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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第64章 第 64 章 而對蕭悔來說,生便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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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蕭悔來說,生便是原……

李堅循著聲音回頭,
發現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小丫頭,他心下頓道一聲糟,殺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不過,
姬衡本就沒打算讓他活,
不是嗎?反正橫豎都是死罪,不殺眼前這人實在難解他心頭之恨!

想到這,他心裡最後一點掙紮也消失殆儘,一手取下身旁的燭台就準備往李鬱的頭頂招呼上去。

燭台尖銳,這一下子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

眼見這一幕的二狗一跺腳,
情急之下隻能衝了上來,
畢竟沈歸棠要她找的東西還沒找到,
李鬱現在可不能死。

就在李堅手上的燭台要將將落下之時,
二狗也不知從哪來的爆發力猴一般地跳著掛在了他身上,利用自己的重量緊緊拉扯住他的胳膊使其再難寸進。

李堅沒想到這丫鬟如此忠心護主,一怒之下直接揮動胳膊試圖將人給甩出去。可這小丫頭片子也不知從哪來的蠻勁,
雖然腿腳在空中亂晃,兩隻細瘦的胳膊卻愣是牢牢鎖住他的小臂。

李堅無法,隻得暫且放開另一隻手挾製的李鬱,
先製服這難纏的小丫頭。而這時,
神誌一度陷入恍惚的李鬱終於稍稍回了些神兒,原來不是錯覺,這傻孩子竟真的在他眼前。

察覺到李堅手中的燭台正準備往掛在他身上的二狗掄過去,
李鬱急忙大喊:“彆管我,
快走!”

他說話間,
從鼻腔流出的鮮血灌進了口中,難以抑製的嗆咳之後胃部一陣翻湧,痛苦地伏在地上。

二狗察覺到危險迫近,
趕忙從他的身上躥下來,左支右絀艱難躲閃。

李堅看她這滑稽的模樣連連冷笑:“看你還能躲到幾時?”說著,他不再給地上趴伏的李鬱一個眼神,全身心地對付起泥鰍一樣滑不溜手的二狗。

一陣爆發後,二狗已然開始氣喘,又一次險而又險地躲過李堅的襲擊過後腿一軟跌倒在地,一時間再難站起身來。

李堅見她麵上驚恐,一聲獰笑:“賤蹄子也妄想壞我好事?今日,我就成全你們主仆情深。”

隨著他一步步走近,二狗隻能一點點小幅度往後挪著身體,而她心中除了即將麵臨死亡的驚恐外,全是後悔。

誰能想到,她擔驚受怕了那麼些時日,最後沒死在李鬱手上卻死在救李鬱的路上。

她今日照常來李鬱的房間蹲點時突然聽到了重物撞擊的聲音和兩個男人的爭吵聲,趁著兩人不注意她貼近門縫偷偷往裡窺探,便看見了李鬱被李堅按著頭往牆上撞的情形。

眼看著李鬱都快斷氣了,她實在來不及過多猶豫,甚至都沒顧上去喊橫波救場就獨身莽了進去……

然而此刻看著即將到達自己麵門上的銳器,二狗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心中隻剩無邊的後悔。

隻是,預想當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反而是一聲痛哼率先傳入她的耳朵。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縫,發現原本趴伏在一旁地上的李鬱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了她身前,而那燭台的錐部此刻正牢牢紮在他前胸。

李鬱扭過頭,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走啊。”

二狗何時見過這等場麵,當時眼淚便從眶中湧了出來,她是巴不得李鬱早點死沒錯,可當他真的要如此潦草地死在她麵前時,她卻又莫名恐慌。

她放在地上支撐著身體的手攥緊,眼神固執而凶狠,聲音卻哽咽:“我纔不是想救你!你死了我最開心不過!”

李鬱一怔隨即低咳著笑了起來:“自當如此。”

聽了兩人對話的李堅眉毛幾乎要擰到一處。

剛剛他隻覺得這丫頭片子是個護主的,可是如今再定睛一瞧,竟發現這丫鬟和蕭嫵有幾分相似,再聯想到李鬱那個胎死腹中的孩子,他心中愈發驚疑不定。

他越過中間的李鬱,一隻手鉗住二狗的下巴湊近仔細打量一番,心中猜測終於確定:“你原來沒死!”

