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瞳眸 第16章
宣室殿側殿內,熏香嫋嫋,光影在紫檀木雕花的窗欞間流轉。武柏舟今日休沐,甫一踏入這熟悉的殿宇,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那隻精緻的沉香木搖籃。搖籃裡,武瞳眸眼睛蒙著白紗,透過白紗的微光,好奇地張望著四周的聲息。
“辰兒。”
武柏舟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清朗溫潤,幾步便走到搖籃邊。他俯下身,指尖輕輕觸碰妹妹柔軟的臉頰。武瞳眸似是認出了他的聲音和氣息,小臉上立刻綻放出純粹無暇的笑容,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精準地抓住了他伸來的大拇指。那觸感,溫軟而充滿信任。
更讓武柏舟心絃震顫的是,她竟用那屬於嬰兒特有的、軟糯又吃力的奶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努力吐露:
“長————兄。”
武柏舟瞬間僵立在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上次離彆,不過旬日光景!那時的辰兒,尚在初學言語,含糊著隻能蹦出隻言片語的音節。如今,竟已能如此清晰地呼喚他“長兄”?一種巨大的喜悅混雜著驚奇,如同春日的暖流瞬間沖刷過他的心房。血脈相連的溫情與被妹妹依賴的滿足感,沉沉地將他包裹。他的小妹妹,在悄然無聲地飛速成長啊!
“辰兒!你喚我?”
他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和顫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那小小的、溫軟的身體從搖籃裡抱了出來。他將武瞳眸穩穩地托在臂彎,讓她正對著自己,好能看清楚自己驚喜又期待的麵容。
“辰兒真乖!”
武柏舟眼中笑意如同星子墜落,聲音柔得似能滴出水來,“再喚一次長兄,好不好?讓長兄再聽聽。”
武瞳眸那雙特殊的眸子,似乎能穿透白紗那奇異幽邃的光芒,真切地感受到兄長的懇切。她粉嫩的小嘴微張,帶著孩童獨有的、緩慢而認真的節奏,再次清晰地吐出那讓他心頭髮燙的稱呼:
“長————兄。”
彷彿覺得意猶未儘,她又接連費力地確認了兩遍:
“長—————兄。”
“長—————兄。”
每一聲呼喚,都像一顆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盪起無比歡愉的漣漪。武柏舟再也抑製不住心頭的憐愛,將臉埋在她散發著奶香的頸窩和小臉蛋上,落下一個個輕柔又密集的親吻,引得武瞳眸咯咯地笑了起來,小小的身子在他懷中微顫。
“好辰兒!真是我的好辰兒!”
他連聲讚歎,臉頰貼著她的額發,感受著那份血脈交融的溫熱。
興起之下,武柏舟想逗她多說幾句甜話:“辰兒,來,你說,‘我最喜歡長兄,我最愛長兄。’”
然而,剛剛還吐字清晰的小人兒,卻在這一刻緊緊抿住了小嘴,望著他,白紗下的眼神裡彷彿蘊藏著某種執拗,又像是……在談條件?
武柏舟等了片刻,見懷裡的小傢夥毫無開口的跡象,不禁有些著急了。他輕輕晃了晃手臂,柔聲哄道:“辰兒?怎麼不說了?乖辰兒,再說一次給長兄聽聽?”
就在這時,武瞳眸的小嘴終於再次張開。這一次,她吐字的速度更慢,似乎每個音節都需要費儘全身力氣才能組織成型,竟是在認真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辰———兒———要——聽———書。”
她頓了頓,彷彿在喘氣,隨後更加清晰地強調:
“聽——完———書,辰———兒———才————說。”
武柏舟先是一愣,旋即豁然開朗。看著懷中那小人兒一本正經談條件、討價還價的可愛模樣,彷彿看到了一個縮小的、機靈無比的靈魂。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終於衝破了他的愕然,如同春風解凍般在他俊逸的臉上漾開。
“哈哈哈!”
他朗笑出聲,眼中滿是寵溺與新奇,“我們的辰兒,不但會叫人,居然還學會跟長兄提要求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愛憐地輕輕點了點她挺翹的小鼻尖,“好一個機靈鬼!小小年紀,便會拿捏長兄了?”
“好!好!”
他連聲應承,聲音裡洋溢著兄長無限的包容與縱容,“辰兒想聽書,長兄這就念給你聽。說好了,聽完,辰兒可要乖乖說那句‘最愛長兄’哦!”
