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38 章
晨露剛在寒月宮的窗台上凝出細珠,奚落槿就拽著夜清薇往禦書房跑,湖藍色的裙擺在宮道上掃過,帶起一串急促的風。
“再晚一步,陛下該上朝了!”她回頭衝夜清薇擠眼睛,團扇在掌心轉得飛快,“這次咱們換個說法,就說寒玉總悶在宮裡會生鏽,得出去透透氣。”
夜清薇的流音笛在腰間輕輕晃著,指尖捏著片昨日新摘的玉蘭花瓣:“陛下又不傻,哪會信這種說辭。”
話雖如此,腳步卻沒慢半分——廟會的糖畫甜香還沒從舌尖散去,那皮影戲裡的刀馬旦彷彿還在眼前翻跟頭,宮裡的複刻時光又開始一寸寸纏上來,悶得人想逃。
禦書房的門虛掩著,曉鏡吟正在聽沈毅稟報江南水患的事,朱筆在奏章上懸著,墨滴在紙麵暈開個淺痕。
“陛下!”奚落槿沒等通傳就闖了進去,團扇往案上一拍,“臣女有要事啟奏!”
曉鏡吟擡眼,眼底還帶著處理政務的沉肅,看見是她們,才鬆了些:“何事?”
“臣女想……”奚落槿剛要開口,就被夜清薇拽了拽袖子。
夜清薇上前一步,流音笛在掌心轉了個圈:“是楚峰主,這幾日練劍總心不在焉,臣女猜他是想出去走走。”
曉鏡吟放下朱筆,指尖摩挲著案上的玉印:“前幾日不是剛去過集市?”
“那哪夠啊!”奚落槿搶過話頭,團扇指著窗外,“宮裡的花開花落都跟算好的似的,連風都帶著股規矩味兒。寒玉在寒月山時,哪受過這種拘束?再悶下去,清霜劍都要認不出主人了!”
曉鏡吟忽然笑了,玄色常服的袖口掃過奏章:“你們想去,便直說。”
他看著兩人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故意拖長了語調,“隻是宮規在前,上月剛破例,總不能日日破吧?”
“陛下!”奚落槿急得往地上跺了跺腳,大紅的鞋尖在金磚上磕出輕響,“您看這禦膳房的素包子,褶子都比前幾日少了三道!再不讓我們出去,臣女就要把糖畫師傅請進宮裡來了!”
“放肆。”曉鏡吟的聲音沉了沉,眼底卻沒真生氣。
沈毅在一旁低眉順眼地站著,差點笑出聲——誰不知道這兩位姑娘是楚峰主的同門師妹,把她們當親妹妹寵,陛下哪捨得真罰。
夜清薇見好就收,拉著奚落槿往後退了半步:“是臣女失言,擾了陛下政務。”
她指尖的玉蘭花瓣輕輕落在案上,“臣女告退。”
兩人走出禦書房,奚落槿氣的團扇都歪了:“什麼意思嘛!分明就是看我們好欺負!”
她往寒月宮的方向瞅,“不行,還得找寒玉去!”
夜清薇望著禦書房緊閉的門,流音笛的笛孔裡漏出點風聲:“你沒發現嗎?陛下剛才提到寒玉時,眼裡的笑都藏不住。”
她拽著奚落槿往回走,“這事啊,還得靠寒玉。”
楚寒玉正在練劍,清霜劍劃出的冰藍弧線比前幾日靈動了些,晨光落在劍穗上,晃出細碎的金斑。
“寒玉!”奚落槿老遠就喊,團扇往他背上一拍,“陛下欺負人!”
楚寒玉收劍回勢,額角的薄汗順著下頜線滑下來:“怎麼了?”
