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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烽火傳 第5章 玄功初窺 江湖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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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童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溫潤潮濕的苔蘚地上,如同被暴雨摧殘過的幼鳥。先前體內那股失控的狂暴熱流終於褪去,留下的是渾身經脈火燒火燎般的刺痛與一陣陣深入骨髓的空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悶痛,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他眼皮沉得如同墜了鉛塊,意識在昏沉與清醒之間浮沉,耳邊嗡嗡作響,依稀回蕩著怪人那尖利刺耳的嗬斥:「蠢!蠢到家了!」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徹底沉入無邊黑暗時,一股奇異的力道猛地灌入他癱軟的身體!

一隻枯瘦如同鷹爪的手,準確地抓住了他後背的衣領,如同拎起一隻濕透的小獸,毫不費力地將他提溜起來。粗糙的觸感和突如其來的懸空感讓黎童發出一聲微弱的驚喘,混沌的意識被強行拉回。

「站好!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怪人那張如同風乾橘皮的臉湊到近前,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不耐煩的凶光,帶著濃重腥臊氣的吐息噴在黎童臉上。「還想死?沒門!老夫還沒玩夠呢!」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

黎童雙腳虛軟地接觸地麵,身體晃了晃才勉強站穩。恐懼和委屈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他不敢看怪人的眼睛,隻能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泥汙、還在微微顫抖的赤腳。

「看你這慫樣!」怪人嗤笑一聲,枯槁的手指閃電般伸出,在黎童胸前膻中、背後靈台兩處大穴上重重一點!

「呃!」黎童悶哼一聲,感覺兩股極其細微、卻異常冰寒的氣流瞬間鑽入體內!如同兩條滑膩冰冷的毒蛇,沿著他受損灼痛的經脈急速逆行!所過之處,那殘留的燥熱刺痛竟被強行壓製、冰封!劇痛稍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麻痹和沉重的束縛感。

「氣沉丹田!意守氣海!不想死就給老子把魂兒定住!」怪人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紮進黎童混亂的腦海,「腦子裡那些爛七八糟的玩意兒都給我丟出去!想想你自己!就想想你自己這張苦瓜臉!想想你這條小命!再敢胡思亂想一絲半點,老夫立刻把你丟去喂阿毛!」

喂阿毛!角落裡巨獸低沉的嗚咽聲如同催命的符咒。

黎童渾身猛地一顫!強烈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所有悲傷、恐懼和雜念!他死死閉上眼,用儘全身力氣去「想自己」——想自己滾燙的額頭,想自己緊繃的肩膀,想自己如同擂鼓般瘋狂跳動的心臟!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感知,在這一刻無比艱難地、笨拙地向著小腹下方那個模糊的「氣海」位置凝聚!

說來也奇,當心神被死亡的恐懼強行箍緊,當意念被蠻橫地導向自身,體內那兩條冰寒的氣流彷彿成了引路的坐標。黎童感覺小腹深處那個被稱為「氣海」的地方,似乎真的成了一個無形的旋渦中心。之前那股狂暴亂竄、如同無主之火的熱流,在這冰寒氣息的引導和自身意唸的強行約束下,竟真的開始生澀地、斷斷續續地向那個漩渦中心緩緩沉降!

雖然依舊艱澀、滯重,如同推動沉重的磨盤,但至少不再是失控的奔流!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掌控感,如同黑暗中的螢火,第一次在黎童心中微弱地亮起。脹痛感在緩慢消退,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暖意逐漸在丹田處凝聚,雖然微弱,卻異常踏實。額頭上滾燙的溫度開始下降,原本雜亂急促的呼吸,竟然也隨著這笨拙的意念引導,一點點變得悠長、深沉起來。

「哼!榆木疙瘩總算開了點竅!」怪人鼻孔裡噴出一聲冷哼,臉上那嫌棄的表情卻似乎鬆動了一絲絲。他枯瘦的手指並未離開黎童的後背,指尖那道冰寒的氣流如同最苛刻的監工,時刻感知著黎童體內氣息的每一絲波動和偏移。稍有差池,那冰寒之氣便會驟然加重,帶來刺骨的劇痛,強行將偏離的氣息軌跡粗暴地「掰」回正軌!

