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95章 龍隕雁門 枯榮斷金
寒風如刀,刮過雁門關隘口嶙峋的黑色山岩,發出嗚嗚的鬼泣。城頭之上,陳舊的“宋”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角早已破損不堪。守關士卒蜷縮在冰冷的雉堞後,臉色凍得青紫,眼神麻木中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恐懼。空氣中彌漫著劣質桐油、汗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血腥氣。關外,目力所及之處,一片蒼茫死寂的白色冰原,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地平線,與鉛灰色的天空相接,彷彿一張巨大而壓抑的裹屍布。
雁門雄關,這座扼守中原北地咽喉的千年要塞,此刻卻像一位耗儘了所有氣力的衰老巨人,在無情的冰雪與迫在眉睫的戰爭陰雲下,瑟瑟發抖,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關樓內側一間破敗的軍舍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炭盆裡微弱的火苗無力地舔舐著幾塊劣質的石炭,散發出的熱量杯水車薪。黎童靠坐在牆角一堆乾草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散發著黴味的舊棉被。他那隻完好的右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眼神黯淡,失去了往日的銳利,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痛楚。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動著左半邊臉頰和身體內部傳來的、深入骨髓的劇痛。龍虎金丹暫時鎮壓了他體內狂暴的枯榮龍元與螭魂,如同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堤壩,堵住了毀滅的洪流。但代價是慘重的——經脈如同被犁過一遍般破碎不堪,丹田氣海空空蕩蕩,隻剩下那道金紫色的龍虎封印,散發著微弱而沉重的壓力感。更可怕的是左眼,那隻枯榮豎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陷的、覆蓋著猙獰暗金疤痕的窟窿,空洞洞地對著前方,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力量的流逝與玄冰宮的恐怖。
他微微側頭,目光投向身旁。完顏雪躺在另一堆略微乾淨的乾草上,身下墊著孫青囊帶來的最後一張銀貂皮褥子。她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最上等的薄胎瓷器,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眉間那點米粒大小的冰藍光芒,微弱得幾乎消失在昏暗的光線下,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記。張玄素留下的那道清光符印,如同一層薄薄的冰紗包裹著她,隔絕著外界的寒氣與侵擾,也在緩慢地汲取著她本就微弱的本源,維持著那一點靈光不滅。孫青囊枯坐在她身邊,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著完顏雪冰冷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脈門上,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自己那點可憐的生命力也渡過去,生怕那絲微弱的脈搏在下一秒徹底停止。
“張真人…金軍…還有多久?”黎童的聲音嘶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砂紙摩擦著喉嚨。
張玄素盤膝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閉目調息。聞言,他緩緩睜開雙眼,清亮的眸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土牆,投向關外無儘的白色。“前鋒鐵浮屠,距關不足三十裡。”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旌旗蔽野,黑雲壓城。完顏洪熙的中軍緊隨其後,殺氣盈野。”
周鎮嶽倚靠在門框上,厚重的皮甲上凝結著冰霜,腰間的青銅犀角沾滿了泥濘。他臉上新添了幾道凍裂的口子,眼神卻依舊如同磐石般堅定。孟雄飛、金五郎等十幾名傷勢稍輕的太行義軍核心精銳,擠在狹小的軍舍內,默默地擦拭著兵器,刀刃摩擦的沙沙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更多的是視死如歸的決絕。他們知道,這幾十個人,麵對即將到來的金國鐵騎洪流,不過是螳臂當車。
“三十裡…”黎童苦澀地重複著,右眼無力地閉上。三十裡,對於全力衝鋒的鐵浮屠重騎來說,不過是半個時辰不到的腳程。這座破敗的雄關,這些疲憊的士卒,如何抵擋?而他們這些人,又能做什麼?
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突然!
轟隆隆隆——!!!
沉悶如滾雷般的聲音由遠及近,起初如同天邊的悶響,迅速變得清晰、澎湃,最終化為席捲天地的轟鳴!整個雁門關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碎石塵土簌簌落下!
“來了!”孟雄飛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繃緊如弓,嘶聲低吼。
所有人瞬間衝出軍舍!黎童強撐著劇痛,在孫青囊的攙扶下,踉蹌著挪到垛口旁。張玄素與周鎮嶽並肩而立,麵色凝重如鐵。
關外的視野儘頭!
