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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烽火傳 第96章 怒海驚濤 冰魄引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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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之上,濁浪排空。

深冬的海水呈現出一種沉鬱的墨藍色,彷彿凝固的鉛塊。狂風捲起數丈高的巨浪,如同無數座移動的山巒,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下,激起漫天渾濁的白沫。天空陰沉得如同倒扣的鐵鍋,厚厚的鉛雲低垂翻滾,壓得人喘不過氣。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鹹腥的水汽,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臉上,留下刀割般的痛楚。

在這片狂暴肆虐的怒海中央,一艘體型龐大、通體漆成朱紅色的三桅寶船——“赤珍珠”號,正如同一個不屈的鬥士,頑強地與天地之威搏鬥。船身用南海鐵木造就,堅韌異常,但在接連不斷的巨浪轟擊下,也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粗壯的桅杆劇烈搖晃,巨大的船帆早已降下大半,僅留部分硬帆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艱難地維持著航向和動力。

“左滿舵!避開那片瘋狗浪!快!”

一聲蒼老卻如同洪鐘般雄渾的怒吼,穿透了風浪的咆哮。舵樓高處,一位身形精瘦、須發戟張的老者,如同一尊古銅鑄就的雕像,死死把住沉重的舵輪。他雙臂肌肉虯結,青筋如蟠龍暴起,每一次轉動舵輪都彷彿在撼動山嶽。布滿風霜刻痕的臉上,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前方翻滾咆哮的怒濤,尋找著那條生死一線的航路。正是“赤珍珠”號的靈魂——老船長林海蛟!這位在東海搏殺了大半輩子、有著“浪裡閻羅”之稱的老海狼,此刻也須發皆張,口中迸發出一個個簡短有力的指令。

下方甲板早已濕滑不堪。洶湧的海水如同惡獸,一次次漫過船船舷,衝刷著甲板。數十名精壯的水手如同釘子般釘在各處關鍵位置,他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在冰冷海水的衝刷下冒著熱氣,繩索深深勒進肌肉,嘶吼著調整風帆的受風角度,穩住船身重心。每一次巨浪襲來,船體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傾斜,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掀翻!有人被浪頭打飛,又被同伴死死拉住繩索拽回,驚魂未定地抹去臉上的鹹水,喘息著再次投入戰鬥。船船艙深處,隱隱傳來壓抑的嘔吐聲和孩童的啼哭,那是隨船的難民和傷員。

主艙室內,氣氛同樣凝重壓抑。劇烈顛簸中,艙壁懸掛的油燈瘋狂搖曳,光影斑駁晃動。黎童躺在艙壁旁臨時鋪設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臉色蒼白如紙。他那隻殘存的右眼緊閉著,睫毛被冷汗打濕,每一次船體劇烈的顛簸,都讓他眉頭緊蹙,身體微微痙攣。左臉那猙獰的暗金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條蟄伏的毒龍,散發著沉寂卻危險的氣息。他體內的龍虎金丹封印如同薄冰,在外部環境的劇烈動蕩下,每一次顛簸都引來封印的微弱波動,帶來深入骨髓的隱痛。孫青囊寸步不離地守在他榻邊,手指幾乎一直搭在他的腕脈上,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口中不時喃喃著:“穩住…千萬穩住…”

榻旁另一側,完顏雪靜靜躺在一張特製的、鑲嵌著溫玉的軟榻上,身體下方鋪設著厚厚的銀貂皮褥。她的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如同一縷隨時會消散的青煙。眉心那點米粒大小的冰藍光芒,黯淡得隻剩下一個幾乎融入麵板的模糊印記。張玄素留下的那道清光符印,如同最精密的琉璃罩子,將她與外界狂暴的能量和寒氣隔絕開來。然而,這隔絕並非毫無代價,符印本身也在持續消耗著她本就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本源,維持著那一點靈光不滅。

