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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皇帝是在十月二十那天夜裡傳的旨。太監來的時候，李平生正在院子裡站樁。門房跑進來，臉色煞白，說宮裡來人了。李平生收了樁，走到前廳。太監手裡捧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看見李平生，尖著嗓子喊：“李平生接旨。”李平生跪下。太監唸了一長串，前麵是皇帝的病況、朝局的動盪、太子的名分，最後一句纔是關鍵——命李平生統領京城禁軍，兼管城防營，總領京城防務，所有兵馬皆聽其調遣。\\n\\n太監把聖旨卷好，遞給李平生。李平生接過聖旨，站起來。太監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巴掌大，銅鑄的，上麵刻著虎紋。兵符。能夠調動京城所有駐軍的兵符。\\n\\n“李公子，陛下說，這塊兵符交給你，他放心。”\\n\\n太監走了。李平生站在前廳裡，手裡握著聖旨和兵符。兵符沉甸甸的，銅麵冰涼。他把聖旨放在桌上，兵符握在手心裡，轉身走向書房。李慶元還坐在桌後，手裡拿著筆，在寫什麼東西。看見李平生進來，放下筆。\\n\\n“聖旨說了什麼？”\\n\\n“讓我統領禁軍和城防營，總領京城防務。”\\n\\n“兵符也給你了？”\\n\\n“給了。”\\n\\n李慶元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李平生麵前，看著他手裡那塊兵符。\\n\\n“兵符給了我二十年。陛下把它收回去的時候，我以為他不會再給任何人了。”\\n\\n“他給我了。”\\n\\n“因為你是他信得過的人。”\\n\\n李平生把兵符掛在腰上，銅塊碰在刀鞘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李慶元看著他腰間的三把刀和那塊兵符，冇有說話。\\n\\n第二天一早，李平生騎馬往禁軍大營走。這次冇有從正門進，從側門進的。側門的守衛看見他，想攔，他亮了兵符。守衛的臉變了，趕緊跪下。他騎馬穿過營地，走到操場中間，勒住馬，從懷裡掏出聖旨，展開。\\n\\n“陛下有旨，命李平生統領京城禁軍，兼管城防營。所有兵馬，皆聽調遣。”\\n\\n操場上幾百個士兵同時跪下。冇有人說話，隻有鎧甲碰撞的聲音。李平生把聖旨卷好，揣回懷裡。鄭副統領從營房裡出來，看見他手裡那塊兵符，臉上的肉抽了一下。\\n\\n“鄭統領，禁軍的兵冊在哪？”\\n\\n“在……在營房裡。”\\n\\n“帶我看看。”\\n\\n鄭副統領帶他走進營房。營房裡很暗，桌上攤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名字。李平生看了一眼——禁軍三個副統領，鄭副統領是大皇子的人，另一個姓孫的是中立，還有一個姓錢的，是李慶元的人。錢副統領在北境待過，李平生認識他。鄭副統領把兵冊拿出來，放在桌上。李平生翻了翻，合上。\\n\\n“鄭統領，陛下的旨意你聽到了。從今天起，禁軍聽我的。”\\n\\n“是。”\\n\\n“你手下的兵，歸錢副統領帶。”\\n\\n鄭副統領的臉色變了。\\n\\n“李公子，我手下的兵跟了我十年——”\\n\\n“從今天起，歸錢副統領帶。你另有任用。”\\n\\n鄭副統領盯著他看了幾息，低下頭。\\n\\n“是。”\\n\\n李平生出了營房。錢副統領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舊鐵甲，臉上有疤，是在北境留下的。他看見李平生，笑了一下。\\n\\n“李公子，好久不見。”\\n\\n“錢叔。”\\n\\n“不要叫錢叔。叫錢副統領。現在你是統領，我是副統領。”\\n\\n李平生冇再說話。他把兵符和聖旨的事跟錢副統領交代了一遍。錢副統領聽完，點了點頭。\\n\\n“城防營那邊呢？”\\n\\n“城防營已經有人去看了。張統領和趙統領，一個怕，一個軟。兵符一亮，他們不敢亂動。”\\n\\n“登基那天呢？”\\n\\n“登基那天，禁軍守皇城，城防營守城門。誰亂動，殺誰。”\\n\\n錢副統領沉默了一會兒。\\n\\n“你是認真的？”\\n\\n“認真的。”\\n\\n錢副統領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n\\n當天下午，李平生去了城防營。趙統領和張統領都在營房裡坐著，兩個人麵對麵，一杯茶都冇倒。李平生走進去，把兵符放在桌上。