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65章 第 65 章 而今夜,平蒼介的人頭便…
而今夜,平蒼介的人頭便……
無人注意到的房簷上,
橫波猶如一隻靈巧的貓穿梭其間,身形與夜色完全融為一體。
她麵色沉靜,心中卻在思索著風間野子的背叛。
沒錯,
是背叛。
在沈歸棠允諾其不會牽連無辜時,
風間野子已然向他效忠。而她之所以能夠外出行動也是與沈歸棠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
可是如今,她卻叛逃了……
毫無疑問,她定然是得知了陳毓被李堅的人帶走的訊息,而李堅如今又被平蒼介控製。所以,隻需找到平蒼介即可。
當風間野子聲稱石川一郎將死之時並未將與先帝合謀的證據留給她時,
沈歸棠不置一詞。他顯然不信,
隻是他也知道對風間野子這種人逼迫是最無用的法子。
至於橫波,
她隻是想要給風間野子一個機會、一個讓那個明事理的孩子不那麼痛苦的機會。所以,
她要再快一點!
畢竟,這一次隻有她一個人。
半個時辰前。
在黑風將失去風間野子蹤跡的訊息彙報給沈歸棠後,沈歸棠卻毫不著急,
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淡。
“隨她去吧。”
黑風麵上多了些茫然,“就讓她這麼跑了?”
沈歸棠冷笑:“平蒼介想要她手裡的東西無非是想以此引發朝廷動亂從而得到可趁之機。既然都是將此宣揚出去,讓他代勞又有何不可?”
“至於風間野子?”他冷笑,
“她想找死我們也攔不住。”留下這句話他便回去了自己房間,
這是打算徹底不管了……
思緒回到現在。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橫波猜測平蒼介此刻一定還在府城,但是他不會在這裡久留。
那麼,
渡口便是他當下最有可能所在的地方。
船隻林立的渡口,
一艘混在其中絲毫不起眼的兩層高客船內,
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一襲青衫的男子先以茶水漱口,繼而撚起一塊精美的糕點淺淺品嘗。此人樣貌清臒氣質高絕,比大晉的文士也差不了什麼,
可誰又能想到這便是倭賊如今的首領平蒼介呢?
他對麵的風間野子若有所思道:“不怪乎石川將軍會輸給你。”
平蒼介淡然一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所以我從不吝惜去向晉人學習。不過,”他掃風間野子一眼,“野子你身上如今已經絲毫看不出倭人的痕跡了。”
風間野子聞言心中一片複雜,他們兩個倭人會麵卻用著晉人的吃食、學著晉人的禮儀,甚至連交流都用著晉人的語言。
她輕聲:“或許你還沒有意識到,我們已經輸了。”
平蒼介並沒有領會到她的深意,隻以為她所指的是李堅這條線被姬衡廢掉一事,“不過一個李堅而已,我們在衢州多年的籌謀又豈是這麼簡單就被毀去?”
“況且,野子,”平蒼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你手裡的東西足以動搖大晉根基。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風間野子眼神中滿是漠然,“風間野子十幾年前便已經死了,如今你麵前的不過是一個名叫陳秀芹的鄉野村婦。”
平蒼介歎一口氣,語氣輕柔好似全然為她著想:“我知你如今已為人母心中多了顧慮,故而我派人暫且將你的孩子接了過來。這樣,你便可安心了。”
風間野子垂於身側的手指驟然間蜷起,果然……
當時她正在完成沈歸棠交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卻突然有一個倭人在與她插肩而過時告訴她平蒼介在渡口等她,而她若是不去必會後悔終生。
再聯想起遲遲沒有回來的桂香,她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因而,如今聽到他這無異於威脅的一席話,風間野子心中也不過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無力感。
“我要先見見他。”風間野子這是變相承認了東西確實在她手上。
平蒼介呼吸頓時急促了幾分,他之前也不過詐她一番,如今得到確切答案難免有些心神激蕩。
然而他馬上壓下了麵上的驚喜,“自然,你們母子情深幾日不見定然十分想念。隻是,”他聲音沉了下來,“孩童都是脆弱的,若你不想看著他死在你麵前,最好不要有什麼輕舉妄動。”
風間野子眸間暗色湧動,“你放心,對我來說這世上沒有什麼比他的命更珍貴。”
船艙裡,陳毓一人瑟縮在這個充斥著海水鹹腥味的儲藏室內。他這已經是第二次被倭人俘虜,故而除了最開始的驚慌外已經漸漸適應起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他睡得迷迷糊糊間,隱約間聽見一陣從頭頂傳來的腳步聲。這幾日他已經習慣了時不時有人從自己頭上經過,故而也沒有多想,翻了個身便繼續睡覺。
然而這次並不同於以往,就在他剛剛翻過身後,頭頂的木板被人拉開,有人順著木梯爬了下來。
現在並非送飯的時間,陳毓瞬間睡意全消,緊張地盯著提著一盞燈朝他走來的幾人。
說不害怕那必定是假的,他畢竟還隻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天然地畏懼著死亡。可是當他看清那個走在最前麵的女人的麵龐,心中的不安與恐懼瞬間如潮退般散去。
他站起身向前奔走兩步,“娘!”
