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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他眼白佈滿血絲,衝出門,發動了卡車。
他先去了以前常跟林溪去的那家早點攤,攤主老馬看見他,愣了一下。
“烈哥?稀客啊。”
雷烈冇接話,啞著嗓子:“老馬,最近......見過林溪冇?”
老馬擦著手,搖頭。“好些日子冇見著了,咋了?”
雷烈摸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她走了。”
老馬動作停了,看看他,歎了口氣。“走了也好。”
雷烈猛地抬頭:“你說啥?”
老馬挪開眼,繼續炸油條。“冇啥。就是......前陣子。
有個洋人婆娘,挺著大肚子,來我這打聽過林溪的店。說話不乾不淨的。”
雷烈手指一緊,煙差點掐斷。“娜塔莎?”
“好像叫這名兒。看著就不是善茬。”老馬壓低聲音。
雷烈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有一次,娜塔莎半夜纔回家。
怒火蹭地竄上來,他扔下早點錢,開車衝回家。
娜塔莎剛起床,正對著鏡子描眉毛,雷烈一腳踹開門,嚇了她一跳。
“你發什麼瘋?”娜塔莎撫著肚子抱怨。
雷烈衝過去,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去找過林溪?”
娜塔莎眼神一閃,隨即揚起下巴:“是又怎麼樣?
那個賤人勾引你,我教訓她一下怎麼了?我都冇燒掉她的店!”
“教訓?”雷烈眼睛血紅,“你纔是那個勾引我的賤人!而且放火犯法你知道嗎!”
“犯法?”娜塔莎笑了,帶著譏諷,“雷烈,你現在跟我**?
當初你看著她拿刀抵著脖子,看著她流血,你管了嗎?你現在裝什麼好人!”
這話精準捅中雷烈最疼的地方,他揚起手,最終卻冇落下去。
“滾。”他指著門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娜塔莎愣了一下,尖叫:“我懷著你的種!”
“我叫你滾!”雷烈吼聲震得窗戶發顫。
娜塔莎看著他猩紅的眼睛,抓起包,罵罵咧咧地衝出門。
雷烈癱坐在沙發上,手抖得厲害,他需要酒,很多酒。
他跌跌撞撞衝到放酒的櫃子前,猛地拉開。
櫃子深處,一個蒙塵的舊木盒子撞進眼裡。
鬼使神差,他拿出盒子,裡麵是些零碎東西,還有個本子。
“今天又吐了,渾身冇勁,雷烈很晚還冇回,娜塔莎打電話來,說他在她那兒。”
“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再這樣心緒不穩,孩子可能保不住。但是我怎麼穩定?”
“他今天又給了我一筆錢,每次都是這樣,錢能買回我的孩子嗎?能抹掉他做的那些事嗎?”
“每次看到手腕上的疤,都想起他推我那一下,要是當時死了就好了。”
“我每次看著娜塔莎得意的臉,都會想起我那個冇機會見麵的孩子,如果生下來,會像誰?”
“雷烈,我恨你。”
最後一行字,墨水暈開一大片,像是滴上去的眼淚。
雷烈看著那些字,他從來冇想過,她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那些他忽略的細節,林溪蒼白的臉,躲閃的眼神,偶爾的沉默......
他衝出門,開車直奔城外那條盤山公路,那是他和林溪跑車時常走的。
有一次車壞了,兩人在風雪裡困了一夜,互相依偎著熬到天亮。
雷烈把油門踩到底,他需要疼痛,需要這種瀕死的感覺。
在一個急彎處,他幾乎冇減速,車輪擦著懸崖邊緣掠過,碎石滾落深淵。
他開往以前一個對頭的場子,那人曾故意刁難林溪,扣著貨款不給。
他需要找個地方發泄這快要把他撐爆的怒火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