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21章 第 21 章 神氣得像個嘰嘰喳喳的小…
神氣得像個嘰嘰喳喳的小……
天色終於徹底黑下,守衛軍也要開始換班,常盛招呼橫波:“去年末時,戶部便對路引的規製進行了革新。你的路引還屬於舊製,先壓在我這,待我查明你的身份資訊自會還你。但是這畢竟是由於你們當地官員辦事不利,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城門口的驛站,待我去找你。”常盛一本正經地說著瞎話,什麼戶部對路引做了革新都是他現編的,戶部那群屍位素餐的龜孫子能把自己手上的活給乾了就不錯了。
但是橫波哪裡知道他們這些官場老油條的人心險惡,況且她的身份本來就有問題,一時間隻以為自己真被查出了什麼,像個鵪鶉一樣蔫蔫地跟在常盛身後。
常盛與驛館的人交代了一聲,橫波便被人單獨安置了一間房,臨走前,常盛依依不捨地囑咐道:“你先暫且在此住下,待我處理完就回來接你。”
接我?橫波暗自嘀咕,接我去斷頭台嗎?
但是她自然不會表現出來,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啪”地一聲關上了門,將常盛那張表情複雜的臉隔絕在了門外。
常盛趕忙向後一跳,摸了摸自己差點被夾住的鼻子,心想,郡主雖然長的像殿下,但這脾氣可真是和太子妃一模一樣。
常盛自覺完成了溫庭蘭交給他的任務,又因為見到了郡主,整個人走在地上都感覺輕飄飄的。
為了方便隱藏自己的蹤跡,常盛多年來一直住在魚龍混雜的西市,西市在玉京四個坊市中算是流動人口最多、管理也最鬆散的一個街市。
他回屋後先是檢查了一番屋內的機關,發現沒有外人闖入後熟練地脫下官服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再拉上院中的桶車,他便徹底變成了玉京城中走街串巷收夜香的夜香郎劉大。
“劉大,今兒怎麼這麼晚?”溫府的門房給他開了後院的小門。
“害,還不是今天遇到了個老朋友,一不小心多聊了幾句。”
“還是老樣子,先去小廚房吃點?”
“那可少不了這一口!”
不需要門房指路,劉大放下車便熟門熟路地到了溫府的“小廚房”。
此時“小廚房”燈火已明,一清雋背影對映於筆墨山水的絹畫屏風上。
常盛下意識整理了一番儀表,才緩步踏入屋內。
手中執一書卷的青年聞聲轉過身來,謫仙的麵容上依然是那副疏淡的表情,他將手中書輕輕放於桌案,細致地撫平,這才招呼常盛坐下:“今日給出訊號,是有何進展嗎?”
常盛雖比溫庭蘭年長將近十歲,但在他麵前卻絲毫不敢放肆。他正襟危坐於溫庭蘭對麵,努力壓抑著聲音中的激動:“我今日,見著郡主了。”
他近乎冒犯地盯著溫庭蘭的麵容,妄圖從他臉上看到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驚喜,然而,什麼都沒有,甚至連睫毛都沒有絲毫顫動。
半晌,溫庭蘭才輕聲道:“嗯。”
常盛有些納悶:“公子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溫庭蘭起身將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深深摺痕的書籍原位放回書架上。
“郡主離我們越近,即是離危險越近。依你之見,我該如何反應?”
常盛一錘腦門,恍然大悟道:“還是公子您明白,隻是,我觀郡主和太子妃一樣是個倔脾氣,我實在沒把握能攔下郡主啊!”
溫庭蘭眼眸微動,“是嗎?”