夜清薇把方纔的事說了遍,流音笛輕輕敲著劍鞘:“陛下明擺著是等你開口。”
楚寒玉的指尖在劍柄上頓了頓,清霜劍的寒氣順著掌心往上爬。
他想起昨日曉鏡吟送來的那壇桃花釀,說是江南新貢的,瓶身上還係著根青藍穗子,是他當年親手編的樣式。
“我去說說。”他轉身往禦書房走,月白外袍的下擺掃過石階,帶起片玉蘭花瓣。
禦書房裡,曉鏡吟正對著那片玉蘭花瓣出神。
聽見腳步聲,他擡頭,眼底的溫柔漫了出來:“師尊來了。”
“她們想去城郊的梨園聽戲。”楚寒玉開門見山,指尖摳著袖口的雲紋,“就一日。”
曉鏡吟站起身,玄色常服的衣擺擦過案角,帶起那片玉蘭花瓣。
他走到楚寒玉麵前,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呼吸都纏在一起。“師尊都開口了,自然該去。”
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楚寒玉的耳垂,那裡還帶著練劍後的熱,“隻是……”
楚寒玉皺眉:“隻是什麼?”
曉鏡吟的眼底閃過絲促狹,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師尊親我一下,彆說梨園,就是去江南看桃花,我都準。”
楚寒玉的耳根“騰”地紅了,往後退了半步,清霜劍的劍穗都在發抖:“曉鏡吟!”
“師尊不肯?”曉鏡吟故意歎了口氣,轉身要回案前,“那就算了,臣……”
“你!”楚寒玉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
窗外傳來奚落槿和夜清薇壓低的說話聲,想來是那兩人不放心,又折了回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羞惱都化作了無奈——總不能真讓她們天天對著素包子發愁。
他往前一步,拽住曉鏡吟的衣襟,踮起腳尖,飛快地往他唇上碰了一下。
那觸感軟得像雲,帶著點墨香和桃花釀的甜,剛碰到就彈開,楚寒玉的臉已經紅透了,轉身就想走:“現在可以了?”
曉鏡吟卻沒放他走,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方纔那一下太輕,像羽毛掃過心尖,癢得人想發瘋。
“不夠。”他低頭,鼻尖蹭著楚寒玉的頸窩,聲音啞得厲害,“師尊得認真些。”
楚寒玉正要反駁,就聽見窗外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撞在了門上。
他猛地推開曉鏡吟,往窗外看——隻見奚落槿和夜清薇正趴在門上,夜清薇的流音笛掉在了地上。
兩人的臉都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看見他望過來,嚇得轉身就跑,裙角掃過牆角的雛菊,帶落了兩片花瓣。
“都看見了?”楚寒玉的聲音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曉鏡吟低低地笑起來,從暗格裡取出個鼓鼓囊囊的錦囊,塞到他手裡:“給,多帶點錢,讓她們儘興。”
他的指尖劃過楚寒玉的唇,那裡還帶著點微腫,“師尊彆惱,晚上……臣再向師尊賠罪。”
楚寒玉把錦囊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走到宮道拐角,果然看見奚落槿和夜清薇躲在玉蘭樹後,看見他過來,夜清薇撿起流音笛,低頭摳著笛孔,奚落槿卻衝他擠眼睛:“寒玉,看不出來啊……”
“閉嘴!”楚寒玉的聲音冷了半分,卻沒真生氣,隻是把錦囊往奚落槿手裡一塞,“還去不去?”
“去!當然去!”奚落槿立刻笑成了花,開啟錦囊一看,裡麵的銀錠子滾出來好幾個,還有幾張嶄新的銀票,“陛下也太大方了!這是讓我們把梨園包下來啊!”
三人換了身更尋常的衣裳——楚寒玉穿了件灰布長衫,奚落槿是粉色的布裙,夜清薇則套了件藍布褂子,把流音笛藏在袖袋裡,活脫脫三個趕集的尋常百姓。
出了宮門,市井的喧囂撲麵而來,比上次更熱鬨,原來是鎮上的集日,賣菜的、說書的、雜耍的擠了滿滿一條街,連空氣裡都飄著糖炒栗子的香。
“先去買栗子!”奚落槿拉著夜清薇就往糖炒栗子攤跑,攤主是個老爺爺,正用大鐵鏟翻炒著栗子,油亮的外殼在砂子裡滾得“沙沙”響。“來兩斤!要最甜的!”
