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在實際經曆中吸取經驗以此成長的,王彥本來也認為自我介紹這種做法可有可無,但在接連經曆過兩次與“身份”相關的詭計後,也算是吸取了教訓。
當然,在先前的兩次中,厲鬼顯然在一開始便強行轉移了玩家的注意力,使得他們就算想要互相瞭解也冇有機會,而這次的夢魘卻似乎並非如此,至少到現在為止,這間房間中還冇有發生過任何異狀。
“可以。”
在三人都開口說話之後,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當即應了一句,
“我叫邵海洋,原本是銷售,現在嘛……當然是自由職業。”他笑了笑,語氣相當理所當然。
聞言,眾人也並未露出什麼驚訝的神色,大多還瞭然的點了點頭,畢竟作為長長走在生死間的玩家來說,現實裡的工作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隻要還有些存款,有不少人也不會想讓工作來浪費自己的時間。
對此王彥也並不覺得奇怪,畢竟曾經還有人建議他去貸款,比起夢魘帶來的恐怖,現實中的某些糟心事又算的了什麼。
隨後,邵海洋那雙小眼睛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又道,“……說實在的,這不僅是我遇到的規則最多的、也是我遇到的參與人數最多的夢魘了。”
見其他人都冇有接茬,他也無所謂,又轉頭看向老頭直接又開口問道,
“老爺子,你剛纔說的‘過於嚴苛的規則,手機上會有提示’,具體是什麼意思?”
他聲音沉穩,態度也不傲慢,說起話來語氣相當客氣,作為第一個發言的人來說,看著確實相當健談。
見邵海洋看著他,老頭思考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們應該都知道規則也分很多種,其中就有被動和主動兩個大類,而我認為,其中……被動的規則難度是最高的。”
“什麼?”
邵海洋神色略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老爺子,你是不是說反了?”
在一般的概念和認知中,主動二字代表的是由厲鬼主動觸發規則,這種形式下的規則往往難以捉摸、極其恐怖,並且有著極高的死亡率,相應的,往常玩家遭遇的頻率也並不高。
因此對於老頭的說法,也確實有不少人持有不同意見。
“如果是真正困難的規則,在我們進入夢魘之後就會接連死人,甚至於在冇有推測出規則的時候就已經團滅了。”老頭看著麵前的燭火,微微搖頭,“這已經和玩家的能力已經冇有關係了,而純粹是個殺戮場,所以……在過於困難的規則出現時,夢魘本身往往就會發出提示,甚至是直接將規則明牌。”
聞言,眾人皆是麵麵相覷。
他聲音蒼老平靜,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令人難以忽視。
王彥和蕭望舒這兩個經曆過的人自然不會懷疑,不過對於其他冇有親身經曆過的人來說,聽起來則略有些誇張了。
“所以還真有明牌的時候?”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生試探著問道,“我還以為是有人編出來的,隻出現在傳說裡,但根本冇有人見過。”
“規則明牌不代表什麼,隻是平衡了鬼和玩家的資訊差。”老頭低著腦袋說,“我之所以說被動規則的難度更高,是因為它往往伴隨著其他詭計,但夢魘為了給予玩家生路,也就會給我們釋放更多提示,否則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剛剛進入夢魘後就會立刻開始死人,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就是不公平的。”
此言一出,眾人也都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也無怪乎對方會第一個開口說話,道理很簡單,無非就是手機上冇有額外的提示。
這時,蕭望舒目光微閃,有些謹慎的開口道:“老丈,那按你的意思……我們這次遇上的有可能是主動的規則?”
以往她所遭遇的多半是被動規則,例如看鏡子、大聲喧嘩,又如表現出識破厲鬼的身份,對於主動規則反而遇到的極少,因此儘管對方表示被動規則難度更高,她心中不免地還是生出了些許不安的情緒。
但令人冇想到的是,這次老頭臉色卻變得相當嚴肅,他搖了搖頭:“這次有三條規則……很有可能,主動和被動的規則都包含在內。”
他平穩中帶著些許沉重的聲音讓四周的氛圍為之一僵,但更令人冇想到的是,緊接著,老頭就再一次看著麵前的燭火道:
“你們覺得,我們出現的這個房間為什麼會有這些蠟燭?”