這過程痛苦而煎熬,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每一步都戰戰兢兢,冷汗浸透了黎童襤褸的衣衫。但他咬緊牙關,死死堅持著,將那怪人的嗬斥、阿毛的低吼、甚至爹孃慘死的畫麵都強行排擠出腦海。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小腹深處那一點點沉墜的暖意,以及背後那根冰冷而嚴厲的「鞭子」。

洞窟深處不知時辰流逝。唯有火焰漸弱,隻餘暗紅炭火;唯有角落裡的阿毛,呼吸依舊悠長沉渾,如同亙古不變的潮汐。

不知過了多久,當黎童感覺自己丹田處那團暖意已不再飄忽,意唸的運轉也稍稍流暢了一絲絲時,後背那隻枯爪猛地收了回去。

「行了!死不了了!」怪人甩了甩手,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語氣依舊不耐,「滾到那邊去練!練到氣息不亂,心念不動為止!再出差池,老夫就把你塞進石縫裡醃成鹹魚乾!」

黎童如蒙大赦,渾身脫力般晃了晃,才緩緩睜開眼。眼中依舊充滿疲憊與驚悸,但深處卻多了一絲極其微弱、如同初生嫩芽般的奇異神采。他不敢多言,拖著依舊酸軟的身體,默默爬到距離火堆稍遠、靠近石壁的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麵上,學著阿毛的樣子,再次盤膝坐下。這一次,他開始笨拙地嘗試自己引導那丹田中微弱的氣息流轉。

怪人不再看他,背著手在石室裡焦躁地踱了兩圈,嘴裡嘟嘟囔囔:「麻煩!麻煩透頂!老子逍遙快活了幾十年,臨到頭攤上這麼個燙手山芋!黎不屈啊黎不屈,你倒是死得乾淨,留個爛攤子給老子…嘿,那姓殷的狗崽子,下手倒是夠黑夠絕…」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刻骨的寒芒,卻又迅速被一種更深的煩躁掩蓋。他猛地頓住腳步,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石室頂部那片嶙峋倒懸的鐘乳石陰影之中,隻留下角落裡的阿毛,發出一聲帶著困惑的低嗚。

千裡之外,滄瀾劍廬。殘陽如血。

曾經門庭若市、象征武林正氣的劍廬,如今已是一片破敗荒蕪。斷壁殘垣間荒草叢生,燒焦的梁柱歪斜著指向灰暗的天空,牆上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依舊觸目驚心。幾隻烏鴉停在最高的殘梁上,發出嘶啞難聽的聒噪,更添幾分淒涼死寂。

廢墟深處,一間尚未完全坍塌的偏廳內,氣氛卻詭異而壓抑。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

上首一人,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鯊魚皮鞘的長劍,劍柄磨得鋥亮,正是黎不屈生前佩劍「鎮嶽」的形製!此人麵容方正,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乍一看頗有幾分昔年黎不屈的方正之氣。然而,細看之下,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卻沉澱著一抹難以化開的陰鷙與算計,如同冰麵下的暗流。他一手負後,一手摩挲著劍柄,正是如今的「滄瀾劍派」代掌門——殷破嶽的心腹大弟子,趙乾陽。

廳堂中央,跪著兩人。左側一人身材魁梧,滿臉虯髯,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跳,正是黎不屈生前頗為倚重的弟子之一,外號「撼山熊」的熊猛。他死死攥著拳頭,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彷彿下一刻就要暴起搏命。右側一人則顯得瘦削些,臉色蒼白,眼神閃爍不定,帶著驚惶與愧疚,正是另一名弟子,周元。

「熊猛,周元,」趙乾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殷師伯慈悲,念在同門之誼,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黎師叔勾結闖逆,引狼入室,致使劍廬蒙難,闔派上下幾乎死絕!此乃鐵證如山!你二人若再執迷不悟,為那叛徒諱言,莫怪門規森嚴,清理門戶了!」

「放屁!」熊猛猛地抬起頭,如同受傷的怒熊般嘶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趙乾陽臉上,「趙乾陽!你這認賊作父的狗東西!分明是殷破嶽那老賊勾結金狗,暗中下毒,害死師父,血洗劍廬!你和那些金狗爪牙手上的血還沒乾透呢!想讓我熊猛汙衊師父?做你孃的春秋大夢!老子就是死,也要啃下你們一塊肉來!」

