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60章 第 60 章 “隨縣”兩字最近在他耳…
“隨縣”兩字最近在他耳……
“你、你是誰?我這是在哪裡?”吐了好幾口海水後,
男孩終於恢複了些許意識。
他眼前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比他們村裡的秀才老爺還好看,隻是這個男人現在唇抿著,
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看起來很凶的樣子。
他眼中很凶的男人毫無疑問便是此刻心情並不怎麼舒暢的沈歸棠。
沈歸棠又翻了翻男孩的眼皮,隨後站起身冷淡道:“醒了,沒事了,可以滾了。”
男孩的視線隨著他上移,這才發現男人身邊原來還站著一個渾身濕透了的姑娘。
想起夫子所授的非禮勿視,
他趕忙移開了視線,
卻也突然想起在他以為自己要從此喪命於海中時,
隔著水流的那張素淨的臉。
那姑娘應該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沈歸棠終於轉身看向把自己弄成這副可憐兮兮樣子的橫波,
天知道他看到這人一頭紮進海裡時,心臟都差點停掉。
他知道她做事有分寸,但還是忍不住揪心,
畢竟他實在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人身上,又撩開了她額上海藻一般纏繞蜿蜒的黑發,聲音低啞又帶了幾分咬牙切齒:“小郡主,
您就稍微可憐可憐在下吧。”
橫波鵪鶉一般不敢吭聲,
裹緊了身上還帶著男人體溫的外衫,卻還是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沈歸棠:……
濱縣海水倒灌已是昨日的事,就算縣衙所在未受波及,
可這一天都過去了,
官府再怎麼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可這茫茫一片海域,
竟一個衙役的身影也未見到。沈歸棠麵色有些沉鬱:“我們先去縣衙看看。”
此時此刻,古樸青磚砌成的院牆內、飽經風霜的木質牌匾下,濱縣縣令羅漣正心煩的在廳內來回踱步。而在他身旁,
濱縣的左右兩位縣丞也均是愁眉苦臉。
而在肅穆的大門外,數百名衣著樸素的百姓將縣衙門前的道路圍得水泄不通,敲門聲與哀嚎聲此起彼伏。
“大人,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左縣丞截斷羅漣的步子,徹夜沒有合上的眼睛下是濃重的一片青黑。
右縣丞也湊上來:“是啊,大人。”
羅漣一甩袖子,“我難道不知道不能再拖了,可我們出去了又能怎麼辦?現在百姓要的是米麵糧食,但是義倉裡是個什麼情況你們還能不清楚?”
衢州曾逢水患,故而每個縣城都設有義倉,以備荒年所需。且這些年,各地縣令不少拿著儲備義倉的名義征收百姓的賦稅,如今災害當真發生,百姓自然第一個便想到了義倉。
左縣丞頹然:“難道就真的什麼都沒能留下來嗎?”
羅漣冷笑,似在嘲他天真:“以倭賊的胃口,你還在妄想什麼?”
倭賊常年盤踞在衢州,然而近些年來雖有騷擾,卻並無大的戰爭爆發,還不是因為有底下各個縣的年年上供?然而,近些年來倭賊的胃口越來越大,是以百姓的賦稅也就越來越重……
“唉”,左、右縣丞均長歎一口氣,養虎為患的道理他們又何嘗不懂?隻是,當整個衢州的風氣都是如此時,他們上行下效好歹還能渾渾噩噩地過完這一輩子。
至於那些自以為清醒的人,不都早就成為倭賊的刀下亡魂了嗎?至今墳頭草都有幾丈高了。
“等太守大人的訊息吧,我們,依言行事便可。”羅漣終是做了決斷。
然而,天偏不如他所願。
“大人,不好了!”一小吏匆匆忙忙跑來傳信。
羅漣本就心情煩悶,見他這樣更是不耐,斥道:“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大、大人,”
那小吏喘著粗氣,“有兩個人闖進來了!”
“什麼?”羅漣並兩個縣丞均是滿臉不可置信,“是誰如此大膽?竟敢私闖官衙!”
不待那小吏回複,陌生男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下沈歸棠,區區六品工部員,不知是否有資格踏入這濱縣縣衙?”
羅漣麵色一肅,循聲望去便見一身姿清雋的男子身後跟著一持劍的姑娘緩步朝他們所在的正廳走來。
羅漣一個地方縣令也不過是七品芝麻官,更何況京官本就比地方官尊貴些。
羅漣頓時心下一涼,隻盼著此人是友非敵了。
他賠著笑:“沈大人自然是我這小小縣衙的座上賓,隻是現下事務繁亂,小人唯恐招待不週。”
沈歸棠麵對他的謝客隻嗬嗬一笑,彷彿聽不懂其言外之意般:“羅大人客氣了,歸棠此行便是特意來為羅大人分憂。”
“沈大人莫非是受太守大人所托?”
沈歸棠哪裡不懂這是羅漣對他立場的試探,卻偏偏道:“讓羅大人失望了,在下自然是奉陛下之命。”
羅漣三人聞言皆是一怔,眼中閃過忌憚之色。然而這人如此輕易便暴露了自己的立場,就是不知道他是單純的愣頭青看不透這衢州的局勢還是背後有所依仗了。
右縣丞抹了抹頭上的虛汗,打著圓場:“李太守對陛下忠心耿耿,這受李大人所托還是奉陛下之命,不衝突、不衝突。”
縣衙外還有無數百姓自海水倒灌到現在滴水未進,思及此,沈歸棠沒耐心再與他們周旋:“沈某來此不是閒聊的,我隻想問羅大人這災是賑還是不賑?若是要賑,又該如何賑?”
