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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烽火傳 第22章 玄冰釣命 玉魄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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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穴死寂如墓。幽藍苔蘚的微光如同凝固的鬼眼,映照著兩具殘破的軀體。黎童癱軟在地,口鼻耳中溢位的血汙混合著粘稠的液體,在冰冷的石麵上蜿蜒出暗紅的溪流,頭顱左側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骨茬隱現,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冰璃頸骨發出細微的裂響,軟倒在旁,月魄玉佩緊貼胸前,光華儘斂,如同頑石。

枯槁的身影立在死寂中央,如同來自幽冥的判官。渾濁的目光掃過黎童破碎的頭顱和冰璃脖頸的淤青,最終定格在那枚黯淡的玉佩上。那張風乾橘皮般的臉上,刻薄、暴戾、癲狂的痕跡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以及一種洞穿歲月、看透生死的漠然。

「玉京城…蕭家玉魄…」他低語,聲音乾澀,不帶絲毫波瀾,像是在念誦一段與己無關的古舊傳說。「哼,麻煩。」

他緩緩蹲下身,枯枝般的手指並未去探黎童的鼻息,而是直接按在了他頸側動脈上。指尖傳來的搏動微乎其微,每一次跳動都間隔漫長,帶著油儘燈枯的滯澀。又移至冰璃頸間,那裡的脈搏同樣微弱,卻多了一絲極其細微、如同冰層下潛流的奇異韻律——那是玉佩最後一絲護主之力在頑強維係。

怪人渾濁的眼珠深處,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波動稍縱即逝。他枯槁的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縈繞起一絲肉眼可見的、幽邃冰藍的寒氣。那寒氣並非之前凍結桑吉、冰封藍蠍子的霸道酷寒,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凝與精準,彷彿凝聚了萬載玄冰最核心的精粹。

嗤!指尖無聲無息地點在黎童眉心印堂穴!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玄陰寒氣,如同最纖細的冰針,瞬間刺入!寒氣並未肆虐,而是沿著一條極其詭異的路徑,避開了黎童體內狂暴失控的冰火之力,精準無比地鑽入他近乎枯竭的識海深處!

黎童殘存的意識,如同沉淪在無儘冰洋底部的微光,瞬間被這股外力驚醒!冰冷!純粹的、不帶絲毫雜質的冰冷!這冰冷並非毀滅,而是一種奇異的「錨定」,強行穩住了他那即將徹底潰散的意識核心!與此同時,這股寒氣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遊走黎童全身,將體內那混亂不堪、如同沸騰岩漿與肆虐寒潮交織的冰火衝突圖景,清晰地「映照」在怪人的意念之中——經脈寸斷,丹田氣海如同被隕星撞擊過的廢墟,玄陰寒氣與焚心烈焰各自割據,瘋狂對衝,每一次碰撞都加速著生機的流逝。

「哼,一團爛泥!」怪人冷哼,指尖的寒氣驟然加重一分!這一分力,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投入冰塊,瞬間引動了黎童體內狂暴的玄陰本源!那股源於寒潭的至陰寒氣,如同被喚醒的洪荒凶獸,感受到同源卻更精純、更高等的召喚,竟暫時壓製了對熾熱內力的敵意,本能地朝著眉心那縷外來寒氣彙聚、臣服!

怪人枯槁的手指閃電般移動!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鬼魅點星!商陽、少商、魚際、勞宮…手太陰肺經諸穴瞬間被點遍!每一指點落,都精準地引動一縷黎童自身的玄陰寒氣,如同最老練的牧人,將一群狂暴的野牛強行驅趕、約束,沿著特定路徑在殘破的經脈中艱難穿行!所過之處,狂暴的寒氣被強行梳理、約束,不再無差彆破壞,而是如同冰冷的溪流,衝刷著被冰火衝突撕裂的經脈斷口,帶來刺骨劇痛的同時,也帶來一種詭異的、強行「凍結」傷勢的穩定感!

黎童破碎的身體在劇痛中無意識地劇烈抽搐,口鼻中溢位的不再是鮮血,而是帶著冰碴的汙黑血塊!氣息依舊微弱,卻不再如遊絲般隨時會斷,反而多了一絲被強行吊住的、沉重如鉛的滯澀感。

「輪到你了,小丫頭。」怪人轉向冰璃,目光落在她脖頸的淤青和胸口的玉佩上,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他並未直接觸碰冰璃,而是伸出左手枯瘦的食指,指尖縈繞的不再是純粹的玄陰寒氣,而是一縷極其微弱、卻帶著焚儘萬物意誌的暗紅火芒!

焚心掌力!至陽至剛!

嗤!指尖隔空點向冰璃胸口膻中穴!並未觸及肌膚,但那縷暗紅火芒卻如同活物般鑽入!

