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瞳眸 第28章

    “辰兒這雙眼，乃天授之秘，亦是禁忌之源。凡外臣直視其目，能言者，皆已……死無葬身之地。”

他銳利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武柏舟身上，一字一頓：

“雍王世子武柏舟，從今往後，你的舌頭，關乎你雍王府與百裡氏穆國公府滿門榮辱生死。此秘，當如何？”

這冰冷的話語如同驚雷，瞬間劈散了武柏舟的震撼與迷茫！巨大的恐懼與隨之而來的責任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猛地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臣——謹遵聖諭！此秘，爛於腹中，至死方休！若有泄露，臣願領滿門抄斬！”

皇帝這才微微頷首，眼中的厲色稍斂。他複又低頭，對著懷中同樣因緊張而身體微僵的武瞳眸，語氣恢複了溫和：

“辰兒，從今往後，在你長兄麵前，便無需再覆此紗了。他，是可信之人。”

武瞳眸緊繃的小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她仰起小臉，雖然眼前依舊模糊，卻能感受到那份被認可的溫暖。她用力地點點頭，聲音清脆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孩兒明白！謝阿耶！”
那份因秘密得以在親人麵前袒露而生的、微小的雀躍，悄然在心底滋生。

雍王府內張燈結綵，喜氣盈門。雍王妃韋氏為雍王誕下一位小縣主，王府上下無不歡欣鼓舞。雍王膝下已有兩位公子，如今再添一位千金，正應了“好”字圓滿。小郡主百日之喜，雍王大擺宴席，廣邀親朋，府邸內外一派喧騰。

對於這份熱鬨，武柏舟心中並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抗拒。這個家，早已不是他眷戀的港灣。然而，身為雍王世子，維繫表麵的體麵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他隻得向太學告假，硬著頭皮踏入這熟悉又陌生的府邸。

宴席之上，絲竹管絃，觥籌交錯。雍王滿麵春風地抱著繈褓中的幼女，雍王妃韋氏則牽著四歲的幼子武梓言，笑靨如花地接受著賓客的恭賀。武柏舟坐在主桌一隅，看著眼前這幅“其樂融融”的全家福，隻覺自己如同一個突兀的闖入者，格格不入。那份血脈相連的溫情，於他而言，已是隔世的奢望。他隻想快些結束這場煎熬，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喧囂。

雍王夫婦敬酒完畢，落座主位。雍王妃韋氏的目光掃過武柏舟，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與膈應，如同看見了什麼礙眼的存在。

武柏舟麵無表情，示意隨從吳為奉上一個錦盒。盒蓋開啟，露出一件打造得極為精美的長命鎖瓔珞項圈，金絲纏繞，鑲嵌珠玉，流光溢彩。這是他為妹妹準備的賀禮。雍王妃韋氏瞥了一眼，臉上擠出一絲應酬式的笑容，示意身旁侍女收下，口中道著客套的謝詞，卻無半分暖意。

正當宴席即將開席之際，府門外驟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傳：

“永壽長公主殿下駕到——！”

聲落，隻見一位身著華貴素服、年約二十許的年輕婦人，在眾多宮婢簇擁下，儀態萬方地步入庭院。她眉宇間帶著天生的貴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正是雍王一母同胞的親妹——永壽長公主。

雍王、雍王妃韋氏以及武柏舟聞聲，皆起身相迎。韋氏麵上強撐的笑意瞬間僵硬，眼底的陰霾更深——她與這位驕矜的長公主姑嫂不睦，早已是京中公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