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150
告彆
李婉婉沒聽到,她隻沉浸於悲傷中,難以調節。
片刻後,她強忍住眼淚,胡亂的擦掉臉上的眼淚。
陶堰見她平靜下來,從旁邊手下那裡接過紙巾,然後遞給李婉婉,'有沒有摔到?'
李婉婉拆開包裝,抽了一張擤鼻涕。
她搖搖頭,扶著牆站起來,而後揉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後,說:'我得在這裡待著,得跟她一起,她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車子在下麵等著,我也要跟著一起過去,你跟我一塊吧。'
'我不跟你一起,我跟著萬歲。'
陶堰微不可察的蹙眉,沒有說話,隻是跟她一塊到樓下等。
萬歲隨工作人員一起下來。
李婉婉就自覺的跟在他後麵。同他一起上車。
萬歲:'你不跟著陶堰一起麼?我晚上要飛回北城,這會不跟著一起過去。'
'你不管麼?'
'我的人會留在這邊對接資訊,我回北城商量對策。袁鹿他們那邊也出了事兒,幸好是沒有受傷,孩子也沒事。這邊的事兒,陶堰處理起來會更方便。'
李婉婉默了一會,點點頭,'知道了。'
她坐了一會,推開車門下車。
陶堰還未上車,站在車邊上,像是在等什麼。
李婉婉走過去,'萬歲晚上就回北城,他說這邊的事兒你來處理?'
'是。'
'那我坐你的車。'
'走吧。'
他讓李婉婉先上車。
人送到驗屍房,李婉婉坐在外麵沒走,陶堰拿了礦泉水,'明天才會有結果,先回去。是回家還是?'
'我不回家。'
'你留在這裡也沒用。'
'你可以先走,我現在哪裡也不想去,我就想在這裡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回家?回家隻會有一大堆埋怨等著她。
她不想自找麻煩。
陶堰:'我可以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你現在已經能保護自己了麼?'
'你留在這裡也保護不了我。'
'你似乎是在埋怨我。'
'沒有埋怨,隻是沒想到。'
陶堰挑眉,'沒想到什麼?'
她搖搖頭,'沒什麼,我隻是覺得我當時大概是找錯了人,也確實求人不如求己,可我又沒有本事,現在這個結局,我也隻能認。'
'李婉婉我憑什麼要幫你們?你是我誰?'
好心當成驢肝肺,陶堰火氣一下就上來。
李婉婉:'是,我知道。我什麼也不是,我是你最討厭的人,是破壞你感情的罪魁禍首,所以我根本就不應該找你。我簡直有毛病了才求你幫忙,結果就是郝溪慘死,林凡失蹤!'
'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最錯的就是我自己!你走,我不用你保護,就算今天齊辛炎的人把我宰了,我他媽也無所謂。我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會走完!'
陶堰沉默數秒,不跟她計較,'先跟我回去。'
他抓住她的手腕,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強行帶回了陶家。
李婉婉也沒有太掙紮,她沒力氣也沒這個心情鬨騰。
陶堰讓傭人整理了客房,李婉婉進了房間就沒有再出來。
陶堰有點擔心,讓老閆過去看看情況,老閆說:'你擔心就自己去看看。'
'不是你該更關心麼?'
老閆笑了一下,說:'我確實關心,但現在是你更擔心,難道不該你自己去看看麼?我覺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讓旁人代勞。婉婉這次是真的傷心了,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動了真感情的朋友。'
'她自己不怕死都要救的人,現在人沒了,她肯定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我沒有這個情商能夠安慰她。但我覺得這個時候,她身邊確實應該要有個人陪著纔好。'
老閆說完就走開了。
陶堰抽了根煙後,還是決定去看看。
到了門口,他敲了兩下門,門反鎖,他進不去。
他等了一會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給他開,他有點著急,怕她一時想不開做傻事,就立刻叫老閆找鑰匙。
老閆的動作慢的要命,他一時情急,直接踹門,這門質量好,他連著踹了四五腳,才踹開。
門鎖直接踹爛。
門一開啟,李婉婉就站在距離門幾步的位置,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眼睛很腫,到現在眼角還掛著眼淚,'你,你乾嘛?'
她覺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踹門乾什麼?
陶堰:'你乾嘛半天不開門?'
李婉婉吸了吸鼻子塞住的鼻子,說:'我這不是來開門了麼?你就不能有點耐心?'
'我等了快半小時,你覺得我耐心不好?'
李婉婉不想吵架,'好吧,我本來是不想開門,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不吃飯了?'
'沒胃口,不想吃。'
'沒胃口也吃一點,我讓傭人送上來。不然明天哪有力氣做事?'
李婉婉回到沙發上躺下來,陶堰站在門口,猶豫幾秒後進去。
他把門掩上,站在沙發後麵,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
李婉婉側著身躺著,並不理他。
陶堰說:'我有花心思保護他們,每個週末我都會親自過去一趟,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也在家裡安置了監控攝像頭。我的人,一天三班輪流在附近堅守。'
'我有跟郝溪說過,海市這邊不如北城安穩,讓他們儘量少出門。可他們並沒有聽我的話,林凡還出去工作了,去中介公司賣房子。郝溪還算老實,除了早上出門買菜,大部分時間待在家裡。'
'我還沒看錄影。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李婉婉一下坐了起來,'你還沒看?這麼重要的東西!'