趙統領的眼睛盯在兵符上，張統領的眼睛也盯在兵符上。冇有人說話。\\n\\n“趙統領，張統領，陛下的旨意你們應該聽說了。禁軍和城防營，都歸我管。登基那天，城門照常開，巡邏照常走。誰要是擅自調兵、擅自關城門、擅自放人進來，殺無赦。”\\n\\n張統領第一個開口。\\n\\n“李公子，城防營聽你的。”\\n\\n趙統領跟著點頭。\\n\\n“聽你的。”\\n\\n李平生把兵符收回腰上。\\n\\n“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n\\n他轉身走了。出了城防營，騎馬往回走。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快了一些。不是他催的，是自己快的。薑寒說過，金丹慢到極致會停，停了就是破丹。現在還不到停的時候，但快了。他能感覺到金丹在轉，越轉越快，像磨盤越磨越順。兵符掛在腰上，銅塊碰在刀鞘上，叮噹響。\\n\\n回到元帥府，李慶元在門口等他。李平生下馬，把韁繩扔給門房。\\n\\n“都辦好了？”\\n\\n“辦好了。”\\n\\n“禁軍和城防營都歸你了？”\\n\\n“歸我了。”\\n\\n李慶元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大門。李平生跟在後麵，穿過前廳、迴廊，走到書房門口。李慶元推開門，走進去。李平生站在門口冇有進去。\\n\\n“怎麼了？”李慶元問。\\n\\n“爹，你說陛下為什麼選我？”\\n\\n李慶元沉默了一會兒。\\n\\n“因為你不會背叛他。”\\n\\n“我不會背叛他，但我以後是太子的人。”\\n\\n“太子是他選的。你忠於太子，就是忠於他。”\\n\\n李慶元說完這句話，關上了書房的門。李平生站在門外，看著門板上剝落的漆。漆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麵的木頭，木頭顏色很深，是暗紅色的，像乾了的血。\\n\\n夜裡，李平生盤腿坐在床上。金丹在肚子裡轉，越轉越快。比前幾天快了近一倍，像車輪碾過石子路，噔噔噔地轉。他冇有去管它，讓金丹自己轉。外麵的風停了，月亮出來了，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地上，一小塊白。金丹轉著，真氣從金丹裡滲出來，滲到八脈裡。八脈被真氣撐得發脹，像河裡的水漲了，快要漫過堤岸。\\n\\n他閉上眼睛，讓真氣自己走。真氣走到手臂，手臂燙。走到腿，腿燙。走到胸口，胸口燙。全身都在燙，像泡在熱水裡。金丹越轉越快，快到看不清了，變成一團模糊的金影。他冇有去探它，讓它轉。天快亮了。金丹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極致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不是慢慢停，是猛地一停，像車輪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那一瞬間，金丹周圍裂開了一圈細紋。然後又轉了起來，比之前更快，快得幾乎要跳出丹田。\\n\\n裂了。薑寒說過，金丹裂了就是破丹的開始。裂了之後會碎，碎了之後會聚，聚成元嬰。\\n\\n李平生睜開眼睛。天亮了。窗外的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金丹還在轉，轉得很快。肚子裡的熱慢慢散了，皮膚不再發燙。金丹快了一點，但穩了。他站起來，把三把刀掛在腰間，兵符掛在刀旁邊。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像身上掛了一串鈴鐺。\\n\\n出了房間，李慶元在院子裡等他。手裡端著一碗粥，還冒著熱氣。\\n\\n“你的金丹變了。”\\n\\n“裂了。”\\n\\n李慶元聽不懂，但他知道這是好事。他把粥遞過來。李平生接過來喝了，粥很燙，從喉嚨一直燙到胃裡。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把粥化成了暖流，散到四肢。他喝了粥，把碗還給李慶元。李慶元接了碗，冇有再問。陽光照在院子裡，照在桂花樹上，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微微地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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