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10章 擒龍初啼 幽穀殺局
「蠢材！笨狗都比你機靈！這就是你練了半個月的『擒龍勁』？給蚊子撓癢它還嫌勁小！」怪人尖利刻薄的嗬斥在空曠的石室裡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極度的不耐煩。他枯槁的身影倒懸在洞頂嶙峋的鐘乳石間，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下方的黎童，如同禿鷲盯著爪下掙紮的獵物。
黎童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赤腳踏在冰冷濕滑的石麵上，右臂平伸，五指呈爪狀遙遙對準前方丈許外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稚嫩的小臉憋得通紅，額角青筋隱隱跳動，豆大的汗珠順著臟汙的臉頰不斷滾落。他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念，都死死凝聚在右臂，凝聚在五指之上，試圖感應、催動丹田氣海中那股微弱卻已能初步運轉的暖流，依照腦中那被強行「刻印」的詭異路線，化作一股無形的吸攝之力。
意念艱難地牽引著丹田氣流，如同拖著沉重的鎖鏈。氣流沿著手臂特定的脈絡緩慢上行，每前進一寸都帶來經脈的灼痛和巨大的心神消耗。指尖微微顫抖，他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若有似無的氣流縈繞在五指之間，微弱得連地上的灰塵都無法擾動。
「用力！用力！丹田是擺設嗎？氣沉膻中，意貫勞宮！把吃奶和吃石髓犛的勁兒都給我使出來！」怪人暴躁的咆哮如同鞭子抽打，「想想你怎麼活下來的？想想你爹孃的血！這點力氣都沒有，憑什麼報仇？憑什麼殺殷破嶽？！喂阿毛都嫌你骨頭軟！」
殷破嶽！這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黎童的靈魂深處！
爹孃倒在血泊中的慘狀、忠伯爺爺染血的嘶吼、黑夜中亡命的狂奔、冰冷刺骨的潭水…所有被強行壓製的畫麵和情感，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混雜著無儘悲傷與滔天恨意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
「啊——！」黎童發出一聲不似孩童的、如同幼獸瀕死的咆哮！丹田氣海那點溫順流淌的暖流瞬間被這股狂暴的意念點燃！彷彿注入了滾燙的岩漿，猛地沸騰、咆哮起來！意念所至，沸騰的氣流不再艱澀，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過手臂經脈，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右掌五指！
嗡！空氣發出一聲沉悶的異響！
黎童平伸的右掌前方，空間彷彿瞬間扭曲了一下！一股無形卻沛然的力量驟然爆發！那丈許外躺在地上的碎石，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攫住，猛地離地而起，化作一道灰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黎童的掌心閃電般激射而來！
成了！一股狂喜瞬間衝上黎童的頭腦！
然而，這狂喜僅僅持續了一刹那！他根本無法駕馭這股因極度憤怒而催生出的、遠超他掌控能力的狂暴力量！那石塊飛來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角度更是歪斜得離譜！
「小心！」倒懸的怪人瞳孔猛地一縮，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喝！
話音未落！砰！一聲悶響！那激射而來的石塊並未落入黎童掌心，而是狠狠砸在了他因狂喜而微微鬆懈的右臂手肘內側！
「呃啊！」鑽心的劇痛瞬間從肘彎傳來！黎童慘哼一聲，右臂如同被鐵錘砸中，瞬間麻木軟垂！小小的身體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踉蹌兩步，噗通一聲跌坐在地！冷汗瞬間浸透全身，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右手小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碎石擊中他後，才「啪嗒」一聲無力地落在他腳邊。