'還沒來得及,隻看了設在外麵的那些攝像頭,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家裡的幾個攝像頭我一般不怎麼看,畢竟涉及私隱。'
李婉婉立刻來了精神,'我跟你一起。'
'不急,先下樓吃飯。'
兩人對視片刻,李婉婉點了點頭,乖覺的跟著他下樓吃飯。
飯吃到一半,李婉婉的父母找上門,他們不知道哪裡來的訊息,專門過來堵她的。
李婉婉不想理,陶堰親自去招待,領著他們到偏廳。
陶堰去了大半個小時還沒回來,李婉婉有點坐不住,不知道她那爸媽會說出什麼話,思來想去她還是放下筷子過去。
推門進去時,李宏偉正在給陶堰聊工作的事兒,想讓陶堰討錢投資。
李婉婉進去。他就立刻閉嘴。
'你出去吃飯吧,我跟他們說。'
陶堰對李宏偉說:'那我們下次再聊,有時間您來一趟我公司細聊,最好有一個詳細的方案。'
'好好好。'李宏偉笑著連連點頭。
等陶堰出去。
李宏偉和夏藍沁就變了臉,'你死到哪裡去了?'
夏藍沁上前,一把擰住她的耳朵,'我聽說你要跟陶堰離婚,人家都沒說,你倒是很主動,你想乾嘛?'
夏藍沁下手很重。就這麼一下,她耳朵就成血紅色,李婉婉擰緊眉,揉了揉耳朵,說:'媽!你到底是不是親媽!我們家裡有窮到需要賣女兒的程度麼?你們是不是瘋了!'
'我不跟他離婚,我這一輩子就困在這婚姻裡,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我不是你們的女兒麼?就知道利用我!我覺得我為這個家已經做的夠多了,我跟他離婚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絕對不會改變。公司要是開不下去,就趁早倒閉,打工吧!'
李宏偉猛的一拍桌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李婉婉少有的歇斯底裡,'我在說我的心裡話!我內心的想法!'
李宏偉揚手一巴掌打了過去,'你自己什麼樣你看不清楚是不是?陶堰是你最好的選擇!我們會害你麼?'
李婉婉站著沒動,隻覺得臉頰火辣辣的,很熱,熱到了耳根子。
她沒有流淚,輕笑一聲後,臉上的表情沉了下去,'謝謝你們為我著想,不過不需要了。我早就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
她抬眼看向他們,'我這樣的性子像誰?什麼樣的父母養出來的就是什麼樣的人。爺爺去世以後,我們家公司是怎麼一步一步敗落的,你們自己心裡沒數麼?'
'現在還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我不乾!'
李婉婉說完就轉身走了。
夏藍沁一把抓住她,'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我們把你養大,你要什麼我們都給,哪一樣虧待過你?陶堰這樣的人,你要修幾世的福氣才能嫁給他,你現在說放棄就放棄,你這是對你自己不負責!'
'你好好想想,我們李家已經家道中落,你妹妹你哥哥都沒有你那麼好命!'
李婉婉閉了閉眼,'是啊,我們已經家道中落,那就學會認命,彆當米蟲,出去打工吧!'
她一把甩開,走到門邊,回頭看他們,'你們總是認不清楚一件事,陶叔死了。陶家除了陶叔以外,沒有人會願意幫助我們,陶堰更不可能。'
夏藍沁說:'他可不可能,要看你自己。什麼叫近水樓台,你現在這樣就是近水樓台,你不會我可以教你……'
'夠了!什麼都不必說,我不想當米蟲了,我以後要靠我自己!你們如果要怪我,那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好了!'
她拉開門出去。
夏藍沁跺腳,李宏偉說:'靠自己,說的倒是輕巧。'
夏藍沁斜他一眼,'你還說!你瞧她那決絕的樣子,要是真的跟陶家斷了,咱們這日子就難過了。'
陶堰坐下客廳等著,看到她氣鼓鼓出來,左邊臉頰通紅,'吵架了?'
李婉婉聞言停住,'是啊!不是要去看錄影麼?'
'你父母?'
'讓閆叔送走。就不該讓他們進來,你難道不知道他們的意圖麼?真沒想到,你竟然還能好端端的跟他們說話。'
'我什麼時候對長輩無禮過?'陶堰起身。
隨後,陶堰帶著她送李宏偉他們離開,這才帶著她去看錄影,從昨天的開始看。
視訊內郝溪出現的時候,李婉婉就有點控製不住情緒想哭。
稀疏平常的一天,郝溪早早起來,親自準備好早餐,然後去叫林凡起床。屋子裡的監控很密集,除了衛生間,其他每個房間裡都安裝著。
李婉婉看到他們的相處模式,充滿了客氣,同一張床,同一床被子,可兩人並不親密。就真的是最純潔的異性關係。
她跟林凡一塊出門,林凡去上班,她去買菜。
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塑料袋,去廚房把菜放好後,去客廳休息。
一個人在家裡,沒事情做其實挺無聊的。
李婉婉看著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還以為是視訊卡住了,可看到進度條在往前移。
她也不看電視,就那麼靜靜的坐著,坐了很久,像個毫無靈魂的木頭人。
李婉婉說:'她在家裡就一直這樣麼?'