說罷,武柏舟抱著武瞳眸,緩步走向側殿牆邊那排高大的紫檀木書架。上麵林林總總陳列著典籍書卷,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與木質陳香。他目光掃過,先抬手取下了一本裝幀厚重的《孫子兵法》。這是他近日在讀的,想著或許是此等兵戈謀略之氣能引辰兒新奇也未可知。
他尋了張圈椅坐下,將武瞳眸穩穩抱在臂彎中,讓她的小腦袋依偎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和胸腔共鳴的聲音。他翻開兵書,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把清越沉穩、足以繞梁的好聲音,緩緩唸誦起開篇。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的語調抑揚頓挫,儘力將兵法的深邃與力量娓娓道來。
然而,不過剛唸了小半頁,懷中的小人兒便不安分地動了動。緊接著,那努力斟酌字句的、帶著濃濃奶氣的聲音,清晰而肯定地打斷了他的誦讀:
“醉————暈。”
兩個字,說得異常清晰。
武柏舟的聲音戛然而止,低頭看向武瞳眸。隻見她皺著小眉頭,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像是被熏到了又像是頭昏的不適表情,小嘴微微嘟起。原來是覺得兵書內容晦澀難懂,聽得頭暈了,不喜歡。
“辰兒不喜歡這個?”
武柏舟莞爾,體貼地將沉重的《孫子兵法》合上,放回了書架。“好,那我們換一本有趣的。”
他唯恐再讀這類深奧的書,會讓辰兒覺得乏味枯燥,進而失了聽書的興致。目光在書架上巡梭一番,最終落在了角落裡一本裝幀精美、繪著七夕鵲橋圖案的民間話本上——《牛郎織女》。這個好,故事動人心絃,講述真摯情意,想來定能合小娃娃心意。
他抽出這本《牛郎織女》,重新坐好,讓妹妹靠得更舒服些。開始用更為輕柔、帶點故事講述韻味的語調朗讀起來:
“……話說在天河東岸,住著一位名叫牛郎的勤勞青年,孤身一人,唯有家中一頭老牛相伴。而這頭老牛啊,竟是天上的金牛星下凡……”
他念得頗為投入,將牛郎的貧苦孤寂、織女的思凡情深、王母的冷酷阻攔、鵲橋的堅韌守望,都試圖用聲音演繹出來。隨著情節發展,牛郎織女終於被天河阻隔,每年僅七夕一聚。
誰知,他話音剛落,還冇來得及翻頁,懷中的武瞳眸已經迫不及待地發表意見了。這一次,她的聲音帶著更加明顯的不滿和抗拒,似乎連“醉暈”都不是,而是直接嚐到了“苦”味:
“好————苦,好————苦,”
她像個小判官似地下了定義,甚至怕武柏舟不明白,又用力地、斬釘截鐵地強調了兩遍:
“辰———兒,不———喜———歡!”
“辰———兒,不———喜———歡!”
武柏舟再次被打斷,臉上寫滿了困惑。《牛郎織女》的故事纏綿悱惻,被譽為千古佳話,哪裡苦了?而且,對於一個不滿週歲的嬰兒來說,如何理解其中生離死彆的苦澀?更讓他疑惑的是“苦”這個感受的形容。是故事聽著難受,還是……彆的什麼?
就在他愣神之際,懷中的小人兒似乎因為連續努力說了太多字詞,精力耗儘了。她小腦袋一歪,靠在他胸前,剛纔還因為抗議而緊繃的小身體瞬間泄了力,軟綿綿地靠著他,發出小小的、委屈的哼唧聲:
“餓。”
像是怕他冇聽清,又用儘全力補充道:
“我————餓。”
那瞬間泄氣的樣子和清晰表達的需求,讓武柏舟立刻從對“苦”與“醉暈”的疑惑中抽離,心中湧上濃濃的憐惜和自責。剛纔隻顧著逗她說話、給她唸書,竟忘了嬰孩精力有限,她想必是玩累了也耗儘了。
“餓了?都怪長兄疏忽,光顧著唸書了。”
他連忙柔聲哄著,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寶貝遞給早已候在一旁、無聲卻滿眼關切的乳母春娘。春娘熟練而輕柔地接過武瞳眸,如同嗬護珍寶,隨即側身坐到一旁的矮榻上,熟練地解開衣襟。武瞳眸像是找到了歸途的小鳥,立刻貪婪而急切地吮吸起來,室內隻餘下她急促又滿足的吞嚥聲。
看著妹妹在春娘懷裡安然吃奶,武柏舟心中稍定。他這纔有空閒,低頭看向手中那本被辰兒判定為“苦”的話本子。強烈的困惑再次襲來。“苦?”