石室頂端，怪人倒懸的身影如同凝固。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下方抱著手臂、疼得蜷縮成一團、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的黎童，眼底深處那慣常的癲狂與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暴怒，有失望，有煩躁，還有一閃而過的、難以言喻的震動。
過了良久，他才用一種異常冰冷、毫無波瀾的語氣開口：「看到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力量？它夠猛，夠快，夠狠！它能把石頭吸過來，也能把你的骨頭砸斷！」「恨意能催穀，也能噬心。駕馭不住這股恨的力量，第一個死的，就是你自己。」「想報仇？先學會怎麼……活著用你的力量。」他枯槁的身影一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洞頂的陰影裡，隻留下冰冷的餘音在石室中回蕩，如同寒風吹過枯骨。
黎童抱著劇痛的手臂，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失敗的沮喪、身體的反噬劇痛、怪人冰冷的話語，如同三股冰水，將他剛才因狂怒而激發的力量瞬間澆滅，隻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茫然。他看著自己紅腫的手臂，又看了看腳邊那塊冰冷的石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失控與可怕。報仇…真的那麼遙遠嗎？
與此同時，太行幽穀。瘴氣翻湧如沸，殺機盈野！
「青城派的『摘星手』？好俊的功夫！不過…想從老孃手裡搶食，還嫩了點！」毒娘子咯咯嬌笑，聲音甜膩如蜜，眼神卻冰寒刺骨。她曼妙的身姿在濃綠瘴氣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條致命的毒蛇。玉手輕拂，幾點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灰白粉末無聲無息地融入周遭翻騰的瘴氣之中。
「毒娘子！小心他的飛刀！」藍蠍子厲聲提醒，手中烏黑長鞭如同毒龍出洞，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卷向玉璣子下盤，試圖封鎖他的閃避空間！
玉璣子星目含煞，麵對上下夾擊、毒霧繚繞的殺局，傲氣不減！他清嘯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竟迎著毒霧撲向毒娘子！雙掌齊出，掌風雄渾剛猛，帶著開碑裂石之威，正是青城派絕學「破玉掌」！罡風激蕩，竟將迎麵湧來的毒霧強行逼開尺許！
「找死！」毒娘子媚笑斂去，眼中殺機暴漲！她身形詭異地一扭，如同無骨蛇魅，竟從剛猛掌風的縫隙中滑過！纏繞在皓腕上的兩條碧綠小蛇如同兩道綠色閃電，再次噬向玉璣子麵門！同時，她袖中滑出一柄不過三寸、通體幽藍的淬毒短匕，無聲無息地抹向玉璣子腰肋！陰毒狠辣，配合得天衣無縫！
玉璣子似早有預料！他左掌拍向碧蛇的軌跡不變，右掌卻化掌為指，食指中指並攏，凝聚了全身功力，指尖閃爍著凝練如實質的青色罡氣，如同最鋒利的劍尖，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向毒娘子持匕的手腕脈門！這一指，快！準！狠！正是「摘星手」中的殺招——「星墜」！
毒娘子臉色微變！她萬沒想到對方變招如此之快，指風淩厲更勝刀鋒！倉促間隻得手腕一翻，幽藍匕首險險收回，同時腳下蓮步急錯，身形向後飄退！嗤！淩厲的指風擦著她雪白的手腕掠過，帶起一道淺淺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傳來，讓她又驚又怒！
「給我殺了他！」毒娘子厲聲尖叫！
周圍伺機而動的二十餘名五毒教眾聞令而動！怪嘯聲、蟲笛聲驟起！無數色彩斑斕、猙獰可怖的毒蟲——毒蛇、蜈蚣、毒蠍、蜘蛛——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的枯葉腐木中湧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著玉璣子瘋狂撲去！腥臭之氣令人窒息！
「雕蟲小技！」玉璣子冷哼一聲，毫無懼色！他身形疾旋，雙掌連環拍出，雄渾的掌風如同無形的牆壁，將撲近的毒蟲震飛拍碎！同時身形如遊龍般在蟲潮縫隙中穿梭，指尖罡氣吞吐，如同無形的劍氣，精準點殺著那些操控毒蟲的教眾！慘叫聲接連響起！
