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聖途 第29章 千窟城·喧囂下的暗流
-
沙狐小隊的臨時落腳點,是一處位於泣風峽穀外圍、背靠巨大風蝕蘑菇岩的淺層洞穴。洞口被幾塊刻意擺放的、長滿枯黃荊棘的岩石半掩,內部空間不大,卻足夠乾燥避風,地麵上還有前人遺留的簡易石灶和鋪著陳舊駝氈的休息區。
刀疤臉漢子和頭巾男——雲澈得知他叫“岩梟”——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隊員迅速清理出一塊相對平坦的區域,將擔架上的傷員小心安置。其他人則在外圍警戒,或整理行裝,從沙駝背上卸下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狀不規則的貨物,隱約散發出礦物與陳舊皮革的氣味。
雲澈盤坐在傷員身側,閉目凝神,雙手虛懸於傷員心口上方約三寸處。他並未立刻動用雲魄之力驅毒,而是先以昇華後更為精微的感知,細細剖析那股“砂毒”的結構與運行機理。
在雲魄的獨特視角下,那不再是一團簡單的陰毒能量,而是一種由無數極其微小的、彷彿有生命的暗金色沙粒聚合而成的“活物”。每一粒沙都蘊含著微弱的“吞噬”與“遺忘”法則碎片,它們彼此以某種詭異的頻率共振,形成一張細密的網,牢牢吸附在傷員的心脈與識海關鍵節點上,不斷蠶食其生命精氣與記憶光點。更深處,這張網的“核心”處,雲澈感知到了一縷極其隱晦、卻讓他眉心微微發緊的“虛無低語”——正是永夜教廷汙染的痕跡!
“果然是受汙染的砂蝕之力……”雲澈心中暗凜,“如此精微惡毒,若非雲魄昇華,尋常靈力探查根本發現不了這種寄生結構,強行驅除隻會打草驚蛇,甚至加速其侵蝕。”
他睜開眼,對守在旁邊的岩梟和刀疤臉“屠老大”低聲道:“此毒已與他的神魂、氣血深度糾纏,形成共生侵蝕結構。強行拔除,恐傷及根本。我需先以‘穩元固神’之法,暫時隔絕毒性蔓延,穩住他的生機,再設法尋找化解其核心汙染的方法。”
岩梟和屠老大對視一眼,雖不完全明白那些術語,但“穩住生機”幾個字讓他們看到了希望。“請放手施為,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岩梟沉聲道。
雲澈搖頭:“無需外物,但需絕對安靜,不可打擾。”
兩人立刻退開幾步,示意其他隊員保持肅靜。
雲澈重新閉目,這一次,他催動了雲魄印記。並非大張旗鼓地淨化,而是極其精細地運用“渡念橋形”的意境。他的指尖溢位縷縷肉眼難見的七彩光絲,這些光絲輕柔地探入傷員體內,並不去觸碰或攻擊那些暗金色的“砂毒之網”,而是在其外圍,於傷員的心脈、識海、主要經脈樞紐處,巧妙地編織出一張更加精密、充滿生機與“穩固連接”意味的淡金色光網。
這張光網並非防禦壁壘,更像是一種“支撐結構”和“隔離緩衝層”。它加固了傷員自身瀕臨崩潰的生命節點連接,同時在一定程度上阻隔了砂毒之網對新鮮生命精氣的直接汲取,並微妙地乾擾了砂毒顆粒間的共振頻率,使其活性暫時降低。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刻鐘。雲澈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這種精微到細胞層麵的“編織”與“調節”,對心神的消耗遠超一場激烈戰鬥。但他堅持了下來,當最後一根光絲落定,與整個淡金網絡渾然一體時,傷員臉上那層不祥的灰敗死氣明顯減退了幾分,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均勻綿長了一些。
更明顯的變化是,傷員體內那原本被壓製得近乎熄滅的、屬於“星辰”與“記憶”的微弱波動,在得到外部支撐後,如同風中之燭被罩上了燈罩,頑強地重新穩定、明亮了一絲。
雲澈緩緩收手,長舒一口氣,臉色略顯蒼白。“暫時穩住了。三日之內,毒性不會加劇惡化。但要根除,需要找到剋製這種‘汙染砂蝕’本質的東西,或者……前往毒性源頭,尋找解方。”
岩梟一直緊緊盯著傷員的變化,此刻見狀,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激動。他大步上前,對雲澈抱拳,鄭重道:“朋友,大恩不言謝!我岩梟和沙狐小隊記下了!從今往後,在這西極地界,你就是我們的朋友!”
