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9章 青鋒指月 幽穴疑雲
幽穀深處，瘴氣如濃稠的碧紗，纏繞著參天古木的虯枝。藍蠍子手中的烏黑軟鞭如同活物，鞭梢三枚藍汪汪的倒鉤撕裂空氣，發出毒蛇吐信般的淒厲尖嘯，直取青衫人胸腹間的數處大穴！鞭影重重，毒霧隨之彌散，腥甜的氣味令人作嘔！
「來得好！」
青衫人長笑一聲，麵對這陰毒淩厲的殺招，竟不閃不避！他身形陡然下沉，足尖在濕滑的苔蘚地麵一點，整個人如同陀螺般疾旋！青色衣袂翻飛，捲起一股凜冽的旋風！那足以洞穿鐵甲的淬毒倒鉤，竟被他這奇詭的身法帶動，險之又險地貼著肋下衣衫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衣衫獵獵作響。
旋身未儘，青衫人十指如電！扣在指間的數枚柳葉飛刀驟然消失！嗤！嗤！嗤！三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銀線，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分射藍蠍子雙目、咽喉與持鞭的手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角度刁鑽狠辣至極！
藍蠍子瞳孔驟縮！他萬沒料到對方身法詭異如斯，反擊更是迅捷猛烈！倉促間手腕急抖，長鞭如靈蛇迴旋，在身前舞出一片烏黑的鞭幕！叮！叮！叮！三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火星四濺！兩枚飛刀被鞭影精準磕飛，另一枚則擦著他耳畔掠過，釘入身後樹乾，嗡嗡震顫！饒是如此，冰冷的鋒芒還是在他耳廓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血線！火辣辣的痛感傳來，更激起了他凶戾的殺意！
「點子紮手！並肩子上！」藍蠍子厲聲嘶吼，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話音未落，毒娘子那妖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她並未直接攻擊青衫人，而是咯咯嬌笑，一雙媚眼水波流轉，腰肢輕扭，手腕上兩條碧綠小蛇倏然彈射而出，速度快逾箭矢，猩紅的蛇信嘶嘶作響，直撲青衫人麵門！同時，她玉手輕揚，幾點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融入周遭濃鬱的瘴氣之中！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華！」青衫人眼中寒芒一閃，對那兩條劇毒無比的碧蛇視若無睹！他身形不退反進，右掌並指如刀，掌心內凹，一股凝練如實質的罡氣瞬間布滿掌緣！迎著毒蛇，一掌劈空斬下！嗤啦！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利刃撕開！一道淩厲無比的掌風破空而出！噗！噗！兩條淬煉多年的碧鱗毒蛇，竟在半空中被這剛猛無儔的劈空掌力硬生生震碎！碧綠的蛇血和碎肉如同雨點般四散飛濺！
然而，毒娘子真正的殺招並非毒蛇！就在青衫人掌劈雙蛇、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刹那，那些融入瘴氣的灰白粉末已然生效！一股極其甜膩、帶著醉人花香的詭異氣息瞬間籠罩了青衫人周身三尺！
「美人醉？」青衫人鼻翼微動，臉色微變！他立刻閉氣，身形疾退！但已然吸入一絲！一股奇異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大腦，眼前景物微微晃動，真氣運轉陡然一滯！
「動手！」毒娘子嬌叱一聲！「殺！」四周早已蓄勢待發的二十餘名五毒教精銳，如同聞到血腥的狼群，瞬間暴起！各種淬毒的飛鏢、袖箭、吹針、毒蒺藜，如同疾風驟雨般罩向身形微晃的青衫人！更有數名悍不畏死的教眾，揮舞著塗抹劇毒的彎匕短叉，怪叫著從不同方向合身撲上！毒霧、暗器、刀光，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眼看就要將青衫人徹底淹沒！
千鈞一發之際！「喝——！」青衫人猛地發出一聲清越長嘯！嘯聲穿雲裂石，帶著一股沛然的陽剛正氣，竟將腦中的眩暈感衝散大半！他雙目神光暴漲，腳下步伐驟然變得飄忽莫測！如同風中柳絮，又似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嗖！嗖！嗖！身形在方寸之地幻化出道道殘影！絕大部分淬毒暗器擦著他的殘影射空，釘入泥土樹木，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隻有幾枚角度刁鑽的毒針叮叮當當地射在他護體罡氣上，被震飛彈開！
但撲近身的三名五毒教眾就沒那麼幸運了！青衫人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們刀光叉影中穿梭，出手快如電光石火！哢嚓！噗嗤！指風如劍！一名教眾持匕的手腕被一指洞穿，匕首當啷落地！另一名教眾的咽喉處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哼都未哼一聲便仰麵栽倒！第三人則被青衫人旋身一腳狠狠踹在胸口，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砸倒兩名同伴，口中鮮血狂噴！
「青城碎玉指？！」藍蠍子目睹青衫人那洞穿咽喉的淩厲指法，失聲驚呼，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你是青城派的人？！不對！青城派指法剛猛有餘，靈動不足！你…你是當年叛出青城，盜走《指玄篇》殘卷的那個棄徒——『指月驚鴻』楚驚風？！」