老爺爺笑著用牛皮紙包了兩包,遞過來:“剛出鍋的,燙手呢!”
奚落槿迫不及待地剝開一個,金黃的栗子肉冒著熱氣,塞進嘴裡燙得直呼氣,卻捨不得吐:“甜!太甜了!比禦膳房的栗子糕好吃十倍!”她塞給楚寒玉一個,“你嘗嘗!”
楚寒玉接過來,慢慢剝開。
栗子的甜香混著煙火氣,暖得人舌尖發麻。
他忽然想起曉鏡吟昨晚在他宮裡剝栗子,明明笨手笨腳的,卻非要把剝好的栗子仁都塞進他嘴裡,說“師尊練劍辛苦,該補補”。
“發什麼呆呢?”夜清薇用流音笛輕輕敲了敲他的胳膊,指著前麵,“梨園到了。”
梨園門口掛著紅燈籠,寫著“今日上演《霸王彆姬》”
的木牌在風裡晃著。三人剛進去,就有小二來招呼:“三位客官,樓上雅座?”
“不用,就樓下吧。”奚落槿找了個靠前的桌子坐下,團扇往桌上一拍,“先來三碟茴香豆,一碟醬牛肉,再來兩壺黃酒!”
楚寒玉看著她熟練的樣子,挑眉:“你以前常來?”
“那是!”奚落槿得意地揚下巴,“當年在江南,我跟蕭奕凡……”
話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拿起個栗子塞進嘴裡,“反正比宮裡好玩就是了。”
戲開場了,虞姬的水袖在台上翻卷,唱腔清越,聽得人入迷。
奚落槿一邊啃著醬牛肉,一邊跟著哼,時不時用團扇拍著桌子叫好。
夜清薇喝著黃酒,流音笛在指尖轉著,眼神卻落在台上那柄霸王劍上,像是想起了年少時在寒月山練劍的日子。
楚寒玉沒怎麼看戲,隻是慢慢喝著酒,聽著身邊兩人的笑鬨聲,覺得這黃酒的辛辣裡,竟帶著點微甜。
中場休息時,奚落槿拉著他們去後台看演員卸妝。
虞姬的扮演者是個年輕姑娘,看見他們,眼睛一亮:“三位是來看戲的?”
“你唱得真好!”奚落槿遞過去一包栗子,“這個給你,可甜了。”
姑娘笑著接過去,指著旁邊一個正在卸霸王裝的老生:“那是我師父,唱了三十年霸王了。”
老生笑著衝他們拱手,臉上的油彩還沒卸乾淨:“姑娘喜歡,下次來,老漢給你們唱段《挑滑車》!”
從梨園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奚落槿的手裡多了個泥人,是照著虞姬捏的,眉眼精緻得很。
夜清薇則買了把摺扇,上麵畫著梨園春色,扇骨是檀香木的,聞著清心。
楚寒玉的手裡提著個食盒,裡麵是剛買的桂花糕,甜香混著檀香,倒也彆致。
“去吃碗餛飩吧?”夜清薇指著街角的餛飩攤,那裡飄著白濛濛的熱氣,“我聞著像豬肉薺菜餡的。”
攤主是對老夫妻,老爺爺擀皮,老奶奶包餡,動作快得像跳舞。
“三碗餛飩,多加香菜!”奚落槿找了個小馬紮坐下,團扇往腿上一拍,“要熱湯的!”