張玄素盤膝坐在船船艙中央一塊固定在甲板上的蒲團上,雙目微闔,看似在調息,實則整個心神都係於身下這艘顛簸的巨舟。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清光,這清光如同無形的根係,延伸出去,與整艘“赤珍珠”號的龍骨隱隱相連。每當巨浪襲來,船體即將失控傾覆的刹那,這層清光都會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力量便順著船體傳遞開來,如同無形的大手,強行穩住船身,撥正航向,險之又險地與滅頂之災擦肩而過。若非他這神乎其技的“馭舟鎮海”之術,僅憑人力,這艘船早已沉沒十次不止!但他的臉色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墨七蹲在艙室一角,雙手十指快得化作了殘影,正專注地除錯著手中一個尺許見方、結構精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麵並非普通的八卦方位,而是鐫刻著星宿軌跡與複雜的水流符文,中心鑲嵌著一塊鴿子蛋大小、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奇異晶石——海魂晶。他口中念念有詞,全是些晦澀難懂的墨家術語和機關要訣,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張真人!孫老!”墨七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沙啞,“成了!‘定波星鬥盤’初步校準完成!那塊‘海魂晶’與東海深處的某些大型洋流脈動產生了微弱共鳴!據此推算,我們距離最近一處可能標記‘蓬萊仙墟’線索的古海圖殘片區域——‘沉星海溝’,已經不遠!最多再撐過這片風暴外圍,就能抵達!”

這訊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張玄素緩緩睜眼,眼中精芒一閃:“善!墨七先生辛苦了。”孫青囊也精神一振,看向墨七手中的羅盤充滿了希冀。

就在這時!

“桀桀桀…”

一個如同夜梟啼鳴、又似白骨摩擦的詭異笑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狂暴的風浪與船板的阻隔,直接在船艙內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陰冷!怨毒!充滿了**裸的惡意!

“枯榮殘燭…冰魄餘燼…也敢尋仙蹤?…血珊瑚主人的東海…不是爾等螻蟻該踏足之地…留下性命…作為覲見我家主人的祭品吧!”

“誰?!”墨七臉色劇變,猛地起身,手中瞬間扣住三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鐵蒺藜!張玄素眼中寒光暴漲,周身清光瞬間熾盛!孫青囊更是下意識地擋在黎童與完顏雪身前!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浪濤都要恐怖十倍、彷彿整片大海被撕裂的巨響,猛地從船體右舷下方爆發!

赤珍珠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海底巨手狠狠掀了起來!龐大的船身瞬間傾斜超過四十五度!船船艙內所有未固定的物品如同被颶風席捲,杯盤碗碟、木箱皮囊瘋狂飛砸!墨七一個趔趄,手中的星鬥盤差點脫手!孫青囊死死抓住固定軟榻的繩索才沒被甩飛!黎童悶哼一聲,左臉疤痕瞬間變得赤紅,封印波動劇烈!完顏雪眉心的冰藍印記也劇烈閃爍了一下!

“穩住!!”舵樓傳來林海蛟嘶啞到破音的狂吼!

“是船!有船撞過來了!”甲板上傳來水手極度驚恐的尖叫!

透過舷窗,隻見一艘通體籠罩在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漆黑霧氣中的巨型黑影,如同從地獄深淵浮出的幽靈,正以決絕的姿態,狠狠撞擊在“赤珍珠”號右舷中段!

哢嚓!哢嚓嚓!

令人心膽俱裂的木材碎裂聲驟然爆發!赤珍珠號堅固的南海鐵木船板,在對方那覆蓋著厚厚黑色骨狀撞角(那撞角如同某種巨型海獸的殘骸)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寸寸碎裂、崩塌!巨大的豁口瞬間出現,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決堤的洪流,裹挾著碎裂的木塊,瘋狂倒灌而入!

“堵住缺口!!”

“棄貨!減輕重量!!”

甲板上瞬間亂作一團!水手們絕望地嘶吼著,抱著沙袋、木板衝向豁口,試圖用人牆阻擋海水的湧入!

然而,更恐怖的還在後麵!

那艘漆黑的“幽靈船”撞上之後並未退開,反而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貼住!漆黑的霧靄如同活物,順著撞擊的豁口瘋狂湧入赤珍珠號!霧氣之中,影影綽綽,傳來了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的“哢嚓”聲和如同溺斃者發出的、充滿怨毒的嗚咽!濃重的屍臭和深海淤泥的腐敗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屍骸!全是屍骸!!”靠得最近的一名水手借著閃電的光芒,看清了黑霧中湧現的東西,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隻見無數具穿著破爛腐朽衣物、身體腫脹發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溺斃者屍骸,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正手腳並用地從幽靈船上攀爬、跳躍過來!它們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幽綠的鬼火,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有的揮舞著生鏽的刀劍,有的直接張開流淌著墨綠涎水的腐口,撲向最近的活人!