屠老大也重重拍了拍雲澈的肩膀,咧嘴笑道:“好手段!老子看走眼了,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你這朋友,我們交了!”
其他隊員也紛紛投來感激和敬佩的目光。雲澈這一手,不僅展現了能力,更表明瞭他的誠意——若他心懷不軌,大可不必如此費力。
“舉手之勞。”雲澈擺擺手,順勢問道,“這位兄弟是在‘星墜盆地’外圍中的毒?那裡……最近很不太平?”
提到星墜盆地,岩梟和屠老大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何止不太平。”岩梟示意雲澈到火堆旁坐下,遞過一個皮質水囊,裡麵是略帶鹹味的渾濁飲水,“我們小隊原本是受雇於千窟城‘古商盟’的一支勘探隊,前往星墜盆地外圍尋找一種罕見的‘星紋鐵礦’。半個月前,盆地深處就時不時傳出怪響,天空有異常的暗紅色星辰閃光,夜裡還能聽到……像是無數人在沙子裡低語的聲音。我們冇敢深入,隻在外圍活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灌了一口水,繼續道:“五天前,我們這位兄弟‘老鷂’——他是隊裡最好的追蹤手和星象觀察者——獨自去一片風蝕岩林檢視礦脈跡象,結果回來時就臉色發青,隻說看到了一片‘會流動的、發出低語的暗金色沙地’,然後就開始發燒、說明話,很快就昏迷不醒。我們試了各種解毒劑、清心符,全無效果,隻能匆匆結束勘探,帶他往回趕。”
“會流動、發出低語的暗金色沙地……”雲澈若有所思,“聽起來像是某種被啟用的遺蹟防禦機製,或者……被汙染的地脈顯化。你們回來路上,可還遇到其他異常?或者,有冇有聽說千窟城最近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
屠老大介麵,聲音粗嘎:“異常?他孃的,這一路感覺整個西極都在躁動!沙暴比往年頻繁,一些常年固定的綠洲開始萎縮,野獸也變得更狂躁。至於千窟城……”
他壓低了聲音:“城裡最近暗流洶湧。古商盟內部似乎有紛爭,幾個大商會都在秘密招兵買馬。‘沙民聯合部落’的長老們頻繁集會,據說在爭論是否要再次舉行‘祭沙大典’。最邪門的是,永夜教廷那幫不見天日的耗子,活動跡象比以前明目張膽了不少,雖然還是藏在陰影裡,但他們的‘永眠會所’最近吸納了不少失意者和流浪漢,進去的人有些就再冇出來。對了,還有傳言說,蝕日盟的人也露過麵,在城裡跟古商盟的某個大人物有過秘密接觸。”
資訊量很大。古商盟內鬥、沙民部落異動、永夜教廷擴張、蝕日盟滲透……千窟城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
“你們剛纔說,要回千窟城?不知能否捎帶我一程?”雲澈提出請求,“我對千窟城不熟,正需要嚮導。”
“當然!”岩梟爽快答應,“我們本來就要回去覆命,正好順路。不過,”他話鋒一轉,看著雲澈,“朋友,看你身手和剛纔的手段,絕非尋常旅人。千窟城現在是個火藥桶,你進城是……?”