陶堰:'差不多吧,一開始手下的人還會跟我彙報一下,後來就沒有了,因為每天都差不多,沒有異常情況,他們一般不跟我說。'
李婉婉覺得很難受,她先暫停視訊,開啟幾天前的都快速的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她幾乎每天就這麼坐著,除了吃飯上廁所,什麼都不乾。
有一個鏡頭是正對著她臉的,大部分時間她都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看到她掉淚,李婉婉的心都揪了起來,她突然明白,其實郝溪的每一天都過的十分痛苦,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也許現在比以前更痛苦。
中午,她自己做飯,做了一桌子菜,自己一個人吃。但除了她自己,旁邊還會放三副碗筷。
過程中,她會給旁邊幾個碗夾菜。好像身邊有人伴著。
李婉婉閉了閉眼,有點不忍心再往下看。她彆過頭,抽了兩張紙巾擦眼淚,咬著牙說:'齊辛炎真是個王八蛋!他應該死一萬次!一萬次都不夠!他就是個神經吧!本來人家好好一個家庭,給弄成這樣!到死了還要折磨他們!'
'為什麼會有這種人?!老天爺為什麼不在他出生的時候,一道雷給劈死?!'
在她忍不住瘋狂罵人的時候,陶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看。'
李婉婉噤聲,聞言重新看向螢幕,看到郝溪坐在沙發上,這會哭著在說話,不知道是跟誰在說。緊跟著,她拿了早就準備好的一瓶農藥,倒進了杯子裡。
隔著螢幕,李婉婉忍不住喊了一聲不要。
她喝下去了,喝完以後,她把眼淚擦乾,如往常一般,重新坐好,把頭發和衣服都整理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她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隻能看到眉頭時不時的皺一下。李婉婉都沒看出來她是什麼時候斷氣的,她實在控製不住,轉身抱住了陶堰。
她需要一個肩膀靠一下,她寧願是齊辛炎的人下手害人,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畫麵。她用力的抓住陶堰的衣服,難受的有點喘不過氣。
陶堰抬手搭在她的後腦勺上,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這一晚上,李婉婉的眼淚差不多都流乾了,最後她靠在陶堰的身上睡著了。
天也差不多亮了。
他的手機靜音。好幾通電話都沒接。
老閆推門進來,看到兩人靠坐在一起閉著眼,又輕輕的退了出去。
李婉婉隻睡了兩個小時,就驚醒過來。
她做夢了,夢到了郝溪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很漂亮,笑的很開心,穿著漂亮的裙子,頭上還戴著花環。她說她要走了,要去跟家人團聚。
她說:'婉婉,你不要擔心我,我現在很開心,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開心了。我會去更好的地方,跟我的爸媽,我的孩子一起。他們都在等我。隻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對不起沒有一直陪著你,但我相信啊,你會越來越好,會一帆風順。認真生活吧,婉婉。'
'再見了。'
這個夢特彆的清晰。真實。讓她聲臨其境,她坐直了身子,看著窗外發呆。
'她跟我告彆了。'
陶堰揉了揉肩膀,陪著她坐了一個晚上,保持了一夜的姿勢,整個手臂都麻木了,'什麼?'
'我剛才夢到郝溪了,她來跟我道彆。她真的走了,沒有良心……'她的眼眶濕潤,但已經哭不出來了。
'其實往好的方麵想,這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
'都熬了那麼久了……'
'齊辛炎在的時候,她心裡還有一根弦繃著,齊辛炎死了,這根弦也就跟著斷了。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重新開始,你想開一點,不要過分的鑽牛角尖。她所承受的痛苦,你不會真正的理解,你所看到的,也不過是千分之一。一個人走到死這一步,一定是真的撐不下去。'
李婉婉低著頭,情緒還是很低落。
陶堰拍了拍她的背,'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她搖頭,'睡不著了,我們去接她吧。'
既然都已經知道是自殺,驗屍報告也沒多大意思。
陶堰跟著她一起過去,順便叫人去殯儀館做一下後續安排。
另外,就是要找林凡的訊息。
照理說,齊辛炎已經死了,他們直接把林凡弄死就行,可現在林凡失蹤,陶堰反倒有點懷疑,這齊辛炎的死,是真是假。說不定他還活著,這死了的訊息,是他有意漏出來的。
但他就算活著,大概率身體也不會很好。他的那些團夥那麼容易被萬歲他們攻克,大概率是因為他身體不行,導致內部出現問題,他自己鎮不住人了。
僅存部分還能聽他的指揮。
就算要死,他也要弄點動靜,讓他們過的不安生,夜不能眠。
虛張聲勢。
不過他對林凡的執著程度,倒是令人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