是屍傀!而且是深海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怨毒屍傀!被邪法驅使,化為殺戮兵器!

噗嗤!

一名抱著沙袋試圖堵缺口的水手,被一具撲上來的腐屍狠狠咬中了脖頸!鮮血狂噴!他發出淒厲的慘叫,掙紮了幾下便沒了聲息,身體迅速被黑霧吞沒,眼中也亮起了幽綠的鬼火!竟被瞬間轉化!

“妖孽!休得猖狂!”一聲暴喝如同雷霆炸響!

墨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甲板豁口處!他眼中再無平日的跳脫,隻剩下冰冷的殺機!麵對蜂擁而來的屍傀海潮,他雙手快如閃電,無數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細小機括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

包括精準地射入屍骸的頭顱或脊椎關節!有的瞬間爆開,化作熾熱的火焰彈,將數具屍傀點燃成熊熊燃燒的火炬;有的釋放出刺骨的寒霧,將攀爬的屍傀凍結成冰雕;有的則是堅韌的鋼絲漁網,猛地張開,將一片屍傀死死纏住!墨家機關術,千變萬化,攻守兼備!一時間竟在屍潮中清理出一小片區域!

張玄素的身影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墨七身旁。他麵色沉凝,雪白拂塵當空虛劃!口中清叱:“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乾坤借法,邪祟退散!金光神咒,敕令誅邪!”

嗡——!

一道璀璨奪目、蘊含無上正氣的金色光符憑空凝聚,瞬間印入那瘋狂湧入的漆黑霧靄之中!

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投入積雪!濃稠的黑霧觸碰到金光神咒,瞬間發出刺耳的消融聲,大片大片的霧氣如同被點燃般翻滾、消散!那些被黑霧籠罩、加持的屍傀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僵硬,眼中幽綠鬼火也黯淡下去!道門的正宗破邪金光,正是這等陰邪之物的剋星!

然而,那黑霧如同源頭無儘的活水,源源不斷地從幽靈船的深處湧出,前仆後繼地衝擊著金光神咒的封鎖!更有一股極其陰冷、充滿惡唸的精神衝擊,如同冰冷的毒針,狠狠刺向張玄素的識海!

“哼!”張玄素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晃,拂塵上的金光也波動了一下。顯然,操控這龐大幽靈船與屍傀大軍的邪靈,道行不淺!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冰蠶吐絲般的低吟,突然從下方甲板的主艙室方向傳來!

這聲音極其微弱,在風浪、廝殺、屍傀嚎叫的喧囂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張玄素和墨七同時心頭一震!這是…完顏雪的聲音?

緊接著,異變陡生!

主艙室內!

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完顏雪,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眉心那點幾乎熄滅的冰藍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痛人眼的璀璨光華!這光華並非爆發,而是急速地內斂、凝聚,如同一個微小的冰藍旋渦,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嗡——!

張玄素佈下的那道清光符印,首當其衝!構成符印的精純道門清氣,如同被無形的巨口撕扯,瞬間被那冰藍旋渦吞噬了大半!

“噗!”張玄素如遭重擊,臉色瞬間煞白,拂塵上的金光劇烈閃爍,幾乎潰散!他與符印心神相連,符印受損,他亦受創!

更詭異的是,這股吞噬之力並未停止!它穿透了船板,瞬間籠罩了右舷豁口處那洶湧的漆黑霧靄和屍傀大軍!

嗤嗤嗤——!!!

漆黑濃鬱的霧靄如同遇到了剋星,被那冰藍旋渦產生的無形引力瘋狂撕扯、剝離、吞噬!那些攀爬跳躍、悍不畏死的屍骸,動作瞬間凝固!它們骸骨深處蘊藏的、驅動其行動的陰邪穢氣和怨毒魂力,如同被無形的吸管抽離,化作絲絲縷縷的黑灰色氣流,不受控製地湧向下方艙室,沒入完顏雪眉心的冰藍旋渦之中!

失去了穢氣支撐,大批屍骸如同真正的朽骨般散落在地,眼中的鬼火徹底熄滅!湧入的黑霧也驟然稀薄了大半!

