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66章 龍紋驚鴻 血染殘瞳
粘稠、蠕動的血紅，如同無邊無際的沼澤，徹底吞噬了黎童的視野。左眼傳來的劇痛，已非單純的物理創傷，而是如同無數燒紅的毒針混合著冰寒蝕骨的陰毒之氣，在瘋狂地攪動、穿刺著他的腦髓！霸道的“碧磷鴆”劇毒混合著螭蛟殘留的汙穢本源，如同一支邪惡的聯軍，沿著視神經、血脈瘋狂攻城掠地，直逼心脈識海！
“呃…嗬…”黎童的身體在巨岩下劇烈地抽搐，每一次痙攣都牽扯著後背尚未痊癒的傷口，鮮血混合著青黑色的毒液從指縫中汩汩湧出，如同泉眼。他僅存的右眼圓睜著，瞳孔卻已渙散失焦，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和騎兵們模糊晃動的身影，再無半分神采。喉嚨裡發出痛苦而無意義的嗬嗬聲，意識在無邊的痛苦與黑暗的深淵邊緣瘋狂沉淪。
“黎將軍！堅持住！”張銳目眥欲裂，狂吼著從戰馬上飛撲而下。他看著黎童捂著眼睛、渾身浴血抽搐的模樣，再看看旁邊不遠處那已經麵色青黑、氣絕身亡的副將屍體，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衝天的怒火直衝頭頂！他猛地抬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崖壁上那個即將消失在亂石後的瘦高鬼影！
“給我死來！”張銳如同暴怒的狂獅，抄起副將屍體旁的勁弩，根本無需瞄準，全憑戰場殺戮練就的本能！崩！一支精鋼重箭帶著淒厲的音爆，撕裂空氣，如同追魂索命的閃電，瞬間跨越百步距離！
噗嗤！
箭矢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瘦高鬼鳩首領的後心！強大的慣性帶著他的屍體向前猛衝數步，如同破麻袋般從陡峭的崖壁上重重摔落下來，砸在河灘碎石上，濺起一片黑紅的血泥！那雙狹長如縫、充滿陰毒的眼睛，至死都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搜！清理殘敵！一個不留！”
“快！取金瘡藥！解毒散！快！”張銳扔掉勁弩，嘶聲下令，聲音因憤怒和後怕而嘶啞。他衝到黎童身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和不斷湧出的青黑毒血，饒是久經沙場、見慣生死，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醫官連滾爬爬地衝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啟藥箱。
昏迷的完顏雪也被兩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相對平坦的岩石上。她的氣息依舊微弱，但眉間那點冰藍光芒在混亂中依舊頑強閃爍。
就在兩名士兵小心挪動完顏雪的身體，避開她左肋猙獰傷口時，一枚約莫半個手掌大小、通體黝黑、非金非玉的令牌，毫無征兆地從她緊束的腰帶內側滑落出來，“當啷”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聲音不大，卻異常清脆。
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那令牌造型古樸，邊緣雕刻著玄奧的雲紋，入手冰涼沉重。令牌正麵，並非預想中象征金國王室的任何圖騰，赫然浮雕著一條栩栩如生、張牙舞爪、散發無邊威嚴的——五爪黑龍！龍身盤繞，龍首昂揚，每一個鱗片都清晰可見，龍睛處鑲嵌著兩點微不可察的暗紅寶石，如同凝固的血珠，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煞氣！
五爪龍紋！
這是帝王之徽！天子象征！唯有中原正統皇室血脈、或是受封於帝王、肩負特殊使命的絕密機構，纔有可能持有此物！
“五…五爪龍紋？！”張銳蹲下身，撿起那枚冰冷的令牌，手指拂過那威嚴猙獰的龍身，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凝重，眼中充滿了驚疑與駭然！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道利刃，死死射向昏迷不醒的完顏雪！
“金國妖女…身上怎會有我大明皇室密令？！還是…五爪龍紋？！”旁邊的斥候隊長失聲驚呼，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恐懼。這令牌的來曆太過駭人！若為真，其背後牽扯的隱秘，足以震動朝野！
是偽造？是竊取？還是…完顏雪此人，根本就是大明安插在金國最高層的絕密暗樁？！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再看地上昏迷的女子，那冰雪般的容顏在此刻顯得無比神秘而危險。
“此事…絕密！”張銳猛地攥緊令牌，眼中寒光四射，壓低聲音厲喝道，“今日所見，誰敢泄露半字，軍法從事！滅族！”
所有在場騎兵瞬間噤若寒蟬，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凜然。皇室秘辛，沾之即死！這是鐵律！
“將軍！黎將軍的毒…碧磷鴆混合異種劇毒…太霸道了！屬下…屬下無能為力！”滿頭大汗的醫官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他嘗試敷上的幾種解毒藥粉，對黎童左眼湧出的青黑毒血毫無用處，反而如同火上澆油，讓傷口腐蝕加劇！