一條無邊無際的黑色洪流,撕裂了蒼茫的雪幕,如同地獄傾瀉而出的冥河,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雁門關狂湧而來!
那是金國最精銳的力量——鐵浮屠!
人馬皆著重甲!戰馬肩高近丈,如同移動的小山,覆蓋著厚重的黑色劄甲,隻露出燃燒著暴戾紅光的馬眼!馬背上的騎士更是如同鋼鐵堡壘,從頭到腳包裹在密不透風的黑沉鐵甲之中,連麵孔都隱藏在猙獰的鬼麵盔胄下!巨大的騎槍如同鋼鐵森林,密密麻麻指向天空!馬蹄踏碎凍土和積雪,每一次落地都如同巨錘擂鼓,彙聚成撼動大地的恐怖轟鳴!衝鋒的陣勢並非雜亂,而是如同一個巨大、厚重、緩慢旋轉的黑色磨盤,帶著碾碎一切的法則力量,碾壓而來!
在這鋼鐵洪流的兩翼,則是如同鬼魅般遊弋的柺子馬輕騎。他們盔甲相對輕便,背負強弓硬弩,動作迅捷如風,如同嗜血的狼群,隨時準備撕咬任何露出的破綻。而在龐大的軍陣核心,一麵巨大的、繡著猙獰狼頭的玄黑王纛高高飄揚!王纛之下,隱隱可見一輛由八匹神駿黑馬拉著的奢華金頂車駕,車簾低垂,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王者威嚴與血腥煞氣!完顏洪熙!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這支毀滅軍團的最前方!
是黑壓壓一片,哭喊震天、被如同驅趕牛羊般強行驅趕著的人群!成千上萬!皆是沿途擄掠而來的大宋百姓!男女老幼,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他們被凶悍的金兵用長矛和馬鞭驅趕著,如同人肉盾牌,走在最前麵,為身後的鐵浮屠遮蔽箭矢,試探陷阱!絕望的哭嚎、孩童的尖叫、老人的悲泣,與金兵野獸般的咆哮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世間最殘酷的修羅畫卷!
“畜生!畜生啊!”城牆之上,一些年輕士卒目眥欲裂,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嘶吼,握緊兵器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守將王稟,一個鬢角花白的老將,扶著冰冷的城垛,手指深深摳進牆磚縫隙,老淚縱橫,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完顏洪熙!你這豬狗不如的禽獸!有本事衝爺爺來!拿百姓當盾牌,算什麼東西!”
金軍前鋒,距離關牆已不足千步!那鋼鐵洪流碾壓地麵的恐怖震動,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騎兵衝鋒帶起的呼嘯寒風,裹挾著血腥與鐵鏽的氣味,撲麵而來,冰冷刺骨!被驅趕在最前方的百姓哭喊聲更加淒厲絕望,如同待宰的羔羊!
“準備——!”王稟老將軍猛地抽出腰刀,嘶啞的聲音帶著決死的悲壯,高高舉起!
城牆上的弓弩手顫抖著拉開弓弦,搭上羽箭或弩矢,冰冷的箭簇對準了關下那洶湧的人潮與鐵騎!每個人的手都在抖,指尖冰涼。箭矢射出去,最先倒下的,必然是自己的同胞!
絕望與悲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雁門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無量天尊!”
一聲清越悠揚、如同洪鐘大呂般的道號,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守軍和百姓的耳畔!
張玄素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飄然落在城樓最高處!他須發飛揚,青色道袍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隱有清光流轉,如同仙人臨凡!隻見他右手並指如劍,左手持拂塵當空虛畫!口中念念有詞,古樸玄奧的道音如同實質的波紋擴散開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乾坤借法,正氣長存!五行輪轉,土木生金!敕令——起!”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
轟隆隆——!!!
雁門關前方百丈之內的冰封大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哢嚓!哢嚓嚓!
堅硬的凍土瞬間裂開無數道巨大的縫隙!緊接著,在無數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麵麵高達數丈、厚達丈餘、閃爍著土黃色厚重光澤的巨岩壁壘,如同從沉睡中蘇醒的遠古巨龍,拔地而起!這些壁壘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精密的陣法構件,層層疊疊,犬牙交錯,形成一道道看似粗糙、卻蘊含著大地厚重意誌的天然屏障!正好擋在了瘋狂衝鋒的鐵浮屠軍團與被驅趕的百姓之間!