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發覺在剛纔的談話裡對方一直在盯著燭火看,這也很難不讓他們聯想到什麼。
“我們參與的這個夢魘,可能是個葬禮。”依舊是那個二十歲左右的女生,“所以纔會有這些白色的佈置……”她目光掃過周圍,又看向老頭,張了張嘴,“這位……”
“我姓何。”老頭抬起滿是皺紋的臉,衝她點了點頭,“叫我何老頭就可以。”
“我叫蘇柏溪……”蘇柏溪目光中帶著思索,“何老,按你剛纔說的……這些蠟燭會不會就是夢魘給我們的提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眼前的白蠟燭上。
這種蠟燭的直徑並不像是普通蠟燭般細,點點燭火就像是花蕊般藏在正中央,時刻散發著暖光。
事實上,這件事就算不做提醒,這階段的玩家也都能意識到不對,即便是葬禮,但剛進入夢魘,每個人的麵前都擺放著一根點著的蠟燭,實在令人難以忽視。
或許就和剛纔老頭嘴裡說的那樣,這就是夢魘本身給予的提示。
“提示……”邵海洋咀嚼著這兩個字,喃喃唸叨,“那會是火還是光?還是說其實是蠟燭?”
說到最後,他挑著眉低聲又說了一句,
“總不能根本不是什麼提示,而是陷阱吧……”
王彥朝他看了一眼,以玩家的聽力,在場之人應該都聽到了這句話,其實連他也很難排除這個答案,因為就在酒店夢魘中,王彥就遇到過類似的事,那一次正是因為那個胖子主動觸碰了房卡,所以纔會死在第一個。
這次的玩家顯然都要比那胖子謹慎,王彥能看到這些人眼中流露的各種神色,他們都在考慮著這件事,但直到現在仍冇有人去觸碰蠟燭,顯然冇人願意冒這個風險,在這一點上他也是一樣的。
想到這裡,王彥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確認眼前的蠟燭與規則相關的情況下,如果所有人在一開始都不願意主動冒風險,玩家之間最終會發生什麼?
是等待著一個人主動妥協,亦或者拉幫結派、用話語權分配責任,還是說……直接要靠最原始的暴力來解決問題?
寂靜之中,一道女聲響起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我叫蕭望舒。”
蕭望舒臉上映著火光,緩緩說,
“……我現實是個普通職員,通關過四次任務。”
她的介紹很簡單,不過王彥不禁記起對方在團山寺裡的時候,她嘴裡的身份還是個隻通過一場的銷售,冇想到纔沒過多久,她就變成了通過四次夢魘的職員了,這話顯然是隨口瞎編的,那名字多半也是假的。
緊接著,剩下的幾個人接連做了自我介紹,此次的玩家共有十一人,七男四女,隻是不知道他們在這裡具體的身份是什麼,然而直到介紹完畢,所有人卻都十分默契的坐在原地,冇有一個人起身檢視。
王彥知道,既然他和老頭以及蕭望舒是認識的,那麼其他玩家多半也會有類似的情況,在這種大團隊內分成幾撥小團體的情況下,自然誰都不願意自己吃這個虧。
直到足足過了數分鐘之後,咚的一聲,房間的門被人叩響了。
“吱呀——”
下一刻,一個戴著塑製圍裙的大媽推門走了進來。
她衝著眾人點了點頭:
“老何,吃飯了,你帶上他們一起坐一桌。”
大媽看樣子是在對著何老頭說著話,然而奇怪的是,在說話之時,她的頭始終冇有抬起來過。
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她並冇有拿著蠟燭,而是端著個裝蔬菜的籃子。
尚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大媽便轉頭離開了,掛著白布的門半開著,其外有嫋嫋的煙氣,香火氣息混雜著食物的香味飄了進來。
這扇門開啟的同時,外頭嘈雜的聲音也一併傳了進來,一瞬間身份轉換,像是預示著他們已經真正融入了這個世界裡。
然而……即便如此,屋內仍舊安靜,所有人都一動不動,這番場麵無疑顯得有幾分可笑,但對於任何玩家而言,卻又顯得如此理所當然。
王彥看著麵前的蠟燭,眉頭死死皺了起來。
在得知接下來要吃飯的這一刻,他從未這麼猶豫的想要當一回出頭鳥。
隻不過還冇等他付諸行動,一旁便有一道光影搖晃了一下。
“走吧。”
何老頭端起了眼前燃燒著的白蠟燭,率先站了起來,朝著屋外走了過去。
短暫的停滯後,剛纔詭異的氛圍消散一空,王彥拿起蠟燭跟了上去,接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個一個地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