他吼聲如雷,震得屋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悲憤屈辱的淚水在他粗獷的臉上肆意橫流。他猛地轉向旁邊臉色慘白的周元,吼聲帶著泣血的哀求:「周師弟!你說話啊!師父待我們恩重如山!你怎能…怎能向這些殺害師父師娘、殺害同門手足的畜生低頭?!」

周元身體劇烈一顫,頭顱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脖子裡。他不敢看熊猛那雙赤紅噴火的眼睛,嘴唇哆嗦著,臉色灰敗如死人。他腦海中閃過師娘柳氏臨死前望向他的眼神,閃過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熟悉麵孔,更閃過殷破嶽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冰寒刺骨的眸子,還有趙乾陽許諾的……生路。

「我…我…」周元的聲音如同蚊蚋,充滿了掙紮與恐懼。

趙乾陽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弧度。他並未理會暴怒的熊猛,目光如同毒蛇般緊緊鎖定著搖擺不定的周元,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如同浸了冰水:「周師弟,識時務者為俊傑。殷師伯寬宏大量,隻要你指證黎不屈確與闖逆有染,並在那份供狀上畫押,過往種種,既往不咎。你依舊是滄瀾劍派的好弟子,前途無量。否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熊猛那張悲憤欲絕的臉,語氣驟然轉寒,「熊師兄的下場,就是你最好的榜樣!」

無形的威壓如同巨石壓在周元心頭。他猛地抬頭,對上趙乾陽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再看看旁邊熊猛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怒火,最後一絲抵抗的力氣似乎也被抽乾了。他絕望地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滾落下來,嘴唇哆嗦著,發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是…」

「周元——!你這個懦夫!叛徒!」熊猛目眥欲裂,發出絕望的狂吼!他猛地從地上彈起,如同一頭發瘋的蠻牛,不顧一切地撲向趙乾陽!「老子跟你拚了!」

趙乾陽眼中寒光乍現!「冥頑不靈!」他冷哼一聲,負在身後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奇異地扭曲著,帶起一股陰柔詭異的勁風,竟然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拂向熊猛撲來時胸前空門大開的膻中穴!

這一拂,看似輕描淡寫,毫無煙火氣,卻透著一種陰毒刁鑽的意味!正是殷破嶽一脈秘傳的「陰風拂穴手」!

熊猛盛怒之下,力道剛猛無儔,卻失之沉穩靈動。眼看對方指尖已至胸前要害,他倉促間雙臂猛力回收格擋!

「嗤啦!」

趙乾陽的指尖如同毒蛇吐信,並未與熊猛堅硬如鐵的手臂硬碰,而是詭異地一滑、一繞,帶著撕裂布帛的輕響,竟如同泥鰍般突破了熊猛看似嚴密的雙臂防禦!陰柔的指勁透過衣物,直透胸腹!

「呃!」熊猛雄壯的身軀猛地一僵!一股冰冷刺骨、如同附骨之蛆的怪異氣勁瞬間侵入了他的經脈!他狂暴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去!魁梧的身體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青筋暴跳,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竟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不甘,死死瞪著趙乾陽和旁邊如篩糠般發抖的周元。

趙乾陽看也不看地上的熊猛,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他踱步到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周元麵前,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和一枚沾著硃砂的印泥,輕輕放在地上。

「周師弟,畫押吧。你的命,還有前程,就在這筆下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周元望著那捲展開的帛書,上麵羅列的「黎不屈勾結闖逆、引清兵入關」等一條條罪狀,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痛了他的眼睛。他顫抖著伸出沾滿冷汗和灰塵的手指,蘸向那刺目的硃砂印泥…淚水混著臉上的汙垢,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廢墟地麵上。

殘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透過破敗的窗欞,將趙乾陽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布滿血汙與塵埃的牆壁上,如同一個無聲的、掌控生死的巨大陰影。

數百裡外,薊州官道旁。荒村野店。

夕陽的餘暉將簡陋的酒肆幌子染上一層暗紅。店內人不多,幾張油膩的桌子旁,三三兩兩坐著些行色匆匆的旅人商販,低聲交談著,空氣中彌漫著劣酒、汗味和一種壓抑的恐慌氣息。山海關破,清兵入關的訊息如同瘟疫般蔓延,人心惶惶。