「唔…」昏迷中的冰璃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猛地弓起!那縷焚心掌力如同投入冰湖的烙鐵,瞬間引動了她體內沉寂的月魄玉佩!玉佩猛地一震!一層微不可察的溫潤白光應激而發,死死護住心脈,頑強抵抗著這股焚心之力的入侵!

然而,怪人的目的並非破壞!那縷焚心掌力霸道地闖入冰璃體內,並未肆虐,而是如同最蠻橫的將軍,瞬間壓製、驅散了因頸骨受創而紊亂不堪、幾乎停滯的溫潤暖流(月魄真氣)!這股源於玉佩、護持心脈的力量被強行打散!

就在冰璃體內護體真氣被擊潰、生機即將徹底斷絕的刹那——

怪人枯槁的右手同時動了!依舊是並指如劍,精純的玄陰寒氣後發先至,如同最冰冷的鎖鏈,瞬間纏繞上那縷正在冰璃經脈中橫衝直撞的焚心掌力!冰與火,至陰與至陽,兩股截然相反、足以瞬間將人撕碎的力量,在怪人神乎其技的操控下,竟在冰璃纖細脆弱的經脈中,形成了一個極其短暫、極其危險的平衡點!

玄陰寒氣束縛、冷卻焚心掌力的狂暴。焚心掌力則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在玄陰寒氣的「包裹」下,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疏通」之力,狠狠「捅」向冰璃受創的頸骨經絡淤塞之處!

哢嚓!冰璃身體劇震!頸骨處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複位輕響!淤塞的經絡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強行貫通!劇痛讓她瞬間從昏迷中痛醒,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隨即又因劇痛和虛弱而暈厥過去。

但就在她痛醒又暈厥的瞬間,那被打散的、源於月魄玉佩的溫潤暖流,如同決堤的春水,終於衝破了阻礙,再次流淌起來!雖然微弱,卻重新連線了心脈與四肢百骸!她脖頸的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散,蒼白如紙的臉上,竟也艱難地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緊貼胸口的玉佩,那黯淡的玉質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溫潤光點,如同沉睡的星辰,悄然亮起!

怪人迅速收手,指尖冰火之氣瞬間斂去。他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幽藍微光下閃著冷光。同時操控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力量,在瀕死之人脆弱的經脈中走鋼絲,其凶險與消耗,遠超一場生死搏殺。

他喘息片刻,渾濁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兩個氣息奄奄、卻總算暫時吊住性命的孩子。黎童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帶著詭異穩定感的冰霜,呼吸沉重如拉風箱。冰璃脖頸淤青消散,胸口玉佩微光隱現,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

「死不了,麻煩卻更大了。」怪人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目光在冰璃胸口的玉佩和黎童殘破的身體上來回掃視,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就在這時,冰璃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這一次,並非痛苦的痙攣,而是一種即將蘇醒的跡象。

怪人渾濁的眼珠猛地一凝,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數尺,再次融入石壁旁最濃重的陰影之中,隻留下一雙冰冷、審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如同潛伏的夜梟。

冰璃的睫毛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意識如同沉睡了千萬年,從冰冷黑暗的深淵中艱難上浮。劇痛、虛弱、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發出細微痛苦的呻吟。視線模糊而晃動,幽藍的苔蘚微光勾勒出嶙峋石壁的輪廓。

「黎…童哥哥…」一個名字,帶著深入骨髓的依賴和恐懼,如同本能般從她乾裂的唇間溢位,微弱卻清晰。

她掙紮著轉動沉重的頭顱,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當看到旁邊那個渾身覆蓋薄霜、頭顱凹陷、氣息沉重如破敗風箱的熟悉身影時,冰璃那雙如同寒潭冰魄般的眼眸驟然睜大!

所有的迷茫、痛苦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和揪心所取代!

「童哥哥——!」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撕裂了石穴的死寂!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紮著從冰冷的地上撐起半個身子,不顧頸骨傳來的劇痛,如同受傷的幼獸般,連滾帶爬地撲向黎童!纖細冰冷的手指顫抖著,想要觸碰他,卻又怕加劇他的痛苦,最終隻能死死攥住他冰涼僵硬、沾滿血汙的衣袖,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落。

「你怎麼了?!醒醒!童哥哥你醒醒啊!」她哭喊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助和絕望。那枚緊貼她胸口的月魄玉佩,似乎感應到她劇烈的情緒波動,那點剛剛亮起的微光驟然明亮了幾分,溫潤的光暈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聲地籠罩住她和她緊攥著的黎童的手臂。

陰影中,怪人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動。他看著冰璃對黎童那近乎本能的、不顧一切的親近與悲慟,看著她脖頸處剛剛被自己「粗暴」複位、此刻因劇烈動作而再次滲出血絲的傷口,渾濁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複雜、近乎荒謬的譏誚緩緩浮現。