餛飩端上來時,湯裡飄著翠綠的香菜,蝦皮和紫菜閃著光,餛飩皮薄得能看見裡麵的薺菜餡。
夜清薇吹了吹,舀起一個放進嘴裡,鮮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比禦膳房的雞湯麵鮮多了。”
“那是!”奚落槿吸溜著餛飩,湯濺到了鼻尖上都沒察覺,“宮裡的東西哪有這煙火氣……”
楚寒玉慢慢喝著湯,看著她們吃得滿臉通紅,忽然覺得曉鏡吟那家夥,或許早就料到他會答應,才故意提那種要求。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再想下去,耳根又該紅了。
回到宮裡時,夕陽正往宮牆上爬,把朱紅的宮牆染成了金紅色。
奚落槿和夜清薇剛到寢宮門口,就看見小太監端著食盒在等:“奚姑娘,夜姑娘,禦膳房今日換了新廚子,給您二位備了糖醋排骨和鬆鼠鱖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開啟食盒一看,糖醋排骨油亮誘人,鬆鼠鱖魚身上撒著金黃的鬆子,香氣直衝鼻腔。
“陛下這是……”夜清薇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酸甜的汁裹著肉,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管他呢!”奚落槿已經吃開了,含糊不清地說,“定是看我們幫了寒玉的忙,給的賞賜!”她往寒月宮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晚就不去蹭飯了,省得被寒玉瞪。”
夜清薇笑著點頭,流音笛在食盒邊敲了敲,發出輕快的響。
窗外的玉蘭花瓣落在窗台上,比昨日多了好幾片,帶著點晚風的涼。
而寒月宮這邊,楚寒玉剛換下長衫,就聽見殿門被推開的聲音。
曉鏡吟走了進來,玄色常服上沾著點夜露,手裡提著個食盒:“師尊用晚膳了嗎?”
楚寒玉沒回頭,正用布巾擦著清霜劍:“還沒。”
曉鏡吟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來——清蒸鱸魚、辣椒炒肉,還有一碟楚寒玉愛吃的醬蘿卜,最上麵擺著碗桂花羹,甜香漫開來,正是傍晚在集市上聞到的那種。
“我讓禦膳房照著集市的味道做的。”
他從背後輕輕抱住楚寒玉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師尊今日玩得開心嗎?”
楚寒玉的身體僵了僵,卻沒推開他,隻是把清霜劍掛回牆上:“還行。”
曉鏡吟低低地笑起來,熱氣拂過楚寒玉的頸窩:“那師尊親我的時候,怎麼跟被針紮似的?”
“閉嘴!”楚寒玉的耳根又紅了,轉身想坐回桌前,卻被曉鏡吟攔腰抱起,往床榻走去。他嚇了一跳,伸手去推:“你乾什麼!”
“賠罪啊。”曉鏡吟把他放在床榻上,自己也跟著坐下來,指尖輕輕解開他外袍的係帶,“白日裡跟師尊開玩笑,是臣的不是。”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師尊若惱了,便罰臣吧。”
楚寒玉看著他眼底的認真,那些羞惱忽然就散了。
他想起年少時,這孩子總愛跟在他身後,闖了禍就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說“師尊罰我吧”,那時他總捨不得,如今……還是捨不得。
他沒再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
曉鏡吟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眼底爆發出狂喜,卻不敢太孟浪,隻是慢慢解開他的衣袍,指尖劃過他練劍留下的薄繭,劃過他頸間的動脈,那裡跳得又快又急,像藏著隻受驚的小獸。
窗外的月光爬進殿裡,落在床榻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曉鏡吟的吻輕輕落在楚寒玉的額角、鼻尖、唇上,帶著點桃花釀的甜,和他身上獨有的墨香。
楚寒玉的睫毛顫了顫,終是擡手,環住了他的腰。
殿外的玉蘭花瓣被風吹得輕響,像誰在低聲說著情話。
清霜劍在牆上輕輕晃著,劍穗掃過劍鞘,發出細碎的響,混著殿裡壓抑的呼吸聲,竟比集市的喧囂還要動人。
曉鏡吟的手慢慢往下,解開楚寒玉腰間的玉帶,月白的外袍滑落在地,露出裡麵素白的中衣。
他的指尖碰了碰楚寒玉鎖骨處的硃砂痣,那裡是他年少時不小心用劍尖劃到的,如今成了顆小小的紅點,像粒被雪藏的硃砂。
“師尊這裡……”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還是這麼好看。”
楚寒玉的臉更紅了,卻沒躲開,隻是偏過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曉鏡吟把他抱得更緊了些,吻落在他的硃砂痣上,帶著點虔誠的珍重。