“這…這是…”墨七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機括都忘了發射。

張玄素臉色變幻不定,既有震驚,也有一絲恍然!冰魄聖體!這是源自她本能的、對同源或相近的陰寒邪穢之力的吞噬!如同最純淨的玄冰,本能地吸納著靠近的寒氣,無論這寒氣是正是邪!隻是她現在狀態太差,吞噬的力量失控,敵我不分!連他留下的守護符印也被當作“能量”強行吸收了!

“嘎——!!”

一聲充滿了憤怒、驚懼與難以置信的尖利嘶鳴,如同無數玻璃碎裂,猛地從緊貼著的幽靈船深處爆發出來!操控幽靈船和屍傀的邪靈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噬嚇到了!那股鎖定張玄素的陰冷精神衝擊瞬間潰散!

“好機會!”張玄素強壓傷勢,眼中厲芒一閃!“墨七!助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拂塵之上!雪白的拂塵絲瞬間染上了一層神聖的金紅色澤!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五雷正法,誅滅邪魔!敕令——落!”

轟哢——!!!

一道水桶粗細、亮得刺眼、帶著煌煌天威的紫色神雷,竟無視了厚厚的鉛雲與狂暴的風雨,憑空出現在幽靈船上方!如同天罰之矛,帶著淨化一切的恐怖氣息,狠狠劈落!

雷光照亮了幽靈船的真容——那並非真正的木質艦船,而是一艘由無數巨大、扭曲、長滿藤壺和珊瑚礁的黑色骸骨(有巨鯨、巨型章魚、甚至某種難以名狀的海怪)強行拚湊縫合而成的恐怖造物!船體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如同瀝青般流淌的漆黑粘液!

轟——!!!!

紫色神雷精準無比地劈在幽靈船的中央主桅(一根粗大得驚人的黑色巨鯨脊骨)之上!

“哢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爆響!粗大的鯨骨桅杆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然後轟然崩塌、粉碎!纏繞其上的濃稠黑霧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劇烈燃燒、消散!船體上流淌的黑色粘液也被雷光點燃,發出滋滋的怪響和刺鼻的惡臭!

“嘎--!!!”幽靈船深處傳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哀嚎,充滿了痛苦和怨毒!緊貼著赤珍珠號的船體猛地一顫,如同受傷的巨獸,開始緩緩後退、下沉!濃稠的黑霧急劇收縮,卷著殘餘的屍骸,如同退潮般縮回破敗的船體深處!

“轉舵!加速!脫離接觸!堵住缺口!”舵樓上,林海蛟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嘶聲咆哮!赤珍珠號的水手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呼喊,拚命操作起來,

狂暴的風雨中,那艘由骸骨與怨念構成的幽靈船,帶著滾滾黑煙和仍未熄滅的雷火如同受傷的巨鯨,緩緩沉入墨藍色的深海漩渦之中,消失不見。隻有海麵上漂浮的些許焦黑碎骨和刺鼻的臭味,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並非幻覺

甲板上,倖存的戰士們相互攙扶,喘息著臉上帶著死裡逃生的茫然和後怕。

主艙室內。吞噬了海量陰邪穢氣和部分清光符印的完顏雪,眉心的冰藍漩渦光華緩緩內斂,重新變回那點黯淡的印記,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竟然詭異地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紅暈,冰冷的身軀也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暖意?隻是氣息依舊微弱

孫青囊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又看看劇烈喘息、嘴角溢血的張玄素。

墨七疲憊地跌坐在濕漉漉的艙板上,看著手中那塊因為剛才孌故光芒顯得有些紊亂的“定波星鬥盤”,眉頭緊鎖。張玄素緩緩調勻呼吸,抹去嘴角血跡,目光落在完顏雪眉心那點冰藍印記上,眼神複雜難明。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處,不知何時又沾染了一點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冰藍霜屑。比上次在雁門關沾染的更加清晰,帶著一絲..純粹而冰冷的哀傷?

就在這時!

嗚--嗚--嗚--!!!低沉蒼涼、彷彿穿越了無儘烽煙的號角聲,穿透了茫茫大海與狂暴的風雨,隱隱約約地從遙遠的西方大陸方向傳來!

是雁門關的方向!是周鎮嶽的烽火連角!