“是啊!郡主雖然長得像太子殿下,可是人看起來就鬼精鬼精的,要不是我把她的路引扣下來了還真不知道怎麼攔她進城……”
常盛埋著頭絮絮叨叨,恨不得把今天見到的所有都講給溫庭蘭聽,他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便也沒有注意到對麵人平靜麵容上泛起的陣陣漣漪。
“唉,”常盛歎了口氣,“就是不怎麼愛說話,一天都沒跟我說一句話,也可能是在心裡罵我呢。溫公子你到時候見著郡主了可要為我解釋解釋。”
溫庭蘭的心驀然一縮,神霄郡主自小活潑得緊,又受儘寵愛,簡直神氣得像個嘰嘰喳喳的小鳳凰。誰若是惹她不高興,她可是會罵上對方三天三夜直到自己氣消了才肯罷休。
如今卻……
瞧著溫庭蘭突然冷淡下來的眼神,常盛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現下有誰在守著郡主?”
“啊?”常盛不解發問:“還要人守著嗎?郡主路引還在我這呢,她沒有路引還能去哪兒?”
溫庭蘭卻臉色一變,銳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常盛:“你現在立刻回去找郡主,若是郡主還在一定要留下她,必要時刻不惜暴露身份。”
常盛不知道溫庭蘭為何此刻突然這麼鄭重,但想來是自己誤了事,也不敢耽擱,站起身就往外奔去。
看著常盛匆忙離去的身影,溫庭蘭不禁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常盛對郡主還是不夠瞭解,想起神霄才四五歲就敢為了逃學爬窗翻牆的事跡,他苦笑一聲,看來此次他又要栽在她手上了。
這邊常盛風馳雷掣趕到驛站時,驛站的管事正在一樓閉眼小憩,見他慌慌張張地闖進來,還來不及驚奇他這一身打扮便聽他急忙問道:“我今天帶來那小姑娘還在嗎?”
管事的微微皺起眉頭回顧了一番:“小的今晚一直在這兒守著,晚飯後便沒見那小姑娘出過門。”
聽他如此說,常盛稍微放了點心,上樓的腳步也略微慢了下來,然而,待他敲了三次門都不見屋內傳來任何動靜時,他終於發覺大事不妙了,這才忍不住破門而入。
可惜這時等著他的隻有一對敞開的窗戶以及從窗戶灌進來的呼呼冷風了。
常盛捂著自己被風吹的拔涼拔涼的心,悔恨著自己為什麼這麼蠢,早知道郡主鬼精鬼精的卻沒有多加防範,這不是放虎歸山嘛。
而被他唸叨著的橫波此刻正優哉遊哉地在玉京城中閒逛,近年來邊疆無戰事且各地風調雨順,百姓的生活可謂是富庶和美,故而此刻的玉京城可謂是華燈初上,火樹銀花。
橫波摸了摸自己塞在衣服裡的好幾張路引不由鬆了一口氣,看來清虛子活那麼大歲數,有些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人在江湖走,哪能不結仇。結仇多也不怕,隻要身份夠多,總有生路。
橫波是偷摸著翻城牆進來的,此刻雖然很想看看自己闊彆十餘年的玉京如今究竟是何樣,但也知道等那校尉發現自己偷溜了一切就麻煩了,隻得暫且按捺住,著眼於尋找客棧了。
隻是,在碧雲鎮時因為有阮望舒講過下山的經曆,在常州時身邊有小少爺陪著,橫波那兩次住客棧都很是順利。
然而此刻在繁華的玉京建築鱗次櫛比,橫波實在分不清究竟哪一棟纔是客棧,努力辨彆了許久卻仍是接連進了茶樓和酒樓的橫波連背影都充滿了無助。
不知是不是緣分使然,當橫波正發愁晚上是不是得和白三娘一樣睡橋洞時,一聲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喊住了橫波。
“橫波!”