他喃喃自語,實在無法理解辰兒口中這個形容具體指向什麼。是指故事內容悲苦?還是彆的……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
鬼使神差地,也帶著一種少年探究的純粹好奇,武柏舟竟真的將那本《牛郎織女》舉到唇邊,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舔書頁的邊緣——那印染著墨字的地方。舌尖觸到紙張,帶來的是微涼乾燥的觸感,混合著淡淡墨汁的鹹澀味、紙張自身的植物纖維味,但……絕對冇有“苦”味!
他皺緊眉頭,對著那本無辜的話本子,心裡的疑團如同迷霧,越積越厚。辰兒感知到的“苦”與“醉暈”,究竟是什麼?難道她不是單純的不喜歡內容,而是對書本身產生了某種奇特到無法理解的感受?
當武瞳眸吃飽喝足,被乳母輕輕拍出奶嗝,重新變得精神奕奕後,武柏舟再次將她抱回懷中。她滿足地在他懷裡扭了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好,用那雙彷彿能洞悉萬物奧秘的重瞳,安靜而期待地望著他——顯然在催促他繼續履行諾言:唸書。
武柏舟的目光在書架上遊移。兵書,“醉暈”;情愛話本,“好苦”;那……該選什麼?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一套新裝訂好的卷冊上——《資治通鑒》。史家钜著,浩瀚磅礴,也許其中興替起伏能帶來些不同滋味?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抬手將那本沉甸甸的典籍取了下來,坐迴圈椅。
“溫公曰:‘臣光言:先奉敕編集曆代君臣事蹟,又奉聖旨賜名《資治通鑒》,今已了畢者……’”
武柏舟沉下心神,不再刻意追求聲線悅耳,而是以一種平實、穩重,如同講述遙遠故事的語調開始誦讀這卷帙浩繁的曆史钜著的開篇序言。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迴盪在靜謐的側殿中。
時間在溫潤的誦讀聲中悄然流淌。武柏舟讀得投入,起初並未留意懷中嬰兒的反應。直到他讀完序言,正欲開始正文“周紀”部分時,不經意間低頭,驚訝地發現武瞳眸竟出奇地安靜專注。她望著前方虛空,小耳朵微微豎著,似乎正沉浸在那些枯燥深奧的文句所描繪的宏大曆史畫卷裡,小臉上流露出一種奇特的、近乎專注的平靜。
片刻之後,更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武瞳眸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小小的巴掌用力地拍了幾下(儘管未能完全合攏),顯得異常興奮,然後她揚起小臉,奶聲奶氣、卻無比清晰愉悅地表達著:
“好———香!”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美妙的感受,繼而用一種確定無疑的讚歎語氣補充:
“這———書———好———香——呀。”
最後,她心滿意足地總結:
“辰———兒———喜———歡!”
稚嫩卻斬釘截鐵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殿內。這突如其來的評價讓武柏舟愕然。香?《資治通鑒》墨味紙味都與剛纔的話本無異,何來“香”?兵書的“醉暈”,情話本的“苦”,史書的“香”……莫非……
恰在此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甲葉摩擦聲,那是禦前侍衛下意識警戒的反應。殿門被無聲推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攜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步入側殿,正是處理完政務的皇帝陛下。他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圈椅上相擁的兄妹二人,以及女兒臉上那清晰的、帶著饜足快樂的笑靨。
“什麼好香啊?”
皇帝低沉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笑意,目光落在寶貝女兒身上,“是什麼讓我們辰兒這麼高興?居然覺得東西香?”
武柏舟連忙抱著武瞳眸站起身,待皇帝走近,方纔小心翼翼地將妹妹遞還給乳母,起身行禮。恭敬地躬身行禮道:“啟稟陛下,方纔臣為妹妹誦讀《資治通鑒》,妹妹言道此書‘好香’,甚是喜愛。”
他稍稍頓了頓,想起之前種種奇異評價,補充道:“而臣之前所念之《牛郎織女》話本,妹妹直言‘好苦’,頗為不喜。兵書則使妹妹感到‘醉暈’。臣愚鈍,實不解妹妹感知何物,竟似與書本滋味相關。”
“哦?”
皇帝聞言,劍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極感興趣的光芒。皇帝抱過春娘懷裡的武瞳眸,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
“竟有此事?辰兒如此小小年紀,便已能品評書籍滋味,且這般特立獨行?《資治通鑒》是香?雅!真是雅得很啊!朕的辰兒果然天賦異稟,生而知味?”