他轉而質問李鬱,語氣森然:“你果然藏了許多秘密。”

“不過,”他一腳踢開已經進氣多出氣少的李鬱,拔出二狗頭上的簪子對準她的喉嚨,“你們父女二人今日就帶著這些秘密共赴黃泉吧。”

似是為了折磨李鬱,他並未直接了結手中的人,反而一點點刺進些許,拔出又換個位置接著重複這一動作,堪稱淩虐。

眼見著鮮血順著少女潔白的脖頸蜿蜒而下,他放聲大笑:“李鬱,承認吧,你不過一個廢物。當年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如今又要害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二狗疼得整個身子都止不住地顫抖,卻始終閉口不願發出聲音,李鬱不是個好東西,這李堅更是歹毒,她寧願死了也不想讓他暢快。

李鬱掙紮著想要阻止,然而剛起身便又重重跌落下去。他雙眼已然完全充血:“你放開她,我將東西給你。”

“哦?”李堅果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可接著又以更大的力道刺進,“現在晚了,晚了!”

李鬱痛苦的神情極大地取悅了他,又連續戳刺了幾下後他終於膩了,“彆急,先送我的好侄女上路,下一個就是你。”

說完,他一個用力,手中的簪子便要完全沒入二狗的脖頸。

李鬱聲嘶力竭:“住手!”

二狗已然絕望,然而說時遲那時快,一柄寒雪般的薄劍貼著她的臉頰便飛了過去,一陣意外的寒涼觸感過去後是李堅痛徹心扉的叫喊,“我的手!”

伴隨著一聲重物落地,二狗睜開雙眼,而在她麵前的地上一縷散落的斷發旁是一隻鮮血淋漓的小臂。

同時,李堅另一隻手再顧不上挾製她,抱著自己的斷臂一個勁兒得哀嚎。屋內一個人影閃現,二狗便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擡眼是橫波一片凶煞的冷臉。

“翠、翠花姐姐?”她嘶啞著聲音,虛弱喊道。

橫波摸了摸她因失血而煞白的臉,嘴抿的死緊。還好她這些時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這個院子轉上一圈,若是她今日再晚來一步……

李堅的怒吼打斷橫波的後怕:“大膽賊人,竟敢行刺本官!”

他一邊質問一邊小步後退,虛張聲勢之態溢於言表。

橫波拾起地上的劍步步逼近,李堅色厲內荏道:“本官奉勸你立刻住手,否則……”

然而,還未等他一句話說完,又是一聲重物落地。他難以置信地垂下頭,隻見另一隻手臂也不翼而飛。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以至於在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幕後才後知後覺感受到疼痛。

“賤人!我要殺了你!”他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顧兩人間戰力的懸殊徑直衝了上來。

橫波微一皺眉,隨後果斷橫起了劍,既然這人自己找死就彆怪她劍下無情。

就在她要動手之時卻被懷中的二狗扯了扯袖子,“翠花姐姐,不、不要因為他惹禍上身。”翠花知道橫波身份特殊,若是李堅死在她手上難免會引來姬衡的查探。

橫波思量了片刻,終究隻是將人敲暈了過去。

二狗又示意橫波將自己放到李鬱麵前,他此刻斜斜靠在桌角,身旁已聚積了一灘鮮紅的血,呼吸幾不可聞。然而他仍是竭力睜著眼望向橫波這邊,更準確地說是橫波懷中的二狗。

這對父女,當下一個比一個淒慘,兩人對視著卻都笑了。二狗看著他那觸目驚心的尊顏,學著他當初的語氣道:“真醜啊。”

李鬱見她還有心情打趣自己,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裡。他眼神不知飄向了何方,聲音斷斷續續已是無力迴天之兆:“幸好你長得不像我。”

二狗不知為何莫名有些心酸。她眼中含淚,“真遺憾,你沒死在我手裡。”

李鬱卻是笑的釋然:“不要因為我落了因果,不值得。”

他終於連撐著眼皮的力氣都不再有,斜倚在桌子上的身體也漸漸滑落,“去看看你娘吧,那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說罷,沉悶響聲落下,李鬱徹底閉上了眼睛。

二狗見狀,也閉了閉眼。他活著的時候,她無父庇佑、活的像個孤女。如今他死了,她無父、從此是個孤女。

……

“這、這……”眼前景象真是讓被喊來的邱昀傻了眼,“這可讓我怎麼和陛下交代!”

沈歸棠不鹹不淡:“衢州太守李堅謀害賑災安撫使李鬱人證物證俱全,這有何難言的?”