這號角聲不再是不屈的呐喊,而是充滿了悲壯與決絕!如同山嶽崩塌前的最後一聲歎息!

張玄素、墨七、孫青囊,乃至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黎童,都猛地抬頭望向西方!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加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擊退幽靈船的短暫慶幸!

雁門關..發生了什麼?!

千裡之外,雁門關。烽火蔽日,濃煙滾滾雄偉的關牆早已不複往日模樣,巨大的豁口如同巨獸猙獰的傷口,崩塌碎裂的城磚混合著焦黑的木頭、凝固的血液和殘破的屍骸,堆積如山。關隘內外,屍體枕藉殘破的宋軍戰旗、金國狼旗、斷裂的兵刃插在凍土中,在呼嘯的寒風中搖曳。

關樓上,僅存的數百殘兵個個帶傷,倚靠著殘破的雉堞,眼神麻木而絕望。兵器捲刃,箭壺空空。精疲力竭的軀體在刺骨寒風中瑟瑟發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王稟老將軍拄著斷刀,頭盔不知去向,花白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被凝固的血塊黏住,半邊身體被鮮血浸透靠著親兵的攙扶才勉強站立。他望著關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再次緩緩壓上的金軍陣列,望著陣列前方那幾輛巨大的、散發著濃重血腥氣的攻城塔樓,布滿血絲的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悲涼與死誌。

金軍陣中,巨大的狼頭王纛獵獵作響。奢華的金頂車駕上,完顏洪熙透過掀開的車簾,鷹集般的目光掃過搖搖欲墜的雁門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弧度。他身邊簇擁著數名氣息陰冷、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攻城塔樓下方,一個身高近丈、體型龐大得如同小山般的恐怖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上身**,肌肉如同虯結的岩石,覆蓋著濃密的黑毛和無數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疤,下身圍著厚重的獸皮裙。最為駭人的是--他沒有頭顱!脖頸處隻有一道猙獰的碗口大傷疤,被粗糙的針線縫合!本該是頭顱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麵沉重無比的、布滿尖刺的玄黑色巨盾!盾牌中心,鏤空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人頭骷髏!骷髏的眼窩中,幽綠火焰跳躍,死死“盯”著雁門關的方向!這無頭巨人手中並無兵器,隻是拖著一根沉重無比、布滿尖刺的狼牙巨棒,每一步踏出,地麵都在微微震顫!散發出如山如嶽的恐怖壓迫感和令人作嘔的暴戾氣息!正是金國秘藏的戰爭凶器--“無頭巨靈’刑山!

周鎮嶽靠在一段尚未完全坍塌的城牆斷壁之後,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從臨時包紮的布條中不斷滲出。他身邊的太行義軍精銳,包括孟雄飛、金五郎在內,隻剩下寥寥十幾人,人人帶傷,血染征袍,眼神卻依舊如同餓狼般凶狠。他們腳下,倒伏著數十具金國精銳“鐵鷹衛”的屍體。

“嘿嘿..周大當家..好哽的骨頭!”刑山那鑲嵌在盾牌上的骷髏頭發出沉悶如同擂鼓的聲音,幽綠火焰跳動,“可惜..到此為止了!王爺有令,取了你的腦袋,掛在王纛之上!讓這些宋豬看看,反抗大金的下場!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狼牙巨棒,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鐵浮屠!衝鋒!給本王踏平這破關!”

轟隆隆--!!大地再次震顫!殘餘的金軍鐵浮屠重新列陣,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朝著那數個巨大的關牆豁口,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大當家!!”孟雄飛嘶吼著,掙紮著想站起,

周鎮嶽猛地抬手,製止了他。那隻沾滿鮮血和泥土的手,死死握住腰間那柄古樸的青銅犀角。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汙的臉上,那雙虎目之中再無之前的疲憊與絕望隻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平靜。他望向遠方完顏洪熙的車駕,望向那如同魔神般的刑山,望向那洶湧而來的黑色死亡洪流,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視死如歸的慘烈弧度。

“完顏洪熙.…..想要周某的腦袋?”他聲音嘶啞,卻如同金鐵交鳴,清晰地穿透了戰場喧囂,“那就拿你金狗十萬鐵騎的性命.來換!!”