他帶著調侃和縱容的笑意,忍不住用指腹颳了刮女兒的小臉。
武瞳眸在皇帝懷裡扭了扭,似乎想重新組織語言,更確切地向父親表達她的感受:
“就———是———這——個———味——道,”
她的小手指向那本被武柏舟放在小幾上的《孫子兵法》,“兵———書———的——味——道。醉————暈。”
她皺了下小鼻子,似乎在回味那種“醉暈”的感覺,但隨即又堅定地說道:“但——辰——兒———喜——歡。”
她竟然還清晰地記得兵書的“味道”!
皇帝聽罷,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下意識地湊近自己的龍袍衣袖仔細嗅了嗅。今日晚朝後,他確實因連日操勞國務而倍感疲憊,便小酌了幾杯禦酒提神驅乏。難道……一絲瞭然的光芒在皇帝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他看向武柏舟求證般問道:“兵書是酒的味道?柏舟,你念兵書時,辰兒說‘醉暈’,莫非真是酒氣入書?”
武柏舟被這奇特的關聯點醒,瞬間醒悟過來:“臣確有此想!兒臣先前讀兵書時,因是坐姿,書卷離辰兒麵龐甚近,或許……書中墨氣紙張氣與殿內香氣混合,沾染兒臣衣袍,亦或單純這書之氣韻被辰兒獨特感知為酒意?至於《資治通鑒》之‘香’,想是與其中蘊含的曆史沉澱、智慧光華相關。而《牛郎織女》之‘苦’,許是那市井話本所用低劣墨色紙張之氣味,又或內中情愛苦楚之感直擊其心?臣愚魯,實難儘悉其中奧秘。”
他將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語氣中充滿了對妹妹這份特殊能力的驚異。
皇帝聽完了武柏舟條分縷析的解釋,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一股極其歡暢、如同卸下千斤重擔般的朗朗笑聲,驀然在這莊嚴的側殿中響起,如洪鐘一般充滿了穿透力: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笑得極為開懷,胸膛都在震動,笑眼中漾著純粹的父親看到兒女趣事時的得意光彩。他用右手輕輕捏了捏懷中女兒小巧挺直的鼻梁,寵溺無限地打趣道:“原來,辰兒是品出了什麼經史子集的沉香墨韻,兵書如酒,所以才說兵書‘醉暈’。嗬,看來朕的雍公主,不但是個慧眼識書的小雅童,也還是個小酒鬼呀!”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湊在女兒耳邊笑著說的,帶著十足的親昵戲謔。
暢快地笑過之後,皇帝收斂了些許笑意,但眼底的溫和與對女兒的欣賞寵愛依舊濃得化不開。他轉而看向侍立一旁、儀態溫雅的武柏舟,語氣恢複了帝王的威嚴,托付道:
“柏舟。”
“臣在。”
“你今日既休沐,便不必回太學宮或雍王府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重新被逗弄著而在他懷中露出淺淺笑意的武瞳眸身上,“就在這側殿,好好陪著你妹妹。朕觀辰兒甚是依賴你,與你親近歡愉。你在時,她笑得也格外開心些。”
他又補充了一句,似是解釋,也像命令,“她很是喜歡聽你讀書。這‘酒香’也好,‘墨香’也罷,難得你能讓她定下心來安靜傾聽。日後休沐,無事便多來此殿,多給她念唸書罷。無論她能聽懂幾分,能從中尋得這般樂趣,亦是美事一樁。”
皇帝的口諭,透著不容置喙的決心。他不止是給武柏舟安排了一項任務,更是用一種委婉而堅定的方式,為武瞳眸在深宮孤寂的側殿時光中,築起一道溫暖可靠的依靠。
武柏舟肅然躬身,語氣恭敬而毫無遲疑:
“陛下聖諭,臣謹遵。定當儘心陪伴妹妹,為妹妹多讀好書。”
他承諾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底。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又將視線落回懷中的寶貝疙瘩,低聲逗弄了幾句“小酒鬼”,便抱著她走向內室的軟榻。殿內重新陷入安靜,隻剩下香爐內香餅燃儘的餘韻嫋嫋。武柏舟走到小幾旁,再次拿起那本被賦予了“香”名的《資治通鑒》,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封麵。他眼神複雜,既充盈著對妹妹深沉純粹的憐愛——她在這充滿無言的禁錮中仍如此努力地汲取著世界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