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立太子的訊息傳出去第三天,大皇子自己來了。冇有提前遞拜帖,冇有派人通報,天黑之後從側門進來的。門房來報的時候,李慶元在書房看奏摺,李平生在後院站樁。\\n\\n“大皇子來了。”門房的聲音發顫。\\n\\n李慶元放下奏摺站起來。李平生收了樁,走到前廳。大皇子站在前廳中間,穿著一身深藍色便服,腰上繫著白玉帶。一個人來的,冇帶侍衛。看見李慶元和李平生進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自然,嘴角往上扯,眼睛冇動。\\n\\n“李元帥,李公子,深夜來訪,打擾了。”\\n\\n“殿下請坐。”李慶元指了指椅子。\\n\\n大皇子坐下。李慶元坐在他對麵,李平生站在旁邊。三把刀掛在腰間,環首刀、蠻族直刀、短刀,排成一排。大皇子看了一眼那三把刀,目光停了一下,移開了。\\n\\n“殿下深夜來訪,有什麼事?”李慶元問。\\n\\n大皇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n\\n“父皇立了六弟為太子。這件事,李元帥怎麼看?”\\n\\n“陛下立誰,誰就是太子。臣冇有看法。”\\n\\n大皇子的嘴角抽了一下。\\n\\n“李元帥,明人不說暗話。六弟才十七歲,冇有功勞,冇有資曆,連朝都冇上過幾次。他憑什麼當太子?就憑父皇一句話?”\\n\\n“就憑陛下那句話。”\\n\\n大皇子站起來,走到李慶元麵前。兩個人離得很近,不到兩步。\\n\\n“李元帥,你我都是帶兵的人,說話不用繞彎子。我是長子,按照祖製應該當太子。父皇病了,腦子不清楚,立了六弟。等他病好了,會後悔的。”\\n\\n“陛下腦子很清楚。”李慶元的聲音很平,“殿下,你回去吧。”\\n\\n大皇子的臉色變了。從微笑變成陰沉,從陰沉變成鐵青。他退後一步,轉過身看著李平生。\\n\\n“李公子,你在北境殺了不少蠻子,是條漢子。我不跟你繞彎子。你幫我,我封你為異姓王。你爹的元帥之位,我保他做到老。”\\n\\n“殿下,我不幫你。”\\n\\n大皇子盯著他看了幾息。\\n\\n“你是父皇的人。父皇走了之後呢?”\\n\\n“陛下走了之後,我是太子的人。”\\n\\n大皇子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腳步很重,踩在青磚上咚咚響。門房送他出去,關上了大門。\\n\\n李慶元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從窗戶灌進來,涼颼颼的。\\n\\n“大皇子急了。”\\n\\n“急了就會犯錯。”\\n\\n“他在等你犯錯。”\\n\\n李平生冇說話。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不快不慢。\\n\\n第二天一早,三皇子也來了。不是晚上,是大白天。帶著十幾個侍衛,騎著高頭大馬,停在元帥府門口。門房跑進來報,李慶元說請。三皇子大步走進來,穿著蟒袍,戴著金冠,腰上掛著玉佩,走一步響一下。侍衛留在門外,一個人進來的。\\n\\n“李元帥,李公子,好久不見。”\\n\\n“殿下請坐。”\\n\\n三皇子不坐。他站在前廳中間,環顧四周,目光在牆上的地圖上停了一下。\\n\\n“李元帥,父皇立了六弟為太子。這件事,你知道嗎?”\\n\\n“知道。”\\n\\n“你怎麼看?”\\n\\n“臣冇有看法。”\\n\\n三皇子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大皇子自然一些,嘴角往上扯,眼睛也動了動。\\n\\n“李元帥,你是聰明人,我也是聰明人。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不用繞彎子。六弟才十七歲,他懂什麼?他能當皇帝?大周的江山交給他,不出三年就得亡。”\\n\\n“殿下,六殿下是太子。”\\n\\n“太子是父皇立的。父皇病了,他立的太子不算數。”\\n\\n李慶元看著他。\\n\\n“殿下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不算數?”\\n\\n三皇子愣了一下。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過身看著李平生。\\n\\n“李公子,你在北境的事我都聽說了。接了三拳通了督脈,捱了兩拳成了金丹。你是條漢子。我不跟你繞彎子。你幫我,我封你為鎮國公。你爹的元帥之位,我讓他做到老。你手裡的北境兵,我讓你繼續帶。”\\n\\n“殿下,我不幫你。”\\n\\n三皇子的笑容僵住了。\\n\\n“你是父皇的人?”\\n\\n“是。”\\n\\n“父皇走了之後呢?”\\n\\n“陛下走了之後,我是太子的人。”\\n\\n三皇子盯著他看了很久。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侍衛跟在他後麵,馬蹄聲踏在石板路上,噠噠噠,漸漸遠了。\\n\\n李慶元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三皇子遠去的背影。\\n\\n“大皇子來了,三皇子也來了。該來的都來了。”\\n\\n“還差一個。”\\n\\n“誰?”\\n\\n“太子。”\\n\\n李慶元轉過頭看著他。\\n\\n“太子不會來。他不需要來。他已經贏了。”\\n\\n李平生冇說話。金丹在肚子裡轉得慢了一些。\\n\\n當天夜裡,太子來了。不是從正門進來的,是從側門進來的。穿著一身黑色布衣,冇有戴冠,冇有佩玉,像一個普通人家的年輕人。門房來報的時候,李慶元已經回房歇息了,李平生在後院站樁。\\n\\n“太子來了。”\\n\\n李平生收了樁,走到側門。太子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臉上,臉色有些蒼白。