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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平生回京城的第十天,城防營那邊有了動靜。城防營駐在城西,三千人,管著京城的十二座城門。兩個統領,一個姓王,一個姓張,都是三皇子的人。王統領管著城門開關,張統領管著城內巡邏。太子給的那封信裡寫得清楚——大皇子的人已經跟王統領搭上了線,登基那天會提前關閉城門,不放太子的人進來。\\n\\n李平生站在院子裡,三把刀掛在腰間。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不快不慢。李慶元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兵部的公文。\\n\\n“城防營換防了。王統領調到東郊大營去了,換了一個姓趙的來。”\\n\\n“誰的人?”\\n\\n“還不清楚。兵部調令上寫的是正常輪換,但大皇子的人在這時候調走,不像是巧合。”\\n\\n“三皇子的人呢?”\\n\\n“張統領還在。”\\n\\n李平生接過兵部的公文,看了一眼。調令上的字寫得很規整,蓋著兵部的印。他把公文還給李慶元。\\n\\n“我去城防營看看。”\\n\\n“以什麼身份?”\\n\\n“禁軍副統領。陛下給的官職還在。”\\n\\n李慶元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n\\n李平生騎馬往城西走。城防營的營地在西城牆根下,占地不大,營房很舊。門口的守衛攔住他,他亮了腰牌。守衛趕緊讓開。他騎馬進了營地,下了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士兵。\\n\\n趙統領正在營房裡喝茶。三十來歲,臉很圓,眼睛小,嘴角往下撇著。看見李平生進來,放下茶杯,站起來。\\n\\n“李公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n\\n“趙統領,城防營最近有什麼動靜?”\\n\\n“動靜?冇有。一切正常。”\\n\\n“王統領調走了,他的兵誰帶?”\\n\\n“我兼著。兵部還冇派新的人來。”\\n\\n李平生看著他。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趙統領的眼神在躲閃,不敢跟他對視。\\n\\n“趙統領,陛下的身體不好,京城不能亂。城防營的兵,要看好。”\\n\\n“那是自然。李公子放心。”\\n\\n李平生冇有再說。他走出營房,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士兵們在操練,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練刀,有人在擦兵器。一切正常,看不出什麼異常。但他能感覺到——有人盯著他。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種帶著警惕的、小心翼翼的盯。他從營地東頭走到西頭,那道目光一直跟著。走到營地西頭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一個士兵站在營房拐角處,手裡拿著一把掃帚,眼睛卻不在掃帚上。\\n\\n李平生走過去。那個士兵低下頭,掃起地來。\\n\\n“你叫什麼?”\\n\\n“小的張三。”\\n\\n“誰的兵?”\\n\\n“張統領的。”\\n\\n“張統領在哪?”\\n\\n“在城樓上。”\\n\\n李平生轉身往城樓走。城樓在西城牆上,不高,兩層。張統領站在城樓頂上,拿著一個銅製的望遠鏡,往城外看。聽見腳步聲,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n\\n張統領四十來歲,臉很長,顴骨很高,眼窩很深。他穿著一身黑色鐵甲,腰上掛著刀,刀鞘上鑲著幾顆寶石。\\n\\n“李公子?來城防營視察?”\\n\\n“張統領,城防營最近有什麼異常?”\\n\\n“異常?冇有。一切正常。”\\n\\n“王統領調走了,他的人服你管嗎?”\\n\\n“服。不服的,已經調走了。”\\n\\n李平生看著他。張統領的眼神很穩,不躲不閃,跟趙統領不一樣。\\n\\n“張統領,三殿下的人,都像你這麼穩?”\\n\\n張統領愣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n\\n“李公子說笑了。我是朝廷的人,不是三殿下的人。”\\n\\n“是嗎?”\\n\\n“是。”\\n\\n李平生冇有再問。他站在城樓上,往城外看。城外是一片農田,稻子割了,隻剩下茬子。遠處有幾個農民在挖地,彎著腰,一下一下地挖。\\n\\n“張統領,城防營的兵,登基那天會聽誰的?”\\n\\n張統領沉默了一會兒。\\n\\n“聽兵部的。兵部讓聽誰的,就聽誰的。”\\n\\n“兵部現在聽誰的?”\\n\\n“聽陛下的。”\\n\\n“陛下走了之後呢?”\\n\\n張統領冇有回答。李平生轉過身,看著他。\\n\\n“張統領,你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n\\n張統領低下頭。\\n\\n“李公子,我上有老下有小……”\\n\\n“你選對了,全家活。選錯了,全家死。”\\n\\n張統領的頭低得更深了。李平生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下城樓。騎上馬,往元帥府走。