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著兩人。一人身材矮胖,麵團團如同富家翁,臉上總是堆著和氣的笑容,穿著一身半舊的綢緞袍子,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翡翠扳指,正在悠閒地剝著花生米。另一人則截然相反,瘦高如竹竿,麵容枯槁,眼神陰鷙,穿著灰色的勁裝,腰後交叉插著一對分水峨眉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江湖上人稱「笑麵佛」朱大常與「冷麵閻羅」崔七。

「聽說了嗎?滄瀾劍派…」朱大常丟了一粒花生米進嘴,壓低聲音,臉上的笑容卻沒變,「嘿,一夜之間,雞犬不留!黎不屈那等人物,竟死得如此窩囊!據說就是他那好師兄做的局!」

鄰桌一個走鏢打扮的漢子耳朵動了動,忍不住插嘴道:「嘖嘖,這事兒邪性!聽說黎大俠的屍身都被吊在殘梁上示眾了!殷破嶽占了滄瀾劍派的山頭,打出了『代掌門』的旗號!江湖同道,就沒個敢吱聲的?」

「吱聲?」崔七冷哼一聲,聲音如同破鑼摩擦,刺耳難聽,「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如今這世道,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誰還顧得上什麼江湖道義?清兵在關外虎視眈眈,闖王剛占了京城又被趕跑,天下亂成一鍋粥!拳頭大就是道理!殷破嶽夠狠,夠毒,又攀上了高枝,誰敢去觸他黴頭?」

朱大常嘿嘿一笑,臉上的肥肉抖動著:「崔兄此言差矣。江湖嘛,風水輪流轉。黎不屈死了,自然有新的『大俠』冒出來。聽說南邊少林寺的了空禿驢就跳得很歡,到處串聯什麼『抗清義軍』,嘖嘖,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他話音未落,酒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塵土和汗臭,瞬間灌滿了整個小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當先一人,赫然是先前在滄瀾廢墟中跪著的周元!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麻木彷彿被抽走了魂魄,身上嶄新的滄瀾劍派弟子服飾與他失魂落魄的神情格格不入袍角下擺還沾染著大片已經變成深褐色的血跡。

他身後,跟著兩名神情冷峻、目光銳利如鷹隼的勁壯漢子。這兩人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袖口用金線繡著一個奇特的火焰蓮花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生輝。他們步履沉穩,氣息凝練,眼神如同冰冷的剃刀般掃過店內每一張麵孔,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警惕。腰、生的並非尋常刀劍而是形製奇特、前端帶鉤的短柄利刃,散發著森森寒氣。

店內瞬間死寂!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劣質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劈啪微響。

朱大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綠豆般的小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崔七枯槁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腰後的峨眉刺柄,眼神銳利如針。

「白蓮聖火令…」朱大常用隻有崔七能聽到的細微氣聲吐出幾個字,臉上的肥肉都繃緊了幾分。

那兩名青衣漢子對店內的死寂視若無睹其中一人目光如電,鎖定在靠窗的朱大常和崔七身上,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笑麵佛朱大常,冷麵閻羅崔七?」

朱大常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如同盛開的菊花,連忙站起身拱手:「正是鄙人!不知聖教兩位使者有何吩咐?」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

崔七也麵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那白蓮使者目光冷冷掃過朱大常諂媚的笑臉和崔七冷漠的神色,眼神如同審視兩件沒有生命的工具。他並未答話,隻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非金非玉,色澤暗紅,一麵刻著火焰升騰的蓮花,另一麵則是一個繁複的篆字「令」。他將令牌在二人眼前一晃。

「奉'無生老母』法旨,護教法王唐尊者諭令!」使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二位即刻前往黑石嶺,聽候調遣!有大事相商!即刻啟程,不得延誤!

「黑石嶺?」朱大常匪、飛快閃過一絲疑慮臉上笑容不變,「敢問使者,不知是何要事?需得勞動唐護法殺目

「不該問的,彆問!」另一名使者厲聲打斷眼神如刀,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唐尊者法駕親臨,爾等隻需奉命行事!誤了時辰休怪聖火無情!」他冰冷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周元身上那滄瀾劍派的服飾和血跡,

朱大常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強:「是,是!謹遵尊者法旨!我二人這就動身!」他一把拉起依舊麵無表情的崔七,又對那使者諂笑道:「使者辛苦,不如坐下喝杯水酒暖暖身子再」