「嗬…黎家小子…蕭家丫頭…有趣…真他孃的有趣…」他無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哭夠了就閉嘴!」怪人冰冷刻薄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冰璃的悲泣,「再嚎一聲,老夫立刻把他腦袋徹底踩碎!」

冰璃的哭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嚨,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望向聲音來源的陰影,那雙冰魄般的眼眸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無邊的恐懼,死死盯著陰影中那雙冰冷的眼睛,小小的身體因憤怒和害怕而劇烈顫抖。

「你…你是誰?!你把童哥哥怎麼了?!」她嘶聲質問,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老夫是誰?」怪人枯槁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踱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如同驚弓之鳥的少女,渾濁的眼珠裡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和玩味。「老夫是救了你小命的恩人,也是隨時能捏死你們的閻王!」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黎童:「至於他?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找死的小蠢貨!要不是他體內還有點讓老夫感興趣的東西,現在早就是一堆凍肉了!」

冰璃死死咬著下唇,鮮血滲出,染紅了蒼白的唇瓣。她看著怪人那張枯槁詭異的臉,感受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深淵般的恐怖氣息,再低頭看看懷中生機渺茫、如同破碎玩偶般的黎童,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將她淹沒。

「你…你想怎樣?」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努力挺直了脊背,如同護崽的母狼,將黎童擋在自己身後,儘管這動作顯得如此徒勞可笑。

「怎樣?」怪人怪笑一聲,笑聲在石穴中回蕩,如同夜梟啼哭。「小丫頭,告訴老夫,你是誰?你口中的『玉京城』在哪裡?你胸口的玉佩,又是從何而來?」他渾濁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死死釘在冰璃臉上,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若有半句虛言…」他枯槁的手指輕輕一彈,一縷指風掠過冰璃耳畔,幾縷斷發無聲飄落,「下一次,掉的就不是頭發了。」

玉京城!玉佩!

冰璃渾身劇震!如同被毒蛇咬中,巨大的恐懼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阿爹猙獰的麵容!娘親染血的羅裙!宮牆上流淌的鮮血!族人絕望的哀嚎!那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再次清晰無比地浮現在眼前!那是深埋在她靈魂最深處的、絕不能被觸碰的禁忌!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玉京城…」冰璃猛地低下頭,身體蜷縮起來,雙手死死護住胸口的玉佩,如同受驚的蚌殼緊緊閉合,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驚惶和抗拒,「玉佩…玉佩是我的!是我的!」

「不知道?」怪人渾濁的眼中厲芒一閃!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欺近!一股陰寒刺骨的恐怖威壓如同山嶽般轟然壓下!冰璃隻覺呼吸一窒,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連思維都幾乎凍結!

「小丫頭,看來你是想嘗嘗『搜魂煉魄』的滋味了?」怪人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陰森,「老夫有無數種法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乖乖吐出所有秘密!」

冰璃小小的身體在巨大的威壓下劇烈顫抖,如同風中落葉。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死亡的冰冷陰影近在咫尺。她死死護著玉佩,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和無助的恐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達到繁體,冰璃的精神防線即將崩潰之際——

「嗚吼——!!!」

一聲狂暴凶戾、充滿痛苦與警告的咆哮,如同悶雷般,猛地從石穴深處、通往寒潭主洞的甬道方向炸響!聲浪滾滾,震得石壁簌簌落下碎石!

是阿毛!那頭守護洞窟的恐怖巨獸!它的咆哮聲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狂怒,似乎正遭受著巨大的傷害!

怪人施加在冰璃身上的恐怖威壓驟然一鬆!他猛地轉頭,渾濁的眼珠如同兩點寒星,瞬間刺向咆哮傳來的黑暗甬道!那張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疑的神色!

「找死!」怪人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冰冷刺骨,蘊含著滔天的殺意!他枯槁的身影一晃,如同融化的陰影,瞬間消失在原地,朝著甬道深處激射而去!速度之快,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和刺骨的寒意!

石穴內,恐怖的威壓瞬間消散。冰璃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膛而出。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茫然席捲了她。她下意識地再次抓緊黎童冰冷的衣袖,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甬道深處,阿毛痛苦的咆哮並未停止,反而變得更加狂暴淒厲!緊接著,傳來幾聲沉悶如雷的撞擊巨響!碎石崩飛!勁氣激蕩!顯然,怪人已經和入侵者交上了手!戰鬥的餘波甚至傳到了這間石穴,地麵微微震動!

冰璃驚恐地望著那黑暗的甬道口。是誰?竟然能闖入這恐怖的地方,還能傷到那頭如同小山般的巨獸,甚至引出了那個枯的惡魔?

她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毫無聲息、如同冰雕般的黎童,又摸了摸自己脖頸處隱隱作痛的傷處,再想到怪人離去前那充滿殺意的「找死」二字,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她的心臟-

機會!逃離這地獄的機會!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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