與此同時!
嗡!
張玄素左手拂塵猛地一揮!一道凝練如匹練的青色光華注入大地!
那些拔地而起的巨岩壁壘表麵,瞬間綻放出堅韌的青銅光澤!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瞬間澆築了一層銅汁鐵水!壁壘變得更加堅固、光滑!散發著抵禦一切衝擊的金屬法則氣息!
道法
·
坤元金城障!
轟!轟!轟!轟!
狂暴衝鋒的鐵浮屠洪流,如同撞上了無形的歎息之牆!
沉悶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連成一片!衝在最前方的數十騎鐵浮屠,連人帶馬狠狠撞在那閃爍著青銅光澤的岩石壁壘之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壁壘都在震顫轟鳴!馬匹發出淒厲的悲鳴,沉重的鋼鐵身軀在碰撞的瞬間扭曲變形!堅固的黑色鎧甲如同紙糊般碎裂!馬背上的騎士更是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狂噴著鮮血從馬背上倒飛出去,砸在後方洶湧而至的同伴身上,引起一片混亂!整個鐵浮屠無堅不摧的衝鋒勢頭,竟被這突如其來、拔地而起的巨壁硬生生遏製、割裂!
“放箭!救人!!!”王稟老將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聲嘶力竭地咆哮!
城牆上早已被這“神跡”震撼得呆滯的弓弩手如夢初醒!緊繃的弓弦猛然鬆開!刹那間,箭雨如蝗!這一次,目標清晰地越過那拔地而起的巨壁,狠狠射向壁壘後方、正被這突發變故打得措手不及的金軍步卒和驅趕百姓的騎兵!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悶響與金兵的慘叫聲瞬間響起!混亂如同瘟疫在龐大的金軍前鋒中蔓延!失去了鐵浮屠的碾壓式衝鋒掩護,失去了百姓肉盾的遮蔽,暴露在箭雨下的金兵頓時成了活靶子!
“衝過去!搬開那些石頭!殺光他們!”柺子馬輕騎中傳來將領氣急敗壞的嘶吼!無數金兵試圖攀爬或繞開巨壁!
“太行義軍!隨我殺賊!”周鎮嶽怒吼一聲,如同猛虎下山,第一個從城頭繩索滑下!手中長刀揮舞,帶著複仇的火焰!孟雄飛、金五郎等幾十名精銳義軍緊隨其後,如同餓狼撲入羊群,刀光閃爍,悍不畏死地殺入混亂的金兵陣中,目標直指那些驅趕百姓的劊子手!他們要趁亂儘可能多地救人!
戰場瞬間被分割!一麵是拔地而起的青銅巨壁阻擋了鐵浮屠主力,一麵是城頭箭雨壓製和義軍精銳的逆襲!被驅趕的百姓看到了生的希望,哭喊著,掙紮著,不顧一切地朝著雁門關的方向亡命奔逃!
“好個牛鼻子老道!”金軍核心那奢華的金頂車駕簾幕猛地被掀開,露出一張極其年輕卻充滿陰鷙與暴戾的臉龐。正是金國三王子完顏洪熙!他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城樓上那道青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果然來了!‘白骨’,該你了!給本王拆了那些礙事的石頭!把那些賤民給我趕回去!一個都彆想跑!”
“桀桀桀…遵命,三王子殿下…”一個如同骨頭摩擦般刺耳難聽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在金軍陣中某個角落響起。
下一刻!
嗖!嗖!嗖!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混亂的金軍後方掠出!速度奇快無比!他們並未衝向拔地而起的巨壁,而是目標直指巨壁後方不遠處——幾簇驚慌失措、正拚命奔逃的百姓!
“娘!娘!”一個七八歲的女童在混亂中摔倒,望著前方奔逃的人群哭喊。
“囡囡!”一個婦人哭喊著想回頭。
噗!噗!噗!
三道黑影如同死亡的陰影降臨!根本看不清動作!三柄慘白如同人骨打磨、纏繞著漆黑穢氣的骨匕,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無比地刺入三名為首奔跑的漢子後心!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三名漢子身體猛地一僵,雙目瞬間失去神采,變得一片死灰!緊接著,他們身上被骨匕刺穿的傷口處,並未流出太多鮮血,反而如同引爆的毒氣彈,猛地噴湧出大片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漆黑霧氣!