藍蠍子見毒蟲陣竟一時奈何不了對方，眼中戾氣大盛！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烏黑長鞭之上！那長鞭彷彿活了過來，鞭身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散發出一股更加陰森凶戾的氣息！「血蛇吞象！著！」
嗚——！長鞭帶著淒厲刺耳的鬼嘯，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速度暴增，角度刁鑽至極，如同一條真正的血色毒蛟，撕裂空氣，直纏玉璣子脖頸！鞭梢三枚倒鉤藍光大盛，腥風撲麵，顯然毒性猛烈了數倍！
玉璣子正被數條碗口粗的毒蟒和無數毒蟲圍攻，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那索命血鞭就要及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妖人休得猖狂！柳隨風（林婉清）在此！」兩聲清越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兩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從山穀上方疾掠而下！劍光如匹練，撕裂濃重瘴氣，帶著凜冽的寒氣和磅礴的正氣，一道如流雲般縹緲迅疾，直刺藍蠍子後背心；一道如寒梅傲雪，冰冷銳利，斬向那索命血鞭的鞭身！
劍氣縱橫，瞬間攪亂了穀底混亂的戰局！藍蠍子駭然變色！他若不收鞭自救，必被柳隨風一劍穿心！隻得怪叫一聲，強行撤鞭回防！烏黑長鞭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鞭影，迎向柳隨風那如同天外飛仙般的一劍！鐺！鐺！鐺！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火星四濺！柳隨風劍勢如流雲，連綿不絕，每一劍都精準點向鞭影最薄弱之處，逼得藍蠍子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另一邊，林婉清那蘊含著峨眉正宗玄功的寒梅劍氣，已狠狠斬在血鞭鞭身之上！鏗！一聲沉悶巨響！血鞭上詭異的血光劇烈波動，竟被斬得倒卷而回！藍蠍子悶哼一聲，手臂劇震，虎口崩裂，險些握不住鞭柄！毒娘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強援驚得花容失色，慌忙後退！
「武當！峨眉！」玉璣子壓力驟減，精神大振！他趁機一掌震飛兩條撲來的毒蟒，身形一晃，已與柳隨風、林婉清呈三角之勢，隱隱將藍蠍子和毒娘子圍在中央！三股磅礴浩大的氣息瞬間連成一片，如同無形的牢籠，將彌漫的毒霧都逼退數尺！
「柳師兄！林師姐！多謝援手！」玉璣子朗聲道，眼中戰意昂揚。「玉璣子師弟客氣！除魔衛道，份所當為！」柳隨風長劍斜指，劍氣吞吐不定，牢牢鎖定藍蠍子。「五毒邪教，殘害忠良，荼毒武林，今日便是爾等授首之時！」林婉清聲音清冷如冰，劍鋒直指毒娘子。
藍蠍子與毒娘子背靠著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麵對三大年輕高手的合圍，方纔的凶戾氣焰被徹底壓製。他們眼神飛快交流，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懼與退意。硬拚，絕無勝算！
毒娘子眼波流轉，瞥向那處被藤蔓覆蓋的岩壁縫隙，又掃了一眼周圍被劍氣掌風逼得不敢靠近的教眾和毒蟲，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極其隱秘、帶著瘋狂與決絕的冷笑。
她猛地抬起那隻未被玉璣子指風傷到的左手，手腕上纏繞的碧綠小蛇感受到主人的殺意，嘶嘶吐信。她的指尖，一枚造型奇特的、形如蠍尾的黑色鐵指環，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想留下我們？咯咯咯…」毒娘子發出刺耳的尖笑，聲音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那就…一起留下陪葬吧！」
在柳隨風、林婉清、玉璣子三人警惕與淩厲的目光注視下，她那戴著漆黑蠍尾指環的左手，猛地按向身旁一塊看似尋常、布滿苔蘚的凸起岩石！
哢噠！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機括轉動聲，在劍拔弩張、一片死寂的幽穀中驟然響起！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