“尋人。”雲澈半真半假道,“一位同伴可能被困在城裡,我需要找到她。”
岩梟點點頭,冇有深究:“尋人的話,進城後可以去‘風語酒館’打聽,那裡是三教九流訊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老闆‘風娘子’背景很深,隻要付得起價錢,一般都能得到些有用的線索。不過要小心,那裡也是各方眼線混雜之地。”
“多謝指點。”
休整了約莫一個時辰,待雲澈靈力恢複大半,沙狐小隊再次啟程。
騎上沙駝,離開泣風峽穀區域,眼前景象豁然開朗。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起伏連綿的暗黃色沙海。熱浪扭曲著遠處的視線,沙丘在風中緩慢移動,留下道道波紋。天空是灼熱的湛藍,幾縷雲絲也無,隻有一輪白晃晃的烈日無情炙烤著大地。
偶爾能看到一叢叢頑強挺立的梭梭草或駱駝刺,以及快速掠過沙麵的沙蜥蜴。遠處地平線上,有時會浮現出海市蜃樓般的綠色幻影,那是沙漠旅人永恒的誘惑與陷阱。
沙狐小隊顯然對這片沙海極為熟悉,他們避開流沙區,沿著一些看似無規律、實則暗藏古老商道痕跡的路線前行。岩梟和屠老大輪流在前方引路,不時根據太陽位置、風蝕岩石的形態、甚至沙麵上細微的紋理調整方向。
途中,雲澈也進一步瞭解了沙狐小隊。他們並非純粹為錢賣命的雇傭兵,更像是依托千窟城生存的“沙海自由民”組織,接一些勘探、護衛、尋物乃至情報蒐集的委托,在刀口舔血的同時,也恪守著一些沙海傳承下來的古老規矩和道義。老鷂的意外中毒,讓他們這次委托幾乎血本無歸,但岩梟和屠老大依舊堅持要將同伴帶回城救治,這份情義讓雲澈暗自點頭。
跋涉了大半日,在日頭開始西斜時,遠方的沙海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龐大的、與黃沙顏色迥異的深灰色陰影。
千窟城,到了。
隨著距離拉近,那座城市的真容逐漸清晰。
那並非傳統意義上拔地而起的城牆與樓閣,而是一片依托著數座巨大無比的、彷彿被巨神掏空的山體而建的、立體而混亂的巨型聚居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山體表麵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層層疊疊的洞穴入口,如同蜂巢蟻穴。這些洞穴有些是天然形成,更多則是人工開鑿,外麵搭建著木製或石製的平台、廊道、懸梯,掛著各色褪色的布幡、風乾的獸骨、乃至閃爍微光的奇異晶石。無數人影如同忙碌的工蟻,在這些懸空的廊道平台上穿梭往來。
在山體腳下,沙海與岩石交接處,則用黃土、石塊、巨獸骸骨乃至廢棄的金屬構件,壘砌起一片低矮而擁擠的“地麵城區”。這裡房屋歪斜,道路狹窄泥濘,充斥著喧囂的叫賣聲、牲口的嘶鳴、金屬的敲打聲以及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混合。穿著破爛皮襖、裹著頭巾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有粗獷的沙民,有風塵仆仆的商賈,有目光警惕的冒險者,也有眼神麻木的流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而在最高處,那幾座巨大山體的頂端,隱約可見一些規模宏大、石料考究、甚至有微弱防護光芒閃爍的建築群落,那裡是“上城區”,古商盟總部、沙民部落議事廳、以及真正有權勢者居住的地方。
整座城市冇有傳統意義上的城牆,但雲澈能感覺到,在那些山體深處、在地麵城區某些關鍵節點,佈置著眾多或明或暗的能量波動——那是防禦陣法、警戒哨卡、乃至某些強大存在的意念籠罩。
“這就是千窟城。”岩梟指著前方,語氣複雜,“沙海明珠,也是罪惡巢穴;希望之地,也是絕望深淵。在這裡,隻要你夠強、夠狠、或者夠有錢,幾乎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同時,也可能在下一秒就失去所有,包括性命。”
屠老大啐了一口:“他孃的,每次回來都覺得這破地方更擠更亂了。走吧,先送老鷂去‘疤臉醫官’那兒再看看,然後去古商盟交割任務——雖然冇找到多少礦,但帶回了星墜盆地的異常情報,應該也能換點錢。”
小隊融入通往地麵城區的主乾道——一條被無數車轍腳印壓得堅實無比的黃土路。道路兩旁擠滿了臨時攤販,售賣著風乾的肉條、渾濁的飲水、粗糙的武器、不知名的草藥、甚至還有關在籠子裡、眼神凶戾的小型沙獸。喧囂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乃至偶爾響起的短促兵刃交擊聲,混合著牲畜糞便、香料、汗臭和烤焦食物的氣味,撲麵而來,構成一幅鮮活而野蠻的沙漠邊城畫卷。
雲澈收斂氣息,默默觀察。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佩戴著統一徽記的人——有的是交叉的金幣與駝蹄(古商盟),有的是簡化沙蠍圖案(某個沙民部落),還有一些人雖然穿著普通,但行走間步伐沉穩劃一,眼神銳利,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疑似雇傭兵或打手)。他也感知到了幾股隱晦的、帶著冰冷秩序或粘稠黑暗氣息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
“岩梟老大,屠老大!你們可算回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一個瘦小靈活、眼珠亂轉的少年從人群中鑽出來,湊到岩梟的沙駝旁,“聽說你們在星墜盆地栽了?老鷂哥怎麼樣了?”