楚寒玉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那裡還帶著點皂角的清香,是他慣用的那種。
夜漸漸深了,殿裡的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映著床榻上交疊的身影。
楚寒玉的呼吸漸漸亂了,眼角泛紅,像極了當年在遙川峰,被他罰抄劍譜時委屈的模樣。
曉鏡吟吻去他眼角的濕意,聲音輕得像歎息:“師尊……”
“嗯?”楚寒玉的聲音帶著點發顫的軟。
“以後,想去哪裡,都告訴臣。”曉鏡吟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珍視,“彆再讓她們來傳話,也彆……再讓臣等太久。”
楚寒玉的睫毛上沾著點濕意,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沒回答,隻是把臉埋進曉鏡吟的頸窩,那裡的麵板帶著點微涼的汗,混著淡淡的龍涎香,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年少時在寒月山,這孩子總愛偷用他的皂角,身上帶著點草木的清苦。
如今成了九五之尊,連氣息都染上了皇家的矜貴,卻還是會在他麵前,露出這樣小心翼翼的模樣。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夢囈,卻清晰地落在曉鏡吟的耳裡。
曉鏡吟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收緊了手臂,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
“師尊……”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哽咽,“臣等這句話,等了好多年。”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映得床榻上的身影愈發纏綿。
楚寒玉的中衣被慢慢褪下,露出清瘦卻結實的脊背,那裡有幾道淺淺的疤痕,是當年為了護著曉鏡吟,被魔教妖人所傷。
曉鏡吟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疤痕,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吻順著脊椎一路往下,帶著滾燙的溫度,燙得楚寒玉的身體輕輕發顫。
“彆……”楚寒玉的指尖攥緊了錦被,指節泛白,“燈……”
曉鏡吟低笑一聲,吹滅了燭火。
殿裡瞬間陷入一片昏沉,隻有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重新複上楚寒玉的身體,鼻尖蹭著他的耳廓:“這樣,師尊就不用害羞了。”
楚寒玉的耳根又紅了,卻沒再反駁。
黑暗裡,感官變得格外敏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曉鏡吟的心跳,有力地撞在他的胸口,和他自己的心跳漸漸合拍。
能聞到他發間的皂角香,混著身上的龍涎香,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能觸到他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練劍留下的,劃過他的麵板時,帶著點微癢的麻。
曉鏡吟的吻變得愈發深沉,從唇角到頸窩,再到鎖骨處的硃砂痣,每一處都帶著虔誠的珍重。
楚寒玉的呼吸越來越亂,眼角的濕意暈開,沾濕了鬢角的發絲。
他擡手,緊緊抱住曉鏡吟的後背,指尖陷進那片緊實的肌肉裡,像是要抓住點什麼,又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師尊……”曉鏡吟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點克製的隱忍,“臣……”
“嗯……”楚寒玉的回應帶著點發顫的軟,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月光悄悄爬上床榻,照亮了交握的手指,照亮了散落的衣袍,也照亮了楚寒玉眼角那滴滑落的淚,在月光下閃著光,像顆破碎的星。
殿外的玉蘭花瓣被風吹落,飄進窗欞,落在床榻邊,帶著點清冽的香,混著殿裡的曖昧氣息,成了這漫漫長夜裡,最溫柔的注腳。
不知過了多久,殿裡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曉鏡吟把楚寒玉摟在懷裡,用錦被裹住兩人,指尖輕輕梳理著他汗濕的發絲。
楚寒玉的頭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眼皮越來越沉,卻捨不得睡——這樣的溫暖,他等了太久,怕一睜眼,又回到那個日複一日複刻時光的寒月宮。
