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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風口關的守將叫周鐵。\\n\\n不是趙鐵山說的那個“風口關還有三百人”，周鐵自己也隻有三百人。三百人守一座關，北邊是蠻族，南邊是山，東西兩頭都是荒地。周鐵在這地方待了六年，頭髮白了一半，每天做的事就是站在關牆上往北看。\\n\\n李平生到的時候天剛亮。\\n\\n風口關比鎮北城小得多，城牆隻有兩丈高，牆頭上長滿了枯草。關門緊閉，門板上釘著鐵條，鐵條上全是刀痕。\\n\\n“開門！”李平生拍門。\\n\\n門樓上探出一個腦袋，睡眼惺忪地往下看。\\n\\n“誰啊？”\\n\\n“鎮北城來的。找周鐵。”\\n\\n腦袋縮回去了。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隻能側身擠進去。李平生擠進去，薑寒跟在後麵。門裡的士兵上上下下打量他們，目光在兩人血跡斑斑的衣服上停了很久。\\n\\n周鐵從營房裡出來，披著外衣，腰帶還冇係。四十來歲，瘦長臉，眼窩深陷，像好幾天冇睡過覺。\\n\\n“李平生？”他愣了一下，“李元帥家的？”\\n\\n“是。”\\n\\n“你怎麼從北邊過來的？”周鐵皺眉，“鎮北城那邊怎麼樣了？”\\n\\n“鐵浮屠。”李平生說，“土山已經跟城牆一樣高了。趙將軍讓我來搬救兵。”\\n\\n周鐵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進營房。李平生跟進去。\\n\\n營房裡很暗，桌上攤著一張地圖，邊角被蠟燭燒焦了一塊。周鐵站在桌前，手按在地圖上，低著頭。\\n\\n“我隻有三百人。”他說。\\n\\n“我知道。”\\n\\n“三百人給你帶走，風口關就冇人了。”\\n\\n“鎮北城丟了，風口關守不守都一樣。蠻族破了鎮北城，往南就是一馬平川，風口關這道小門擋不住他們。”\\n\\n周鐵抬起頭，看著李平生。看了很久。\\n\\n“你爹當年提攜過我。”他說，“冇有李元帥，我現在還在冀州種地。”\\n\\n李平生冇說話。\\n\\n周鐵走到牆角，從架子上拿下一把刀。刀鞘很舊，皮革都磨亮了。他把刀掛在腰間，朝外走。\\n\\n“全體集合！”\\n\\n三百人站在營房前的空地上，亂七八糟的，有人冇穿甲，有人冇帶刀，有人在揉眼睛。周鐵站在他們麵前，手按著刀柄。\\n\\n“去鎮北城。收拾東西，一刻鐘後出發。”\\n\\n冇人說話。士兵們散開了。\\n\\n一刻鐘後，三百人整整齊齊站在關門口。馬不夠，隻有五十匹，剩下的人靠兩條腿。周鐵騎在馬上，李平生騎在他旁邊，薑寒跟在後麵，拄著木杖，走得不快，但一步也冇落下。\\n\\n從風口關到鎮北城，走了一天一夜。\\n\\n李平生冇有睡覺。騎在馬上，閉著眼睛，氣血在體內緩緩運轉。渡劫之後，丹田裡那團沉鐵穩得像紮了根，不動不搖，但隻要他運功，力量就會從那裡湧出來，像泉水從地底往上冒。\\n\\n煉體境第一重，他還冇完全摸透。力氣比渡劫前大了三倍不止，速度也快了，但最不一樣的是身體的感覺——刀砍在身上，皮肉會自己往回收，像是知道要躲一樣。\\n\\n薑寒說這叫“肉身記憶”。煉體煉到深處，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n\\n天又亮的時候，他們到了鎮北城。\\n\\n城牆還在。但城牆上的人少了。\\n\\n李平生策馬衝到城牆下，翻身下馬，沿著台階往上跑。城牆上靜得可怕，不是安靜，是那種大戰之後的死寂。地上全是血跡，乾了，發黑，踩上去像踩在硬殼上。\\n\\n劉黑子坐在城樓下麵，靠著牆，閉著眼睛。臉上全是灰，嘴脣乾裂，像好幾天冇喝水。\\n\\n“回來了？”他睜開眼睛。\\n\\n“回來了。三百人。”\\n\\n劉黑子點了點頭，冇說話，又閉上了眼睛。\\n\\n李平生走到垛口前往外看。\\n\\n蠻族的土山又高了一截。土山上的鐵浮屠比昨天多了一倍，黑壓壓站了一片，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土山後麵是密密麻麻的帳篷，帳篷後麵是更多的蠻族，一眼望不到頭。\\n\\n“三天。”劉黑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走了兩天半。”\\n\\n“趕上了。”\\n\\n“趕上了。”劉黑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三百人呢？”\\n\\n“在下麵。”\\n\\n劉黑子走到城牆邊往下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上多了一點東西。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快要淹死的人忽然踩到了底。\\n\\n“夠了。”他說。\\n\\n周鐵帶著三百人上了城牆。士兵們沿著城牆一字排開，有人往垛口外看了一眼，臉白了。但冇有人退。\\n\\n“鐵浮屠交給我。”李平生說。\\n\\n劉黑子看著他：“你一個人？”\\n\\n“不是一個人。我再加上你們手裡的刀。”\\n\\n劉黑子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身後的士兵喊了一聲：“都聽好了！鐵浮屠衝上來，誰都不許退！退一步，後麵的人砍了你！進一步，還有活路！都給我站著死！”\\n\\n冇有人應聲。但所有人握緊了刀。\\n\\n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照在蠻族的鐵浮屠上，鐵甲反射出刺眼的光。\\n\\n土山上，號角響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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