「哈！沒想到五毒教的泥鰍，也聽過楚某薄名？」楚驚風身形站定，青衣上沾染了幾點毒蛇的碧血和敵人的汙漬，卻更添幾分狂放不羈。他隨手撣了撣衣袖，嘴角噙著一絲冷傲的笑意，目光如電，掃過藍蠍子和毒娘子，「既然知道是楚某，還不束手就擒？說出你們追蹤那孩子的目的，還有那老怪物的下落，或許…楚某能留你們一個全屍！」話語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殺機！
「狂妄！」毒娘子俏臉含煞，眼中媚態儘消，隻剩下冰冷的殺意，「楚驚風！你不過一介喪家之犬，也敢阻攔我五毒聖教行事？真當我聖教無人？！」她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枚赤紅如血、形如蠍尾的詭異暗器，隱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氣！
藍蠍子更是怒吼一聲，手中烏黑軟鞭猛地灌注真氣，鞭身瞬間繃直如鐵棍，帶著萬鈞之力，捲起漫天腥風毒霧，一式橫掃千軍攔腰掃向楚驚風！鞭風所及，碗口粗的小樹應聲而斷！
楚驚風冷哼一聲，身形不退反進！麵對這剛猛絕倫的鞭勢，他竟然雙腳猛地踏地！轟！地麵厚厚的腐葉層被他踏出一個淺坑！借著這股反衝之力，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竟悍然撞向那撕裂空氣的烏黑鞭影！人在半空，雙手十指齊張，指尖罡氣凝聚，發出嗤嗤破空銳響！竟是要以血肉之軀，硬撼這帶著倒鉤的淬毒鋼鞭！
「找死！」藍蠍子眼中閃過一絲獰笑，手腕加力！眼看鞭影就要將楚驚風攔腰絞殺！
就在鞭影及體的刹那，楚驚風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曲了一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鞭梢最淩厲的倒鉤，同時，他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快得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殘影！叮！叮！叮！叮！一連串密集如驟雨的金鐵交鳴聲爆響！火星在鞭影與人影之間瘋狂迸濺！
楚驚風的十根手指，竟然精準無比地、連續不斷地彈擊在烏黑長鞭不同的受力點上！每一次彈擊，都帶起一股詭異刁鑽的震蕩之力！藍蠍子隻覺手中的長鞭彷彿瞬間變成了一條不受控製的狂蟒！那股沛然莫禦的橫掃之力，竟被這如同拂弦般輕巧迅疾的指力層層削弱、引導、偏轉！
嗚——！長鞭帶著不甘的呼嘯聲，擦著楚驚風的衣角掃過，狠狠抽打在旁邊的岩壁上！轟的一聲巨響，碎石紛飛，留下一道深達數寸的鞭痕！
楚驚風身形落地，毫發無傷！藍蠍子卻被自己這全力一擊落空的力道帶得一個趔趄，氣血翻湧！
「好！好一個『拂穴手』！果然名不虛傳！」毒娘子嬌叱一聲，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她手中的赤紅蠍尾鏢化作一道妖異的血光，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射楚驚風後心！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楚驚風舊力剛泄、新力未生之時！同時，她櫻唇微張，一道細若遊絲、幾乎透明的無色氣箭，悄無聲息地射向楚驚風的右腿膝彎！
暗鏢在前，毒針在後！毒娘子出手，陰毒刁鑽更勝藍蠍子！
楚驚風背後彷彿長了眼睛！他猛地擰腰回身，右手五指呈爪，閃電般淩空抓向那道赤紅血光！指尖罡氣吞吐，竟要空手奪鏢！
眼看赤紅蠍尾鏢就要被他擒住！那枚被罡氣鎖定的飛鏢，竟在半空中詭異地自行爆裂開來！蓬！一大蓬赤紅如血、帶著濃烈甜腥氣的粉末瞬間炸開，如同血霧般當頭罩向楚驚風！這粉末顯然劇毒無比，沾之即亡！
這纔是毒娘子真正的殺招！那赤紅蠍尾鏢竟是特製的毒煙彈！
楚驚風臉色微變！他反應奇快，抓出的右掌瞬間變爪為掌，一股雄渾的掌力猛然推出，試圖震散毒霧！同時身形極力後仰！
噗！那道無色無息的氣針，卻在他身形變換、罡氣微微散亂的刹那，精準地射入了他的右腿膝彎外側！一陣麻痹伴隨著尖銳的刺痛瞬間傳來！楚驚風悶哼一聲，身形難免一晃！雖然大部分毒霧被掌風震開，但仍有少許沾染到了他的左臂袖口！嗤嗤聲響，堅韌的青色布料竟瞬間被腐蝕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哈哈！楚驚風！中了老孃的『跗骨蝕魂針』，看你還能撐多久！」毒娘子一擊得手，得意地咯咯嬌笑，花枝亂顫。
楚驚風瞥了一眼左臂袖口被腐蝕的痕跡，又感受到右腿膝彎處迅速蔓延的麻痹感，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同萬載玄冰：「五毒邪祟，手段果然下作！今日，楚某便替天行道，除了你們這兩條毒蟲！」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原本清朗的麵容陡然浮現一層淡淡的青氣！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淩厲、更加霸道的凶戾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蘇醒，從他體內轟然爆發！方圓數丈內的瘴氣竟被這股氣息生生推開！