“睡吧。”曉鏡吟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輕得像歎息,“臣在。”
楚寒玉“嗯”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像隻找到歸宿的小獸。
意識模糊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寒月山的遙川峰,那時曉鏡吟還是個總愛跟在他身後的少年,會在他練劍時遞上擦汗的布巾。
會在他看書時偷偷爬上樹摘梅子,會在雪夜裡鑽進他的被窩,說“師尊的床暖和”。
原來有些時光,從未被複刻,隻是被藏在了心底最軟的地方,等著一個契機,重新發芽。
第二天一早,楚寒玉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錦被上還殘留著曉鏡吟的體溫,床榻邊放著疊好的衣袍,是他慣穿的月白色,上麵還沾著根玄色的發帶,是曉鏡吟的。
他坐起身,宿醉般的眩暈感襲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卻又帶著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痕跡,從鎖骨到胸口,再到腰側,每一處都在提醒著昨晚的荒唐,臉頰瞬間紅透,卻沒什麼惱意,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
“醒了?”殿門被推開,曉鏡吟走了進來,手裡端著個食盒,玄色常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精緻的鎖骨,“我讓禦膳房做了蓮子羹,醒酒的。”
楚寒玉彆過臉,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誰……誰喝了酒。”
曉鏡吟低低地笑起來,走到床邊坐下,把食盒放在床頭:“是臣喝了。”
他拿起那根玄色發帶,輕輕係在楚寒玉的
wrist上,“這個,給師尊當信物。”
楚寒玉看著手腕上的發帶,玄色的,繡著暗紋的龍,是曉鏡吟常用的樣式。
他的指尖碰了碰那冰涼的絲線,心跳又開始加速:“胡鬨。”
“不是胡鬨。”曉鏡吟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著那根發帶,“以後,看見它,就像看見臣。”
他的眼底帶著認真的溫柔,“無論師尊在哪裡,臣都能找到。”
楚寒玉的眼眶忽然有點熱,抽回手,掀開被子下床:“我去洗漱。”
曉鏡吟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漫了出來。
他開啟食盒,裡麵的蓮子羹還冒著熱氣,甜香漫開來,和殿裡的玉蘭花香混在一起,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而另一邊的寢宮,奚落槿正趴在窗邊,看著寒月宮的方向,團扇在掌心轉得飛快:“你說,寒玉今天會不會臉紅?”
夜清薇坐在桌前,用流音笛撥弄著碟子裡的糖醋排骨,嘴角帶著點笑意:“你管那麼多。”
她擡頭,看著窗外那棵玉蘭樹,花苞又鼓了些,像是隨時都要綻開,“今天的素包子,該不會又少了道褶子吧?”
奚落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團扇往她肩上一拍:“就你想得多!走,去寒月宮蹭早膳去!”
兩人走到寒月宮門口時,正聽見裡麵傳來低低的笑語聲。
推開門,看見楚寒玉坐在桌前,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曉鏡吟正往他碗裡舀蓮子羹,眼底的溫柔都要溢位來。
桌上還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有桂花糕,有栗子酥,都是昨日在集市上吃過的味道。
“喲,陛下也在啊。”奚落槿衝他們擠眼睛,團扇往桌上一拍,“正好,我們來蹭早膳。”
夜清薇的流音笛輕輕敲了敲她的胳膊,示意她彆亂說話,眼睛卻落在楚寒玉手腕上的玄色發帶上,眼底閃過絲瞭然的笑。
楚寒玉的臉更紅了,拿起一塊栗子酥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吃你的。”
曉鏡吟笑著往奚落槿和夜清薇碗裡各舀了一勺蓮子羹:“嘗嘗,禦膳房新做的,加了點蜂蜜。”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四人身上,帶著暖融融的溫度。
殿外的玉蘭花苞在晨光裡輕輕晃動,像是在為這難得的熱鬨鼓掌。
楚寒玉看著身邊笑鬨的三人,看著碗裡甜香的蓮子羹,忽然覺得,那些日複一日的複刻時光,是時候該被打破了。
畢竟,這人間煙火,本就該這樣熱熱鬨鬨,甜甜蜜蜜,纔不算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