這霧氣擴散速度極快,瞬間便將周圍數十名奔逃的百姓籠罩其中!
“呃啊!”“咳咳!”“我的眼睛!”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衝天而起!被黑霧籠罩的百姓如同被潑了濃硫酸,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溶解!麵板肌肉冒出滋滋白煙,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短短數息之間,數十人便化作了一灘灘冒著氣泡、散發著惡臭的汙穢血泥!連骨頭都未能倖免!
劇毒!化骨腐屍!觸之即死!
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瞬間震懾了所有奔逃的百姓!人群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恐懼的尖叫撕裂長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向前奔逃一步!剛剛燃起的生路,瞬間被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桀桀桀…跑啊…怎麼不跑了?”陰惻惻的怪笑從那彌漫的毒霧邊緣傳來。一道身影緩緩顯形。來人穿著一件寬大的、彷彿由無數塊陳舊人皮縫合而成的漆黑鬥篷,臉上赫然戴著一張慘白滲人、刻畫著痛苦哀嚎鬼麵的白骨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如同毒蛇般的狹長眼睛。他手中把玩著兩柄同樣慘白的骨匕,漆黑的穢氣如同活物般在匕首上纏繞流動。
白骨麵具人!出手便是如此滅絕人性的劇毒!瞬間扼殺了百姓逃生的希望!
“妖孽!安敢如此!”城樓之上,張玄素須發戟張,怒喝如雷!他一眼便看出那劇毒穢氣與侵蝕完顏雪的九幽蝕魂穢同源!拂塵一抖,萬千銀絲暴漲,清光大盛,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銀色光網,朝著那白骨麵具人和彌漫的毒霧當頭罩下!道門正宗浩然之氣,正是這等妖邪剋星!
然而!白骨麵具人似乎早有預料!他怪笑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口中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呼哨!
隨著呼哨響起!金軍陣中,數十名原本眼神麻木、動作略顯僵硬的步卒,突然身體劇烈抽搐,眼中爆發出猩紅暴戾的光芒他們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悍不畏死地朝著張玄素罩下的銀色光網瘋狂撲去!更有人直接撲向了那些被嚇傻在原地、不敢動彈的百姓!是屍傀!
“救人!”周鎮嶽目眥欲裂,顧不得與身邊的金兵纏鬥,揮刀劈飛幾人,朝著百姓方向猛衝!
戰場瞬間變得更加混亂血腥!屍傀的瘋狂衝擊,百姓絕望的死,白骨麵具人遊走於毒霧邊緣的陰冷笑聲,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圖!
趴在垛口上,目睹這一切的黎童,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隻布滿血絲的右眼瞬間被無儘的怒火燒得赤紅!白骨麵具..骨匕...劇毒化屍..操控屍傀...這手段!這氣息!即使隔著千軍萬馬,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源自九幽閣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陰冷怨毒!
白骨追魂刺!真的是他!他沒死!他竟然投靠了金狗!還在這裡用如此滅絕人性的手段屠殺同胞!
“呃啊--!!!”
一聲混合著滔天恨意、不甘與毀滅**的嘶吼,如同瀕死巨龍的悲鳴,猛地從黎童胸腔深處進發出來!到烈的情緒波動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他才田深處那被龍虎金丹真罡死死封印的、如同休眠火山般的毀滅力量!
轟--!!!
禁錮的堤壩出現了裂痕!
股混雜著枯榮寂滅死氣與螭龍焚滅烈焰的狂暴氣息,不受控製地從黎童體內爆發出來!左臉那猙獰的暗金疤痕瞬間光芒大盛,如同燒紅的烙鐵!恐怖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如同被撕裂!
“黎小子!不可妄動真力!”孫青囊駭然失色,急忙撲過來想要按住他!
但晚了!
守護同胞的執念!對白骨追魂刺刻骨的仇恨!對自身無力改變的憤怒!如同三股熾熱的岩漿,徹底衝垮了黎童最後一絲理智!他根本不顧丹田封印崩裂、經脈寸斷的危險!所有的意誌,所有的殘存力量,都鎖定在了毒霧邊緣那道散發著陰邪氣息的白骨身影上!
“死-!!!”