「不好！他要拚命！」藍蠍子感受到這股可怕的氣息，瞳孔猛縮，厲聲示警！他與毒娘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兩人不敢怠慢，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毒鏢暗器、淬毒長鞭再次蓄勢待發！周圍的五毒教眾也個個麵露猙獰，再次圍攏上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致命關頭！「咻——！」一道尖銳刺耳的響箭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山穀入口的方向傳來！緊接著，幾道身影如同大鵬展翅，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疾速掠入穀中！當先一人，身法迅捷如電，背負長劍，正是武當「流雲劍」柳隨風！緊隨其後，峨眉「寒梅劍」林婉清一身青衣，麵罩寒霜，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半寸！
「五毒妖人！休得猖狂！」柳隨風人未至，聲先到，清朗的喝聲如同驚雷，在山穀中回蕩！
藍蠍子與毒娘子臉色劇變！「該死！是武當和峨眉的牛鼻子！」藍蠍子咬牙切齒，「撤！快撤！」他當機立斷，手中長鞭猛地一捲，逼退兩名試圖阻攔的五毒教眾，身形毫不猶豫地向穀內更深邃的密林方向暴退！毒娘子也尖叫一聲，揮手灑出一片五彩斑斕的毒粉，阻擋視線，同時身形如同滑溜的泥鰍，緊隨藍蠍子而去。殘餘的十餘名五毒教眾見狀，也紛紛丟出毒煙彈、毒蒺藜阻擋，如同潮水般向穀內深處潰逃！
柳隨風與林婉清已掠至近前，眼見五毒教眾潰逃，林婉清清叱一聲便要追擊。「林師妹且慢！」柳隨風伸手攔住她，目光凝重地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劇毒瘴氣和殘留的各色毒粉，「窮寇莫追，小心有詐！救人要緊！」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緩緩收起那狂暴氣息、身形微微搖晃的楚驚風身上。楚驚風臉色有些發青，右腿似乎有些僵硬，左臂衣袖破損處，周圍的麵板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黑氣。
「閣下何人？為何與五毒教在此廝殺？」柳隨風拱手問道，語氣帶著警惕與審視。此人氣息凶戾，武功路數詭譎中透著霸道，絕非名門正派的路子。
楚驚風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身形卻猛地一晃，似乎毒性發作更快了。他強提一口氣，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向山穀深處那處被藤蔓苔蘚覆蓋的巨大岩壁！在那藤蔓掩映之下，正是那個狹窄的、通向神秘洞窟的入口！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指著那處岩壁，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急促：「入口…就在那裡！那孩子…可能在裡麵！被一個…極其危險的老怪物守著！快…攔住五毒教的人！決不能讓他們先進去！」話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小口帶著腥味的黑血，身形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柳隨風與林婉清聞言，臉色皆是大變！孩子？老怪物？難道…是黎童？！
兩人顧不上細問，目光瞬間鎖定那處岩壁入口，以及正拚命向那個方向逃竄的藍蠍子、毒娘子殘影！「追！」柳隨風一聲厲喝，與林婉清身形如電，繞過殘留的毒霧區域，朝著岩壁入口疾撲而去！
幽深洞窟，蜿蜒曲折的甬道深處。
黎童盤膝端坐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石台上。小小的身軀包裹在一片奇異的沉靜之中。丹田處那道微弱卻生生不息的暖流，正沿著那個被反複錘煉的路徑，緩慢而堅韌地運轉著，完成著一個又一個小週天迴圈。
驀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刺骨陰冷的腥風，毫無征兆地從洞口方向滲透進來！這風極其細微，混在洞窟本身潮濕腐朽的氣息裡，尋常人根本難以察覺。但此刻黎童心神沉凝，五感在玄功初成之際變得異常敏銳！
他心頭猛地一跳！這陰冷的氣息…似曾相識！帶著一種令他頭皮發麻、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是滅門之夜，那些殺手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毒蛇般的氣息！是仇人？！
驚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意念劇烈波動！丹田處平穩運轉的暖流驟然失控！如同受到刺激的野馬，猛地在他細弱的經脈中左衝右突！「噗！」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從黎童口中噴出！氣息瞬間紊亂，小臉煞白如紙！
幾乎在他吐血倒地的同時！石室深處那片最濃鬱的黑暗陰影裡，一雙渾濁的眼眸驟然睜開！狂暴、凶戾、如同被驚醒的太古凶獸般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角落裡沉睡的阿毛如同受驚的兔子，龐大的身軀猛地蜷縮，發出驚恐的低嗚，瑟瑟發抖！
「嗷——！！！」一聲低沉、壓抑、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厲嘯，猛地從陰影深處炸響!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