羅漣與另外兩人對視一眼,斟酌道:“沈大人您或許對我們濱縣的情況不太清楚,我們濱縣人口本就不多,百姓又大多靠海吃飯,不事生產。如今突逢大難,理應開倉濟民。隻是,”他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前不久我縣的義倉才被倭賊洗劫一空,如今實在拿不出這麼多糧食來呀。”
左右兩縣丞連忙出聲附和:“是啊!那倭賊實在是可惡至極。”
沈歸棠就這麼靜靜瞧著他們三人你一出、我一出將這場拙劣大戲演完,終於開口,“義倉被盜,幾位大人卻不及時上報,既如此,先用幾位大人家中存糧來解這燃眉之急應當不過分吧。”
羅漣哪還敢說不,連忙應下,“隻是難民眾多,就算把下官家中掏空也撐不了幾日。”
沈歸棠語氣淡淡:“既然是倭賊盜了義倉的糧食,那他們應當不缺糧食吧。”
……
從縣衙出來,橫波扯住了沈歸棠的袖子:你相信他們的鬼話?
沈歸棠無奈一歎:“無論如何,現在他們手上沒有糧食是事實。而我們的確可以繼續追究,但百姓等不了那麼久。”
橫波默然,如今重中之重的確是安置難民,隻是在此之前,還有個小尾巴需要解決。
“誒?我、我……你、你?”被橫波從牆角後提溜出來的男孩臉色漲得通紅,說不出一句囫圇的話。
這小孩從海邊到縣衙跟了他們一路,還自以為沒被發現,到處找牆角鑽。
察覺到沈歸棠不善的眼神,男孩趕緊解釋道:“我沒有惡意,隻是我、我實在無處可去。”
像是生怕兩人不信,他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的來曆講了個一清二楚:“我不是這裡人,我住在隨縣陳家村,是被倭賊擄過來的。”
原來這孩子名為陳毓,祖輩都在陳家村靠種地為生,他們陳家村前幾年出了一個秀才老爺,那秀纔在村裡開辦了一個學堂,以教村裡孩子讀書認字為生。
前幾日,他如同往常那般離開家往學堂走去,然而半路上卻突然被人捂住口鼻,沒幾個呼吸便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後又被輾轉了多地,終於轉移到了海邊的一艘大船上。再之後,便是海潮來襲,而他則幸運地被衝到了海岸邊,在木板上強撐了一夜終於被橫波救起。
沈歸棠凝眉,他並非不信這孩子所言,隻是其中確實疑點重重:“你說倭賊千裡迢迢將你一個孩子從隨縣轉移至濱縣,”他似笑非笑,“你究竟是有什麼值得他們覬覦?”
此外,“隨縣”兩字最近在他耳中出現的實在頻繁,很難不讓人在意。
男孩撓撓頭,對此也很是不解,“我從小到過最遠的地方便是縣城,且我爹、我爺爺都是村裡的農民,我,”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迷茫的眼中閃過不可置信,趕緊住了口。
沈歸棠立馬捕捉到他眼神的變化,“哦?看來你還真有些不同尋常。”
男孩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轉身便想要往回跑。
橫波哪能讓他如願,隻見他還未跑出兩步便瞬間騰空,唯有兩隻小短腿在空中撲棱個不停。
男孩轉過頭欲哭無淚:“漂亮姐姐,你就放過我吧,我真的不能說。”
橫波無視他的百般央求,隨後頗為冷酷無情地將這小雞崽按在沈歸棠麵前。
察覺到麵前男人危險的視線,男孩視死如歸地閉上了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沈歸棠“嘖”了一聲,隨後問道:“倭賊的老巢在哪?”
既然這倒黴孩子說自己被轉移了多個地方,或許會知道倭賊在濱縣的老巢在哪。
他並非不對這孩子的身份好奇,隻是正如他和橫波所說的那樣,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了,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我是不會,誒?”男孩睜開眼,“你問倭賊的老巢?”
這他還真的知道。
……
一處安靜的酒鋪外,橫波正隱在一棵高大的榕樹上,聚精會神地觀察著裡麵的動靜。
這裡太靜了,靜的甚至有些死寂,實在不同尋常。
繼續待在樹上也隻是浪費時間,想起沈歸棠在分彆時的囑托,橫波咬了咬牙,她就進去看上一眼,若是發現不對立刻就跑,這樣應該不算冒險吧……
穿過堆滿酒壇的前院,正廳裡三三兩兩倒著一些屍體,均是被利器直接貫穿心肺。傷口的角度一致,應是為同一人所殺,且廳內擺設依然整齊,並未有太多掙紮爭鬥的痕跡,凶手的武功應當遠高於這些屍體。
橫波蹙了蹙眉,她好像又捲入了一些麻煩事當中。
繼續深入,血腥味愈發濃重,這些人應當不久前才遇害,地上的血跡都還沒來得及乾涸。且這些屍體大多頭朝向裡,說明凶手應當是從外部突襲。
隻是,凶手所用的武器與這些屍體旁邊散落的刺刀十分相似……
難道凶手也是倭人?
不待橫波再努力分析,在到達最內裡的一間屋子時,眼前一幕直接將答案擺在了她眼前。
隻見一女子刀尖直指一裝束奇異的男人胸前,男人的刀則已經貫穿女子的腹部。
這打扮奇異的男子明顯是倭人,至於這女子,倒是穿的大晉的服裝,看著像是晉人。
男人的頭發已經被削下好幾縷,然而女子素白衣裳上暈染而開的血跡猶如妖異的花正緩緩綻開。
而這時,已然陷入最終勝負的兩人終於意識到第三人的闖入,同時將目光轉向橫波。
橫波:……
無論如何,先殺倭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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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3-20
00:09:21~2024-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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