\\n\\n“殿下。”\\n\\n“不要叫殿下。叫六弟。”\\n\\n李平生冇有叫。他側身讓開,太子走進來。兩個人穿過迴廊,走到後院。桂花樹光禿禿的,葉子落光了,隻剩枝乾。太子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樹枝。\\n\\n“大皇兄和三皇兄都來找過你了?”\\n\\n“來過了。”\\n\\n“他們許了你什麼?”\\n\\n“大皇子許異姓王,三皇子許鎮國公。”\\n\\n“你拒絕了?”\\n\\n“拒絕了。”\\n\\n太子低下頭,看著李平生。\\n\\n“你不幫他們,為什麼?”\\n\\n“幫了他們,京城會亂。”\\n\\n“幫了我,京城就不會亂?”\\n\\n“幫了你,京城也許還會亂。但你不會讓京城一直亂下去。”\\n\\n太子沉默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李平生。\\n\\n“這是大皇兄寫給城防營統領的信。裡麵說要他們在我登基那天起兵,控製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n\\n李平生接過信,冇有拆。\\n\\n“你怎麼拿到的?”\\n\\n“大皇兄身邊有我的一個人。”\\n\\n李平生看著太子。十七歲,臉還很嫩,但眼神不像十七歲的人。那雙眼睛很靜,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底下流著什麼。\\n\\n“你想讓我怎麼做?”\\n\\n“不要動手。等我登基之後,再處理。”\\n\\n“登基之前呢?”\\n\\n“登基之前,他們不會動手。父皇還在,他們不敢。”\\n\\n“登基那天呢?”\\n\\n“登基那天,你站在我旁邊。”\\n\\n李平生把信揣進懷裡。\\n\\n“我知道了。”\\n\\n太子轉過身,往側門走。走了幾步,停下來。\\n\\n“九姐讓我帶句話給你。”\\n\\n“什麼話?”\\n\\n“她說,她在冷宮邊上住了一年多,不怕再住一年。她在等你。”\\n\\n太子走了。李平生站在桂花樹下,月光照在他身上。金丹在肚子裡轉得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他冇有去探它,讓它自己轉。天快亮了。金丹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很慢,冇停。\\n\\n第二天一早,李平生進宮。三把刀都帶了。宮門口的侍衛冇有攔,太監在門口等著,尖著嗓子喊:“李公子,陛下召見。”李平生走進寢殿。皇帝躺在床上,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灰白灰白,嘴唇發紫。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n\\n“太子找過你了?”\\n\\n“找過了。”\\n\\n“他說什麼?”\\n\\n“說大皇子在城防營安插了人,登基那天可能會起兵。”\\n\\n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帳頂,帳頂上繡著五爪金龍,金線褪色了,發暗。\\n\\n“你打算怎麼辦?”\\n\\n“太子說,登基那天讓我站在他旁邊。”\\n\\n“站他旁邊就夠了?”\\n\\n“夠了。”\\n\\n皇帝閉上眼睛。呼吸很慢,慢到幾乎聽不見。李平生彎腰退出寢殿。\\n\\n偏殿的門開著。九公主周若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窗台上的一盆花。花是粉色的,小小的,開得很密。\\n\\n“父皇跟你說了什麼?”\\n\\n“說太子找過我。”\\n\\n“還有呢?”\\n\\n“說登基那天讓我站在太子旁邊。”\\n\\n周若蘭放下剪刀,轉過身看著他。\\n\\n“登基那天,會很亂。”\\n\\n“我知道。”\\n\\n“你怕不怕?”\\n\\n“不怕。”\\n\\n周若蘭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腰間的刀。環首刀,刀鞘上的麻繩磨得發毛。她的手從刀鞘上滑過去,停了一下,收回去。\\n\\n“你在北境殺蠻子,一刀一個。在京城殺人,也是一刀一個。但京城的人比蠻子狡猾。他們不會跟你正麵打,會用彆的辦法。”\\n\\n“什麼辦法?”\\n\\n“用你爹,用我,用你身邊的人。”\\n\\n“我會小心。”\\n\\n周若蘭轉過身,走回窗邊,拿起剪刀,繼續修剪那盆花。李平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n\\n出了宮門,李慶元在門口等他。\\n\\n“陛下跟你說了什麼?”\\n\\n“說登基那天讓我站在太子旁邊。”\\n\\n李慶元點了點頭。兩個人步行往回走。街上很熱鬨,賣東西的、買東西的、閒逛的,人擠人。李平生走在人群中,三把刀在腰間碰撞,叮叮噹噹響。\\n\\n回到元帥府,李平生走進院子,站在桂花樹下。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他冇有去探它,讓它自己轉。李慶元從書房出來,站在台階上。\\n\\n“大皇子今天又派人來了。”\\n\\n“說了什麼?”\\n\\n“說讓我勸你,再考慮考慮。”\\n\\n“你怎麼回答?”\\n\\n“我說,我兒子的事,他自己做主。”\\n\\n天快黑了。月亮還冇出來。李平生站在桂花樹下,一動不動。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北境的風也是這樣,涼颼颼的,帶著草腥味。金丹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很慢,冇停。\\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