張銳心頭劇震！他猛地將黑龍令牌塞入懷中貼身藏好，撲到黎童身邊。隻見黎童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氣息卻愈發微弱紊亂，左眼周圍蔓延的青黑色毒紋已經爬上了半邊臉頰，如同猙獰的蛛網。體溫更是忽冷忽熱，時而滾燙如火炭，時而冰冷如寒玉。
“黎將軍！撐住！”張銳急紅了眼，一把抓住黎童的手腕，試圖將自身渾厚的內力渡入。然而，內力甫一接觸黎童的經脈，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極其霸道混亂的枯榮之氣和陰毒能量攪得翻騰不已，根本無法有效疏導！反而可能加重其傷勢！
“呃…”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瀕臨絕望之際！
昏迷中的黎童身體猛地一震！他體內那微弱卻堅韌、蘊含著枯榮輪轉真意的真氣核心，在碧磷鴆劇毒和螭蛟本源汙穢的雙重致命刺激下，彷彿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一股沛然莫禦的枯榮生滅之力，不受控製地沿著他殘破的經脈瘋狂逆行而上！
枯榮輪轉——寂滅化生！
這股力量極其霸道！它不再溫和滋養，而是帶著一種破而後立、向死而生的慘烈意誌！所過之處，黎童的經脈如同被犁過般劇痛，但侵入其中的陰毒能量，竟也被這股狂暴的枯榮之力強行裹挾、拉扯、吞噬！
嗤嗤嗤——！
黎童左眼傷口處，青黑色的毒血如同噴泉般猛烈飆射！毒血之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灰敗的死寂之氣和極其細微的碧綠毒芒！飆射的毒血落在岩石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縷縷腥臭的青煙！
這並非治癒，而是黎童的身體在枯榮真意本能驅動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將致命的毒素向外逼出！如同剜肉補瘡！
劇痛讓黎童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劇烈弓起！右眼猛地睜開！那隻完好的眼眸深處，一點深潭般的翠綠光芒如同被點燃的星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光芒之中，枯榮輪轉、生滅相依的玄奧意境如同烙印般清晰顯現！
噗！
最後一股濃鬱如墨的青黑毒血混合著些許破碎的、如同壞死組織般的絮狀物，從左眼傷口猛地噴濺而出！
飆射停止。
黎童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左眼傷口依舊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些許慘白的骨骼邊緣，但湧出的血液已轉為刺目的鮮紅，不再帶有腥臭的劇毒氣息！臉上的青黑毒紋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呼吸雖然微弱，卻已趨於平穩，不再有窒息的紊亂。隻是那隻左眼，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瞳孔灰敗渙散，如同蒙上了一層永久的塵埃。
毒，被強行逼出了大半。命，暫時保住了。但付出的代價，是左眼可能徹底失明，以及經脈丹田遭受的又一次重創。
現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而詭異的一幕驚呆了。
“快！止血！包紮！”張銳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嘶啞地催促醫官。他看著黎童慘白的臉和那隻灰敗失焦的左眼，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無邊的沉重。
“報——！”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浴血、甲冑殘破的傳令兵如同瘋了一般從河灘上遊縱馬狂奔而來，馬蹄踏碎冰冷的河水！他滾鞍落馬，連滾爬衝到張銳麵前，嘶聲力竭地吼道：
“張統領！雁門關急報！金軍主帥完顏宗翰親率主力，趁夜猛攻！關城西南角被紅夷大炮轟塌！鐵浮屠已經突入關內！石將軍…石將軍身陷重圍！蕭副將戰死！關城…關城危在旦夕！將軍命您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黎少俠後，立刻馳援…馳援雁門！否則…否則就來不及了！！！”
“什麼？！將軍！”張銳如遭雷擊，虎目瞬間赤紅！他猛地看向地上昏迷的黎童和氣息微弱的完顏雪，又望向北方雁門關的方向，那裡彷彿已經燃起了衝天的火光與血光！
一邊是身負重傷、身係驚天隱秘（玉魄與黑龍令）的二人！
一邊是浴血孤城、主帥瀕危、即將陷落的國門要塞！
忠義兩難！取捨隻在瞬間！
“他孃的！”張銳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鮮血迸濺！他眼中閃過痛苦、掙紮，最終化為一片血紅的決絕！
“一隊！護送黎將軍和…此女，即刻前往後方傷兵營！找最好的軍醫！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們的命！記住，今日之事，絕密！”張銳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誌。
“其餘人！上馬！”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鋒直指北方烽火狼煙之地，發出泣血的咆哮：
“隨我——馳援雁門關！救將軍！殺金狗！！！”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