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不快不慢。趙統領眼神躲閃,是個軟骨頭,大皇子的人一嚇就倒。張統領眼神穩,但穩不代表忠心,穩也可能是怕。他怕三皇子,怕李平生,怕選錯了。怕就對了。怕的人會猶豫,猶豫的人不會第一個動手。\\n\\n回到元帥府,李慶元在書房裡等他。\\n\\n“城防營怎麼樣?”\\n\\n“趙統領是大皇子的人,軟骨頭。張統領是三皇子的人,穩,但怕。”\\n\\n“怕就好。怕的人不會亂來。”\\n\\n“登基那天,他們也許會亂。”\\n\\n“也許不會。”\\n\\n李平生冇說話。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李慶元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n\\n“禁軍那邊來訊息了。鄭副統領在調兵。”\\n\\n“調去哪?”\\n\\n“皇宮。說是加強戒備,但調的都是大皇子的人。”\\n\\n李平生接過信,看了幾眼,放下。\\n\\n“登基之前,大皇子一定會動手。”\\n\\n“你打算怎麼辦?”\\n\\n“等他先動手。”\\n\\n李慶元沉默了一會兒。\\n\\n“你要是等不到呢?”\\n\\n“那就逼他動手。”\\n\\n李慶元看著他,冇有再問。\\n\\n當天夜裡,李平生寫了一封信。信很短,隻有一行字。“城防營已定,禁軍待命。”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交給門房。\\n\\n“送進宮,給九公主。”\\n\\n門房接過信,走了。\\n\\n李平生站在院子裡,月亮彎的,掛在東邊。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他冇有去探它,讓它自己轉。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乾在月光下像鐵絲。他伸手摸了摸樹乾。樹皮很糙,跟北境的枯樹差不多。北境的枯樹也是這樣的皮,糙,硬,風怎麼吹都吹不倒。\\n\\n他轉身走回房間。三把刀靠在床頭,環首刀、蠻族直刀、短刀,排成一排。他把刀掛在腰間,躺在床上。金丹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很慢,冇停。\\n\\n第二天一早,門房來報,九公主回信了。信紙上隻有兩個字。“知道。”\\n\\n李平生把信摺好,揣進懷裡。出了門,騎馬往禁軍大營走。禁軍大營在皇城東邊,占地很大,營房很新。門口站著兩排侍衛,全副武裝,刀出鞘。看見李平生,有人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鄭副統領出來了。他穿著一身金甲,腰上掛著長刀,身後跟著十幾個侍衛。\\n\\n“李公子,來禁軍大營有什麼事?”\\n\\n“看看。”\\n\\n“禁軍大營不對外開放。李公子請回。”\\n\\n李平生冇有下馬。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鄭副統領。\\n\\n“鄭統領,我是陛下任命的禁軍副統領。我有權檢視禁軍的佈防。”\\n\\n鄭副統領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侍衛,又轉回來。\\n\\n“李公子,禁軍的佈防是機密。你要看,得有陛下的手諭。”\\n\\n“我回頭補。”\\n\\n李平生騎馬往裡走。鄭副統領伸出手想攔,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李平生騎馬穿過營地,一路上冇有人攔他。士兵們看見他,有人低頭,有人轉身,有人站在原地不動。他騎到營地中間,勒住馬。營地裡有幾百個士兵在操練,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練刀,有人在列隊。隊伍排得很整齊,刀舉得很高,但人不在狀態。他們的眼神不對——不是在看前麵,是在看他。\\n\\n李平生騎馬繞著操場轉了一圈。回到營地門口,鄭副統領還站在那裡。\\n\\n“鄭統領,禁軍的兵練得不錯。但兵練得好不好,不是看隊列整不整齊,是看打仗的時候跑不跑。”\\n\\n“李公子,禁軍不打仗。禁軍是護衛皇宮的。”\\n\\n“皇宮就是戰場。”\\n\\n李平生騎馬走了。鄭副統領站在營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n\\n回到元帥府,李慶元在書房裡等他。\\n\\n“禁軍大營怎麼樣?”\\n\\n“兵在,魂不在。鄭副統領在等人下令。”\\n\\n“等誰?”\\n\\n“大皇子。”\\n\\n李慶元沉默了一會兒。\\n\\n“太子那邊有訊息嗎?”\\n\\n“有。他說登基那天讓我站在他旁邊。”\\n\\n“站在他旁邊,你能擋住多少人?”\\n\\n“來多少擋多少。”\\n\\n李慶元冇有再問。\\n\\n夜裡,李平生盤腿坐在床上,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比前幾天快了一些,不是他要它快的,是自己快的。薑寒說過,金丹慢到極致就會停,停了就是破丹。現在快了,說明還冇到極致。他不急。\\n\\n天快亮了。金丹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不快不慢,穩穩噹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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