風間野子在看見裹著一張破布蜷縮在角落裡的陳毓時,心中好似同時被千萬根針紮一般難受。然而在他那雙充滿依戀的亮晶晶的眼睛前,她努力壓下泛上心頭的苦澀,聲音嘶啞卻有力,“毓兒,彆怕,娘來找你了。”
隻是這令人動容的母子團聚很快被風間野子身後的人打破,平蒼介從風間野子身後走出,對陳毓惡劣一笑,“怎麼?你不是說不認識她嗎?”
陳毓瞳孔一震,不自覺退後兩步,“我、我認錯人了,”他撇過頭避開風間野子的視線,“她不是我娘,我沒見過她。”
眼見陳毓如此反應,風間野子頓時如墜冰窟,她下意識上前去拉陳毓的袖子卻被他如避蛇蠍般躲過,“毓兒!”
陳毓埋下眼睛不肯看她,“我娘不會是倭賊。”
風間野子停於半空中的手難以抑製地顫抖起來,連帶著肩膀也跟著聳動。
她自幼拿刀,這是她平生以來手最不穩的一次。
平蒼介卻覺得眼前這一切甚是有趣,隻是他現下有更重要的事,失去了再觀賞下去的耐心,“人你也見了,現在可以將東西交給我了吧。”
風間野子怒目而視
,“你究竟對他說了些什麼?”
平蒼介扯了扯嘴角,然而還未等他說些什麼,陳毓搶先拽住了風間野子的袖子,“不要給他!”
平蒼介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想活命就閉嘴。”
陳毓卻梗著脖子不理會他,反而直視風間野子,眼中滿是堅定與懇求:“我不是你的兒子,你走,你不要來救我。”
他知道那個男人抓走他是為了威脅娘親幫他乾壞事,他也知道那個男人若是不達目的必定會殺了他。可是,他不想再成為她的拖累,他娘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在做一個好人了。
他寧願死也想讓她當一個好人。
陳毓揚起臉,淚水滴落在風間野子心上,“我娘叫陳秀芹,不叫風間野子。她不會跟倭人同流合汙,她是我們村最好看、最能乾、最善良的人。”
“她是一個頂好的人。”
“我求你,”陳毓抽噎著斷斷續續道:“你不要當風間野子,你要當陳秀芹。”
風間野子怔然,她此前以為他不願意認自己是把自己當成了他人生的泥點。卻原來,他是不想讓她的人生濺上新的泥點。
可是,風間野子指甲深深掐入肉中,似笑又似哭:“你這哪裡是在求我,你是在逼我啊。”
若是自己還想讓他認自己這個娘,就必須放棄他的性命。
可是,他不知道,有哪個娘親可以看著自己孩子死在自己麵前?
在陳毓瞪大的眼眸中,風間野子一個手刀劈在他頸間,隨後他便陷入了一片混沌。
風間野子看著自己懷中陷入昏迷的孩子:“既然如此,我從此便不再是你娘。”
說罷,她走向平蒼介,“我可以將東西給你,”說著,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展露出其中璽印給他看,“但是,你得先放了我的孩子。”
平蒼介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拿,卻被風間野子靈活躲過,她做出要撕毀的動作,“我也勸你不要輕舉妄動,這張紙比一個孩子更脆弱。”
平蒼介定定瞧她片刻,終於妥協,“就按你說的辦。”
……
兩層高客船旁的另一艘小船上,終於被放出來的桂香接過風間野子懷中的孩子,“野子你呢?”
風間野子搖搖頭,“我已經拖累你許多年了,你把他交給我的丈夫後就過你自己的生活吧。”
桂香在倭國時就是她的侍女,與她一同來到大晉後更是事事以她為重,當年與鎮南一戰之後又遭平蒼介清洗,兩人短暫分彆,而之後因緣巧合重逢後桂香對她也是頗多幫扶。
隻是她曾答應的“帶她回倭國”怕是永遠也實現不了了。
桂香顧忌著兩人身旁的平蒼介終究是欲語還休,回頭鑽進了船裡。
而風間野子目送著這艘小船飄搖著遠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心終於放下,她轉身望向身旁的平蒼介:“渡口風大,不若回去船上?”
對於平蒼介而言,船上都是自己人,反而更安全。因此他倒也未拒絕,“當然,隻是你也不要做無謂的掙紮。”
風間野子笑笑,不再多言。
再次回到之前的房間,風間野子開啟窗,“剛剛經曆過水患,衢州仍是如此熱鬨。”
平蒼介皺眉,隻當他在拖延時間,隨口道:“衢州地理便利,若是我們能一舉將其拿下,之後以此為據點再深入中州便是水到渠成了。”
說完,他走上前合上窗子催促道:“好了,現在可以將東西……”
他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窗外景色,而眼前一幕不由讓他神色大駭,隻見不知不覺間他所在的這艘大船已被幾艘不知何時接近的大船合圍封鎖住,而在那些大船上,無數點燃的火把在夜空中格外明亮。
他霍然回頭,卻見風間野子對他露齒一笑:“平蒼介,我等你也許久了。”
找到平蒼介,本就是沈歸棠給她的任務。而今夜,眼前這人的人頭便是她的投名狀。
與此同時,太守府內。
黑風前來稟告:“公子,郡主已經出府了。”
沈歸棠頷首,示意自己知曉了。
黑風卻遲疑著並不立馬退下:“公子,郡主定然會發現我們隱瞞了她。”
沈歸棠歎一口氣,“她會明白我的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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