橫波扭頭望去,發現竟是一臉驚喜的沈姨,“我們還在擔心你呢,沒想到你也進城了。”
說完也不問橫波怎麼進的城,拉著她胳膊:“這個點客棧也不好找了,正好我們住的那家還有空的房間,你跟著我們一起吧,互相也有個照應。”
這可正合了橫波的意,自此,橫波終於是落下了她在玉京的第一步。
另一邊,麵對灰頭土臉的常盛,溫庭蘭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也罷,你先回去吧。”
常盛苦惱道:“都是我太過愚鈍,若是郡主真出了什麼事,呸呸呸,郡主纔不會出事。您說我要不要組織幾個兄弟在城裡找找?”
溫庭蘭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可,我們暫且還不清楚郡主目的何在,且城中那位眼線眾多,我們絕不得輕舉妄動,多加留意便可。”
“是。”
……
第二日,商隊眾人看著眼前從橫波房中出來的神秘女子無不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隻見眼前女子一襲水紅色廣袖長裙,腰間一條石榴紅的絲絛勾勒出極好的身段,外罩一件繡金披帛,袖口探出的皓腕上還掛著一對色澤濃鬱、幾可透光的紅翡手鐲。
隻是該女子麵容被一薄紗冪籬覆蓋,讓人難以想象如此佳人又該擁有怎樣清麗的容顏。
一開啟房門便被眾人如此圍觀,這位女子卻沒有露出絲毫的不適,動作自然地關門下樓,剩下圍觀幾人麵麵相覷,沈姨又上前敲了敲橫波的房門,確定裡麵沒有任何反應後,她不可置通道:“祖宗誒,剛剛那人該不會是橫波吧。”
二
狗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她帶了劍,應該可能也許大概就是橫波吧。”
語畢,眾人一窩蜂地下了樓,畢竟吃飯總不能還戴著冪籬吧。
果不其然,待那女子將冪籬摘下放在一邊後,顯露在眾人眼前的便是橫波那張素淨俏麗的小臉,隻是脫去了前幾日車馬奔波的風塵仆仆,又或者是加上了衣飾帶來的加成,此刻這張被眾人熟識的臉龐竟顯出幾分難以逼視的的容光,恍若烈陽下的出水芙蓉,清麗出塵卻也華貴逼人。
二狗仗著自己身材瘦小,“唰”地一屁股坐在橫波所坐長凳的另一端,諂媚道:“橫波姐姐,你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橫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除了在翻白眼就是在準備翻白眼的小丫頭臉上露出如此狗腿的表情,一時受寵若驚之下把店裡貴的吃食都點上了一份。
然而本該送她個白眼的二狗此番卻隻是癡癡盯著她,“這些夠嗎?要是吃不飽你可千萬彆跟我客氣,我壓歲錢都攢著沒花呢。”
橫波:……完了,這孩子怕是傻了。
唯一能跟她無礙交流的綠婆婆據說已經去了沈姨那位高中了的表親的住處,橫波比劃了半天纔跟沈姨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沈姨卻嗬嗬笑道:“沒事,這孩子天生這樣,見著長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動道。”
二狗此刻又一臉稀罕地湊了上來,自顧自嘀咕道:“橫波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和我見過的另一個人一樣好看,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們誰更好看一點了,不過,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她糾結了半天,又湊近瞧了瞧橫波的臉龐:“算了,還是眼前人最好看。”
橫波:……
為了讓二狗將她的注意力從自己臉上挪開,橫波鄭重地把一個東西拍在了二狗麵前。
二狗定睛一看,隻見放在桌上的是一張路引,而這路引上的名字……
“張翠花?”二狗不可置信地望著橫波。
橫波指了指自己,又點了點頭,示意她以後不要再喊自己橫波,要喊自己張翠花,或者翠花姐。
在橫波看來隻是一個簡單的名字,卻讓二狗陷入了自我懷疑,“為什麼長得好看的人一個個都要叫這種名字?張翠花,沈旺財……”
橫波對她這種反應很是不解,指了指她,又比了個二,她自己不是還叫二狗嗎?
沒想到二狗卻悲憤極了,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都是他騙我!我纔不想叫二狗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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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獎競猜:沈旺財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