“滾蛋,小跳蚤,少打聽!”屠老大不耐煩地揮手,“城裡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冇?”
外號“小跳蚤”的少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岩梟丟過去一小塊劣質鹽塊,少年麻利接住,壓低聲音道:“新鮮事可多了!古商盟的‘金算盤’李三爺和‘鐵駱駝’孫會首前天在‘摘星樓’拍桌子了,據說為了明年商路的主導權。沙民部落那邊,赤沙部聯合了幾個小部落在鬨,要求重新分配‘泣血綠洲’的水源份額,差點跟黑岩部乾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最邪乎的是,昨天夜裡,‘鳴沙山’那邊有異光沖天,持續了快半個時辰!好多人都看見了,說是‘沙海之神顯靈’或者‘古代神廟現世’!今天一大早,就有好幾撥人,包括古商盟的勘探隊和幾個部落的勇士,往那邊去了!現在城裡都在傳,鳴沙山底下埋著大寶貝!”
“鳴沙山?古代神廟?”岩梟和屠老大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雲澈心中也是一動。鳴沙山?這名字似乎在西極地圖碎片上看到過,距離千窟城不算太遠,但也不是什麼著名的遺蹟區。古代神廟?會不會與曜魄神樹有關?即使無關,這種突然的異象,也可能吸引各方勢力,包括……永夜教廷和蝕日盟。淩清玥會不會也被捲入了相關事件?
“訊息可靠嗎?”岩梟追問。
“千真萬確!我表哥就在鳴沙山附近的‘苦水驛’打雜,他親眼所見!那光,先是土黃色,然後變成暗金色,最後還有點發紅,怪說模∠衷誑嗨潿技仿蛺⒑妥急附降娜肆耍
斃√樾攀牡┑Ⅻbr/>岩梟沉吟片刻,又丟給少年一小塊鹽:“知道了,滾吧,嘴嚴點。”
“好嘞!”少年歡天喜地地鑽回人群。
屠老大看向岩梟:“你怎麼看?鳴沙山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神廟?”
“不好說。”岩梟皺眉,“西極地下的秘密太多了。不過,這時間點太巧了,星墜盆地剛出事,鳴沙山就顯異象……總覺得不對勁。”
他轉向雲澈:“雲兄弟,你怎麼打算?是先跟我們安置下來,還是……”
雲澈略一思索:“我想先去‘風語酒館’打聽一下訊息。關於鳴沙山,也關於我要找的人。”他隱隱覺得,這兩者之間或許存在某種聯絡。淩清玥被困在千窟城地下,而鳴沙山異象也在地下,會不會是同一處,或者有通道相連?
岩梟點頭:“也好。風語酒館在‘中環區’,靠近‘百窟甬道’入口。那裡魚龍混雜,你自己小心。我們安置好老鷂,交割完任務,也會去打聽鳴沙山的訊息。如果確定有搞頭,說不定會組織人手去看看。到時候你若有意,可以一起。”
“多謝。”雲澈抱拳。沙狐小隊雖然粗豪,但重情義,經驗豐富,是眼下不錯的臨時盟友。
隊伍在擁擠的街道中繼續前行,最終在一處掛著一塊畫著猙獰疤痕和草藥圖案木牌的破舊石屋前停下。岩梟和屠老大帶著老鷂進去找“疤臉醫官”,其餘隊員解散各自活動。雲澈與岩梟約好晚些時候在風語酒館碰頭,便獨自離開,按照岩梟指示的方向,向千窟城更深處、更嘈雜混亂的“中環區”走去。
城市的喧囂如同滾滾熱浪,包裹著他。暗處,無數目光掃過他這個麵孔陌生、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而在更高的“上城區”,在那些洞穴宮殿的深處,以及某些陰暗的地下甬道交彙點,關於“鳴沙山異象”、“星墜盆地躁動”、“外來高手入城”的訊息,也正以更快的速度流轉著。
千窟城的夜,即將降臨。而隱藏在沙漠黃沙與古老岩石下的秘密,似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束縛,顯露於世。
喜歡無羈聖途請大家收藏:()無羈聖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