邱昀隻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可這涉及兩個朝廷命官,他們又都姓李……”。況且陛下想要的是將李堅秘密處決,也就是不想讓此事宣揚開來,然而如今又攤上了李鬱的命,這可不好辦啊。

沈歸棠無辜:“或許就是兄弟間齟齬導致的憤而殺人事件,邱大人何必想那麼複雜?”

邱昀白他一眼,剛想說“這怎麼可能?”,隨後突然靈光一閃,“沈大人所說也不無可能,不,應當說合情合理,是老夫想複雜了。”

他捋了捋胡須,眼中滿是精光,若將此事定性為兄弟鬩牆那便不用擔心衢州事態暴露於朝廷眾人眼前,同時也正好給了個處置李家主脈的由頭。

你問這不是李堅犯的事,和李家族人有何關係?給他們安一個挑唆的罪名不就成了?殺害朝廷命官、還是陛下禦派的賑災安撫使,懲罰重些也說得過去。

“沈大人孺子可教!”這還是邱昀認識沈歸棠以來第一次對他露出如此滿意的神色。

沈歸棠誠惶誠恐,“隻是不知,翠翠一片善心為救人而傷了那罪臣李堅之事……”邱昀嘴角抽了抽,他就不該高看沈歸棠哪怕一眼,這廝腦子裡真的就隻有他那未婚妻,“沈大人放心,翠翠姑娘乃是行善舉,在下派人稍微問兩句走個過場便夠了,絕不動她一根毫毛。”

沈歸棠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得大人如此保證,在下就放心了。”

廂房內,二狗靜靜躺在榻上,脖子上一圈厚重的紗布。

見沈歸棠走近,二狗想要起身卻被橫波按了下去。她隻能躺著氣若遊絲地向沈歸棠彙報:“李鬱說他將東西藏在了我娘安葬的地方。”

沈歸棠略一思索,“那應當是他們當年在衢州的舊居了。我會派人去找,你便不用再跟進了。”

眼見二狗欲言又止,沈歸棠看在她此次也算因工受傷,終究是妥協道:“等你傷好了,可以帶你去看看。”

李鬱在娶蕭嫵之前不過是衢州一個小小縣令,勝在模樣確實俊俏且頗具才名。

而蕭嫵其實並非蕭平疆的親妹,奈何蕭家那一代全是男嬰,好不容易來個女孩自然成了全家的香餑餑。蕭嫵自小在六個哥哥的疼寵下長大,性子頗有些天真,僅僅因為一次被世家子糾纏時李鬱幫忙解了圍便對他情根深種,說是非他不嫁。

蕭家自是看不上李鬱的,更何況是將家裡唯一的女孩嫁出去。

可蕭嫵從小被嬌慣著長大,也就格外執拗。她求到了說話分量最重的蕭平疆麵前,她言:“兄長,若是不能嫁給李郎,嫵願常伴青燈。”

蕭平疆無法,隻得遂了她的願,甚至在她婚後還多方提攜李鬱。

隻是可惜,蕭嫵一腔真心終究錯付。而在發覺是自己引狼入室害死了蕭家滿門之後,蕭嫵自認無顏活在這世上,於生產之後便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蕭悔”二字,是她對自己深重罪孽的懺悔。

而對蕭悔來說,生便是原罪。

沈歸棠和橫波走後,二狗撫摸上自己脖子上層層的紗,“娘親,我這算是,贖罪了嗎?”

當夜,太守府突然失火,一片忙亂喧鬨。

待眾人好不容易滅完火,才發現這火竟是從關押李堅的房間開始燒起來。

邱昀當場就變了臉色,“罪臣李堅呢?”

“要、要麼是燒死了,要麼是逃了。”來人唯唯諾諾道。

邱昀臉黑的簡直能滴出墨來,“這次確實是我大意了。”

其實也不怪他,衢州本就是李氏的一言堂,如今又正逢水患,哪裡都亂糟糟的,實在不方便管理。

一旁的沈歸棠卻想的更遠,以現在的情境李堅可以說是廢了,究竟是誰要花這麼大力氣救他?而背後之人又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呢?

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想起了遲遲未歸的桂香……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橫波見他行色匆匆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陳毓應當是被李堅的人帶走了,黑風可有訊息傳來?”

他們在衢州的人手實在不足,故而當時隻派了一人於暗地裡護送陳毓和桂香的馬車。沈歸棠也沒想到李堅的狗鼻子竟如此靈敏,或者說,沒想到他與倭賊的聯係如此深……

還未等橫波回答,一個人影運著輕功接連在宅子間奔躍向他們靠近。落地,是臉色懊惱的黑風。

“公子,屬下失責,被風間野子使計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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