話音未落!周鎮嶽猛地將手中青銅犀角湊到唇邊,用儘生命最後的力量,吹響了那傳承自先祖、蘊含著不屈戰魂的號角!嗚--嗚嗚嗚--!!!號角聲蒼涼悲壯到了極致!如同垂死巨龍的最後哀鳴,撕裂長空!這不是進攻的號令,而是..焚城的絕唱!

隨著這蘊含著他畢生精血與混元鎮嶽功力的號角聲響起!轟!轟!轟!轟!雁門關內,早已秘密埋設的數十處巨大火藥庫關內,早已秘密埋設的數十處巨大火藥庫同時被點燃了引線!埋藏在關內各處水源地的猛火油罐,也被特殊的機關瞬間引爆!

下一秒!

轟隆隆隆--!!!!無法形容的驚天爆炸,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吞噬了整個雁門關!

刺目的火光衝天而起,化作一朵巨大的翻滾的死亡蘑菇雲!大地在恐怖的爆炸衝擊下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無數巨石、碎木、燃燒的猛火油如同地獄的暴雨,朝著關內關外無差彆地潑灑而下!剛剛衝入關牆豁口的鐵浮屠重騎,如同紙片般被撕碎掀飛、點燃!城牆在劇烈的爆炸中大麵積崩塌!整個天地彷彿都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鎮嶽..焚城!!!”刑山那骷髏盾牌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巨大的身軀被猛烈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寧顏洪熙奢華的車駕瞬間被爆炸的火焰和碎石吞沒!在毀滅一切的火光與煙塵中,周鎮嶽最後的身影如同燃燒的磐石,淹沒在無儘的烈焰與崩塌的城牆之下。唯有那柄青銅犀角在火焰中閃爍著最後一道不屈的光芒,旋即被徹底吞噬..

滔天海嘯般的爆炸聲浪,甚至隱隱傳到了東海之上那艘劈波斬浪的朱紅巨船。

赤珍珠號主艙內,剛剛經曆幽靈船驚魂的眾人,被這跨越千裡海域、卻依舊帶著毀滅氣息的沉悶轟鳴震得心神劇顫!

張玄素猛地抬眼望向西方,清亮的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比深沉的痛楚與悲愴。他緩緩閉上眼,一滴濁淚無聲滑落,融入濕冷的空氣中。

“周..大哥.….”黎童那隻緊閉的右眼眼角,一行滾燙的熱淚混合養兒水,滾滾而下,灼燒著左臉的猙獰疤痕。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殘存的右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體因極致的悲痛而劇烈顫抖

墨七手中的定波星鬥盤“啪嗒”一聲掉落在甲板上,他呆呆地望向西方,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就在這時!

嗡--!墨七掉落的星鬥盤中心,那塊海魂晶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藍光芒!光芒不再指向某個方向,而是化作一道筆直的、凝練的光束,如同指引迷途的燈塔之光,穿透了艙壁,直直射向風暴肆虐的東南方!

“沉星海溝!就在前方!”墨七猛地回神嘶聲喊道,聲音帶著震驚與一絲急切。

張玄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騰的巨浪,睜開眼時,眸中隻剩下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決絕與肅殺。他一步踏出船船艙,重新立於狂暴的船頭,青袍在狂風中狂舞聲音如同穿越萬古寒冰,回蕩在驚濤之上:“滿帆!全速前進!目標--沉星海溝!

赤珍珠號如同離弦之箭,劈開如山巨浪朝著海魂晶光束指引的方向,義無反顧地衝入更加狂暴的風暴核心!彷彿要將所有的悲痛與憤怒,都化作劈開前路的利刃!

沒有人注意到。在船尾最高處那根孤零零的桅杆頂端。一道虛幻、模糊、彷彿由最純淨寒氣勾勒而成的白袍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矗立。兜帽低垂,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流淌著冰藍星輝的眸子,穿透了狂暴的風雨,靜靜“注視”著下方破浪前行的巨船,更“凝視”著主艙室方向那點微弱的冰藍光芒。

冰冷的神念,不帶絲毫情感波動,如同投入萬丈冰淵的石子,在張玄素的心湖深處悄然蕩開一絲漣漪,“玄冰宮的路引...隻能送你們到此….”“蓬萊墟….是她的生路..亦是爾等..葬身之淵..”“宮主..很期待...”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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