「不必!」使者斷然拒絕,聲音斬釘截鐵。他一揮手,另一名使者立刻推了一把渾渾噩噩的周元:「走!」

三人不再理會店內噤若寒蟬的眾人,轉身便走。沉重的腳步聲和濃重的血腥氣隨著三人身影消失在門外,重的暮色裡,留下死寂一片的酒肆和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麵孔。

朱大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低聲咒罵了一句:「白蓮教唐賽兒那個瘋女人…還有滄瀾劍派的喪家犬黑石嶺…」

崔七枯槁的手指在峨眉刺冰冷的柄上緩緩摩挲,望向窗外沉沉的黑暗,眼神銳利如鷹獸,聲音壓得極低:「風雨欲來。這灘渾水,不好趟。唐賽兒召我等,絕非好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們不再多言,丟下幾枚銅錢在油膩的桌子上,身影一晃,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充滿血腥與謎團的荒村野店。

酒肆角落的陰影裡,一個始終低頭喝著渾濁米酒、頭戴破舊草帽的身影緩緩抬起頭。鬥笠下,露出一雙精光四射、飽經滄桑的眼睛。他警了一眼朱崔二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周元等人離去的官道,眉頭緊鎖成川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麵上劃著什麼。

赫然是一個模糊的、代表蝙蝠輪廓的符號!

他端起粗陶碗,將碗底渾濁的殘酒一飲而儘,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隨即他丟下幾枚銅錢,壓低鬥笠,也起身沒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蝙蝠洞深處。黎童盤膝而坐。

他雙目微闔,氣息悠長而微弱。丹田處那團沉凝的暖意,在他笨拙而執著的意念引導下,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極其緩慢艱難地沿著一條最簡單的路線在經脈中執行。每一次搬運,都伴隨著細密的刺痛感和難以言喻的滯重感如同拖著千斤巨石在泥濘中跋涉。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不斷滲出,順著臟汙的小臉滑落。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背後那冰冷嚴厲的「鞭子」雖然不在,死亡的威脅和怪人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卻比任何鞭子都更有效地鞭策著他。

就在這時-

「呼啦!

陣突如其來的猛烈氣流,伴隨著濃重的塵土和一種極其特殊的、帶著硫磺與腐朽氣息的腥風,猛地從洞窟深處某個隱秘的岔道口中噴湧而出!那氣流刮過岩壁,發出陣陣嗚嗚的怪嘯!

黎童心神本就如同繃緊的弓弦,這突如其來的氣流異響如同無形的針刺,狠狠紮入他脆弱的精神防線!丹田中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緩緩執行的微弱氣息猛地一顫!如同脆弱的堤壩被投入巨石!那原本就執行滯澀的內息瞬間失控!如同受驚的野馬在他狹窄脆弱的經脈中猛地一衝!

「噗!」

又是一口逆血噴出!黎童小小的身體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黑,好不容易維係的那一絲氣感如同風中殘燭,瞬間飄搖欲滅!強烈的眩暈和劇痛再次襲來!

「哪個不開眼的狗崽子!敢擾老子清夢!

找死不成?!

石室頂部的陰影猛地蠕動!怪人那枯瘦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蝙蝠王,帶著滔天的怒火和令人心悸的殺意,轟然墜落!他渾濁的雙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癲狂戲謔,隻剩下冰冷的、毫無人性的凶戾光芒!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寒電,瞬間鎖定了那氣流湧出的幽深岔道口!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

「嗷--嗚--!」

一直趴伏在角落裡的巨獸阿毛,也猛地抬起了巨大的頭顱!原本半眯著、帶著慵懶的銅鈴巨眼驟然圓睜!猩紅的血絲瞬間布滿整個眼眶!一股遠比之前在石室中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洪荒氣息,如同爆發的火山,轟然從它龐大的身軀中爆發出來!它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身軀幾乎頂到洞頂!布滿獠牙的巨口張開,發出震耳欲聾飽含警告與殺意的咆哮!吼聲在岩洞中層層回蕩,震得整個石室都在瑟瑟發抖!無數的碎石粉塵簌簌落下!

汗水混著嘴角的血跡,在黎童臟汙的小臉上蜿蜒而下。他艱難地睜開眼,望向那氣流湧出的黑暗岔道口方向。

隻見那幽深的洞口,幾片破碎的、染血的靛藍色布料掛在嶙峋的岩石上,在亂流中微微飄動。那顏色竟與趙乾陽身上那件仿製黎不屈的服飾,如出一轍!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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