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梔陳敘 123
將死之像
那小廝原本想反駁，卻被劍書的眼神給嚇到了。
他還是更珍惜自己這條命。
沈妙儀掀開馬車簾子，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廝。
“劍書，讓他繼續說。”
劍書見沈妙儀吩咐了，這才收起了手裡的劍，將劍放回劍鞘內，但還是眼神警告地看著小廝，彷彿他若敢出言不敬，直接拔劍殺了他。
小廝在心裡叫苦不迭。
“姑奶奶一直唸叨著您，我們老爺說了，讓您去看看姑奶奶。”
沈妙儀聽到小廝的話，眼底浮現出冰冷的神色。
昨夜姑母還血氣方剛地跟她叫板爭執，回去之後就生病了？
雖然在她心裡，已經不將姑母當成親人了，但她又沒法當街開口說這種話。
沈家的笑話已經夠多了，不能在出任何亂子。
“劍書，轉道去孔家。”
劍書聽到沈小姐這麼說，是非常不讚同的。
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識的上前小聲道。
“沈小姐，王爺有事出去了，等王爺回來再去孔家吧，您孤身一人進去孔家，隻怕……”
劍書沒明著說。
但沈妙儀現在多紮眼啊。
她現在可是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多少人想要置她於死地。
孔家現在對於沈小姐那可是相當危險的，指不定要借著沈淑蘭算計沈小姐什麼呢。
要是沈小姐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話，王爺事後不得剝了他的皮？
“無妨，咱們就去看看，再說有你在，沒事的。”
沒有任何男人能抵抗得了這樣的誇讚。
被沈妙儀這麼一說，劍書頓時無法拒絕。
最終，還是去了孔家。
沈妙儀倒是想看看，孔家能借著姑母生出什麼花樣來。
如此，不但堵住了周圍百姓的議論紛紛，還能讓彆人知道，孔家賣女求榮，想將女兒嫁給一個老太監。
屆時，自然有人會調查。
這麼一調查就會發現，孔善奇不但有私生女，還將私生女嫁給了老太監。
既然孔家不想要臉，她也不必留情麵。
不管姑母是真的生病了，還是有彆的目的，孔家擺明瞭把她架在火上。
不去，就是狼心狗肺。
自己姑母生病了都不去看看。
甚至還會傳出是她動了什麼手腳，氣死了自己的姑母。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沈妙儀不得不去一趟孔家。
馬車停在了孔家大門口，沈妙儀被半夏攙扶下了馬車，她這次出門就隻帶了半夏跟劍書，孔家門口有腿快的小廝急急忙忙跑了進去報告。
沈淑蘭院內的唐嬤嬤親自將沈妙儀迎進了門，一路帶著她往沈淑蘭的院子走去。
唐嬤嬤原本是沈家的婆子，但是後來隨著沈淑蘭嫁入了孔家，好不容易能見到沈妙儀，心裡十分高興。
“老奴再次見到小姐，真的是太高興了，您不知道，大夫人這些年過得苦，孔家的人又不將大夫人當回事，不知道明裡暗裡受了多少委屈。”
“可大夫人的性子，又綿軟不硬氣，小姐您來了可得勸勸。”
“雪依呢？”
沈妙儀隻是覺得奇怪。
按理說，姑母病重，孔雪依應該侍奉在前，貼身伺候的。
可孔家沒有孔雪依的身影。
唐嬤嬤見狀，連忙回答道。
“大小姐有事出去了，得幾天才能回來呢。”
沈妙儀聽完後淡淡地開口道。
“那也有些不像話了，現在姑母生病了，不管堂妹在哪裡，都要通知她立刻回來，這也是為人子女的孝道。”
唐嬤嬤聽得是心驚膽戰。
她一個下人，又是在孔家，可不能妄議主子的事情。
一個不小心怕是得招來殺身之禍。
她欲言又止，良久才道。
“太老爺的吩咐，大小姐也不得不聽，實在是沒時間，並非不關心大夫人。”
沈妙儀撲哧一聲笑了。
她目光掃過躲在不遠處的身影，冷聲反問。
“自己親女兒都沒時間，自己丈夫沒時間，難道我就有時間了？”
唐嬤嬤腳下一頓，尷尬地看著沈妙儀，目光掃過她臉上那一抹冷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麼多年，孔家的事情不好跟沈妙儀說。
但她是聰明人，看得出來沈妙儀對於大夫人生病，已經起了疑心。
昨夜老爺來到大夫人的房間，將她們這些婆子婢女全部都打發了出去。
第二天，大夫人就生病了。
她自己又何嘗不起疑呢？
雪依小姐又離開了孔家，大夫人生病了，身為女兒，雪依小姐都沒有回來。
這實在是不正常。
沈妙儀看著唐嬤嬤尷尬的神色，就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抿著薄唇，沒理會唐嬤嬤臉上的無奈。
她抬步來到了姑母的院子。
沈妙儀推開門。
還沒進屋，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草味。
她想過姑母是裝病，博取她的可憐同情，這才逼著她來到孔家。
就是沒想到姑母竟然是真的生病的。
躺在病榻上的沈淑蘭臉色蠟黃，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咳聲。
屋內的婢女見到沈妙儀來了，趕緊彎腰行禮，道。
“沈大夫人。”
床榻上的咳聲停止，傳來沈淑蘭略帶驚喜的聲音。
“是妙儀來了嗎？”
沈妙儀皺著眉頭，倒是對姑母有了新的認識。
昨天晚上她們還發生了那樣的不愉快，今天就能對她這般熱情。
但沈妙儀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抬起腳步朝著裡屋走進去。
看著沈淑蘭的一臉病容，彷彿是將死之像。
昨天晚上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樣了？
沈妙儀一時之間有些緩不過神。
沈淑蘭並沒看出沈妙儀的尷尬，而是撐著身子坐起來，拉著沈妙儀的手，一臉悲傷地看著她道。
“沈家就剩下你我二人，我還記著你小時候，姑母抱著你去街上，帶你吃糖葫蘆，帶你去逛燈會。”
沈淑蘭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眼底含淚，似乎回憶的不是她對沈妙儀的好，而是她做沈家女時候的榮耀。
沈妙儀眉頭皺了皺，打斷了沈淑蘭的話。
直接開門見山詢問道。
“昨天夜裡離開的時候，姑母都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病得這麼重了？可有請大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