黎童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僅存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箕張!枯榮真意被他以自毀的方式瘋狂運轉!右臂之上,血肉瞬間枯萎灰敗,呈現出死寂的朽木之色!而在那枯萎的表象之下,一點焚儘八荒的暗金光芒在他掌心瘋狂凝聚、壓縮!
沒有技巧!沒有招式!隻有傾注了所有生命本源、所有仇恨意誌、所有不甘憤怒的--一擊!
枯榮斷--燼滅!
一道細小、凝練、色澤混沌如同灰燼,卻又蘊含著焚滅萬物寂滅意誌的暗金光束如同劃破地獄的流星,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目標直指--白骨麵具人!快!快到極致!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白骨麵具人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怪笑聲戛然而止,狹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驚駭之色!身形如同鬼魅般想要融入毒霧遁走!
然而,那灰燼光束彷彿鎖定了他靈魂深處的陰邪印記!
噗嗤!一聲輕響!灰燼光束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朽木,狠狠洞穿了白骨麵具人寬大的鬥篷!從左胸位置一穿而過!
沒有鮮血噴濺!被光束洞穿的傷口邊緣瞬間呈現出恐怖的灰敗腐朽色澤,如同被億萬載時光侵蝕!同時,一點暗金色的火星在傷口深處猛地亮起,如同燎原星火!
“呃啊--!!!”白骨麵具人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乒木猛地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恐怖傷口,黑色的鬥篷在那灰敗與暗金交織的力量下如同燃燒的紙錢般迅速化為飛灰!露出了下麵--一具並非人類血肉、而是由漆黑骸骨與腐肉勉強拚接而成的詭異身軀!胸口洞穿處,灰敗腐朽正如同瘟疫般飛速蔓延,那點暗金火星則瘋狂燃燒著他骸骨中蘊藏的陰邪能量!
“不...不可能...枯榮...龍.”白骨麵具人發出嗬嗬的怪響,話語含糊不清,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不甘。他掙紮著抬起骨匕,還想做什麼動作。
轟!那點暗金火星猛地爆開!灰敗腐朽之力瞬間席捲而上!在白骨麵具人絕望的嘶鳴聲中,他那具由腐朽骸骨構成的身軀,連同那慘白的鬼麵具,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塊,飛速消融、崩塌、化為一片散發著惡臭的灰燼與黑煙,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一擊!焚燼邪骸!
然而,發出這一擊的黎童,身體劇烈一晃,那隻燃燒著複仇火焰的右眼瞬間黯淡無光!口中猛地噴出一大股混雜著暗金與灰敗色澤的粘稠血液!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左臉的暗金疤痕光芒急劇閃爍,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丹田處那道金紫色的龍虎封印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黎童!”孫青囊驚駭欲絕地撲上去抱住他觸手隻覺黎童的身體冰冷異常,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那強行撕裂封印、焚燒生命本源的一擊,將他推到了真正的死亡邊緣!
“桀桀桀.枯榮之眼...果真名不虛傳...可惜,已是家中枯骨...”一個飄忽不定、帶著戲謔與陰冷的怪笑聲,如一無數蟲豸爬行,詭異地從戰場各處、甚至從那彌漫的毒霧中響起,根本無法鎖定來源!
“這隻是一具屍傀玩物...吾之真身...在宮主座下..待爾等螻蟻...踏入東海...血債..必償..”
聲音漸漸扭曲、消散,如同融化在風雪之中。
戰場上,屍傀瞬間失去了控製,如同斷線的木偶般栽倒在地。彌漫的毒霧在張玄素全力催動的清光下緩緩消散。鐵浮屠軍團被那拔地而起的巨壁阻擋,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擾,加上柺子馬和步卒的混亂衝鋒的勢頭徹底被打斷
僥幸未被毒霧波及的百姓,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更大的求生**,哭喊著再次朝著雁門關湧來!
“快!接應百姓入關!”王稟老將軍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帶,動後餘生的顫抖。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城樓之上。張玄素緩緩收回拂塵,清亮的眸光卻凝重到了極點。他望向東方那片被風雪遮蔽的天空,彷彿穿透了萬水千山,落在了那座傳說中的海上仙墟。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處,不知何時沾染了一點極其細微、若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冰藍霜屑、
那是.
玄冰宮獨有的氣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