫柔得讓人心動。
曉鏡吟連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就把這件事藏在心裡吧，要麼一輩子不說，要麼等師尊自己記起來，主動和我說。”
心法比試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最終遙川峰的一名弟子憑借穩定的靈力掌控力拔得頭籌。
中午休息時，楚寒玉和眾人一起在膳堂用餐，曉鏡吟依舊坐在他身邊，卻隻是默默給他夾菜，很少說話。
楚寒玉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菜肴，又看了看曉鏡吟躲閃的目光，心中的疑惑更甚，卻終究沒好意思開口詢問——他一向不擅長處理這種曖昧不清的氛圍，隻能假裝什麼都沒察覺，默默吃著飯。
下午的劍術比試比上午的心法比試更加激烈。弟子們兩兩對決，劍光閃爍，劍氣縱橫，廣場上時不時響起兵器碰撞的“叮叮”聲和弟子們的歡呼聲。
曉鏡吟也參與了比試，他手持長劍，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招都帶著淩厲的氣勢，很快便擊敗了對手，晉級下一輪。
楚寒玉坐在觀禮台上，看著曉鏡吟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曉鏡吟的劍術是他親手教的，如今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足以獨當一麵。
可這份欣慰中，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煩躁。他總覺得曉鏡吟在刻意避開他，剛才曉鏡吟比試結束時，他本想上前誇讚幾句，對方卻隻是匆匆行了一禮，便轉身去了弟子群中，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楚寒玉皺了皺眉，伸手揉了揉太陽xue——或許是自己想多了，曉鏡吟可能隻是因為比試太累，才沒心思說話。
傍晚時分，第二天的比試終於結束。弟子們陸續散去，廣場上漸漸恢複了平靜。
楚寒玉站起身，剛想走下觀禮台，卻不小心腳下一滑，身體微微晃了晃。曉鏡吟眼疾手快，立刻衝上前扶住他，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緊張：“師尊，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楚寒玉穩住身形，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腳滑了一下。”
他擡頭看向曉鏡吟，對方的眼神裡滿是擔憂，卻依舊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隻是匆匆移開了目光，雙手也迅速從他胳膊上收回，像是觸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
楚寒玉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剛想開口詢問，卻聽到夜清薇的聲音傳來：“寒玉，你沒事吧？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回幽篁舍休息？”
楚寒玉轉頭看向夜清薇，壓下心頭的疑慮，笑著說道：“沒事，可能是站久了，有點累。我們先回去吧，明天還要進行最後一輪比試。”
曉鏡吟跟在他們身後，看著楚寒玉的背影，心中滿是糾結——剛才扶住楚寒玉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腦海裡又浮現出昨夜的畫麵，心跳瞬間加快，隻能連忙收回手，不敢再多做停留。
回到幽篁舍後，楚星眠和楚清辭纏著楚寒玉講白天比試的趣事，楚寒玉耐心地給她們講著，時不時笑著回答她們的問題。
曉鏡吟坐在一旁，默默聽著，偶爾幫她們遞些水果，卻很少說話。
楚寒玉看了他好幾次，都想開口詢問他今日為何反常，卻每次都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詢問會讓兩人陷入尷尬，更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晚上睡覺時，曉鏡吟依舊睡在屏風後的地鋪上。楚寒玉躺在床上，聽著屏風後傳來的翻來覆去的聲音，知道曉鏡吟也沒睡著。
他輾轉反側，腦海裡反複回放著今日曉鏡吟的反常舉動，又努力回憶著昨夜醉酒後的細節，卻依舊一無所獲。
最終，他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閉上眼——或許等明天比試結束後，再找個機會問問曉鏡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屏風後的曉鏡吟也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昨夜的畫麵再次在他腦海裡浮現。
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彷彿還能感受到楚寒玉唇瓣的溫度。
他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再等等吧，等師尊自己記起來。如果師尊一直記不起來，那這件事就永遠藏在心裡，隻要能陪在師尊身邊，看著他和孩子們平安快樂，就夠了。”
夜色漸深，幽篁舍裡一片寧靜，隻有窗外的蟲鳴聲和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楚寒玉不知道曉鏡吟心中的糾結，曉鏡吟也不知道楚寒玉的疑惑，兩人懷著各自的心思，漸漸陷入沉睡，隻待明日比試的最後一輪，再次在廣場上並肩而立，看劍試鋒芒，品江湖快意。
第三天的劍術總決賽比前兩日更加激烈。曉鏡吟一路過關斬將，最終與德昌峰的一名弟子對決。
兩人在擂台上你來我往，劍光閃爍，劍氣縱橫，看得台下弟子們陣陣歡呼。
楚寒玉坐在觀禮台上，目光緊緊盯著擂台上的曉鏡吟，心中滿是期待——他知道曉鏡吟的實力，隻要正常發揮，定能贏得比賽。
最終，曉鏡吟憑借一招精妙的“月落星沉”，擊敗了對手，贏得了劍術總決賽的冠軍。
當楚寒玉親手將冠軍令牌遞給曉鏡吟時，曉鏡吟終於鼓起勇氣，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喜悅與羞澀，隨即又迅速移開了目光，接過令牌，輕聲說道：“多謝師尊。”
楚寒玉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中的疑惑又深了幾分，卻還是笑著說道：“這是你應得的，繼續努力。”
曉鏡吟點頭，轉身走下觀禮台，融入弟子群中，隻是嘴角的笑容，卻久久沒有散去。
五峰比拚大會圓滿結束，傍晚時分，眾人在膳堂舉行了慶功宴。
這一次，楚寒玉沒有喝酒，隻是陪著孩子們吃了些菜肴，便早早回了幽篁舍。
曉鏡吟送他回去時，依舊沉默寡言，隻是在楚寒玉走進房間前，輕聲說道：“師尊，晚安。”
楚寒玉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曉鏡吟，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曉鏡吟的身體僵住，腳步停在原地，卻沒有回頭，隻是輕聲說道：“沒有，師尊早點休息，明日還要處理大會後的事務。”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楚寒玉站在門口，看著曉鏡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曉鏡吟心中藏著怎樣的秘密，也不知道昨夜醉酒後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能將這份疑惑暫時壓在心底，期待著有一天，曉鏡吟能主動告訴他答案。
而曉鏡吟則站在不遠處的竹林裡，看著楚寒玉房間的燈光，在心裡默默說道：“師尊，對不起，我現在還沒有勇氣告訴你。等我準備好了，一定會告訴你，昨夜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裡，永遠不會忘記。”
夜色漸濃，寒月山沉浸在寧靜的氛圍中，隻有竹林裡的風聲，像是在訴說著兩人心中藏不住的心事，溫柔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