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聖途 第17章 星隕海峽與甬道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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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梭內，空間比外表看起來要寬敞許多，約有一間靜室大小。艙壁呈暗銀色，流轉著淡淡的靈力紋路，顯然是刻有減震、隱形、增速等多重陣法。正中有一塊晶瑩的操控晶板，影七正將手按在上麵，全神貫注地駕馭著飛梭。鐵五則盤坐在艙尾，閉目養神，氣息沉穩如磐石，但雲澈能感覺到，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始終覆蓋著梭外方圓數裡的範圍，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雲澈坐在靠邊的位置，透過一側類似水晶的舷窗，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城鎮。景色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塊，隻有偶爾遇到其他修士的遁光或大型飛舟時，破空梭纔會輕微調整軌跡，以不可思議的靈巧與速度規避開來，彷彿一道真正融入天空的影子。
這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如此遠離“家”的範圍。醉仙樓的煙火氣、流雲劍宗的雲海鬆濤，都迅速被拋在身後。前方是未知的旅途、致命的危機，還有……一位素未謀麵卻已命運交織的少女。
他握緊了胸口的衣襟，那裡貼身放著薑禾給的香囊和剩餘的月魄石。香囊傳來淡淡的藥草清香，混合著月魄石的微涼，讓他有些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還有一日半的路程。”影七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而平穩，“星隕海峽附近空間不穩，常有虛空裂隙和上古戰場殘留的煞氣爆發，屆時破空梭無法全速，需謹慎穿行。雲師弟可趁現在抓緊調息，抵達後恐怕再無安寧。”
“多謝影七師兄提醒。”雲澈點頭，依言閉上雙目，運轉《冰心訣》，同時內視己身。丹田內的靈力霧團又凝實了些許，距離引氣後期巔峰已不遠。心口的平衡之力核心緩慢旋轉，銀白光暈溫潤內斂，經過這段時間的高強度學習和準備，它似乎也變得更加“活躍”與“敏銳”，對外界能量變化的感應範圍擴大了數分。
他嘗試將一絲平衡之力與神識結合，緩緩向外延伸。在破空梭高速飛行帶來的劇烈靈氣擾動中，這種延伸頗為艱難，彷彿逆水行舟。但雲澈耐心地練習著，逐漸能捕捉到梭外氣流變化的些許規律，甚至能模糊感應到後方鐵五那如同山嶽般沉穩的神識場邊緣。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在流雲劍宗時，環境相對穩定安全，他的感知多用於自身修煉和試煉。此刻在高速移動、充滿變數的外界，這種感知的鍛鍊更為直接和實用。
時間在枯燥的飛行與專注的修煉中流逝。偶爾，鐵五會突然睜眼，指出某個方向可能存在潛在的威脅（如成群的高階飛禽，或一片靈力異常狂暴的區域），影七便會立刻操控破空梭繞行。兩人配合默契，言語簡潔，展現出了暗影衛極高的專業素養，也讓雲澈對這次行動的凶險有了更具體的認知——還未抵達目的地，僅是路途便已如此不平靜。
一日半後，舷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蔚藍的天空逐漸被一種灰濛濛的、彷彿摻雜了金屬粉塵的色調取代。下方的陸地變成了破碎的礁石和洶湧的墨藍色海水，海浪拍打在漆黑的岩壁上，激起數十丈高的慘白泡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又似臭氧的怪異味道，即便隔著飛梭艙壁也能隱約聞到。
“進入星隕海峽外圍了。”影七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注意，靈氣開始紊亂，神識會受到乾擾。”
雲澈凝神感應，果然，外界的靈氣不再如之前那般流動有序，而是變得狂躁、斑駁，各種屬性胡亂摻雜，甚至夾雜著一些令人心神不寧的奇異能量碎片。他的平衡之力自發地微微盪漾，試圖調和湧入梭內的雜亂氣息，但效果有限，因為這紊亂是區域性的、根源性的。
破空梭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飛行軌跡也變得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如同遊魚般，在看不見的激流與暗礁（空間褶皺與能量亂流）間穿梭。舷窗外不時閃過一道道轉瞬即逝的、五彩斑斕的“光帶”或“黑洞”，那便是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一旦被捲入，後果不堪設想。
鐵五已經站到了影七身邊，雙目光芒閃爍，顯然將神識催動到了極致，協助影七規避危險。
“左前方三十裡，有強烈的能量殘留反應，疑似近期有高階修士或強大生物在此爭鬥過，空間裂痕密集，繞行東南。”鐵五快速說道。
影七毫不猶豫，操控破空梭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他們繞行不久，雲澈透過舷窗，隱約看到左前方那片區域的天空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幾座如同被巨劍劈開的山峰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周圍纏繞著觸目驚心的黑色閃電。
“那是‘斷嶽區’，上古大戰留下的痕跡之一，至今煞氣未消，空間結構脆弱，金丹修士誤入也有隕落之危。”影七簡短解釋。
雲澈心中凜然。星隕海峽，名副其實，這裡彷彿是一片被星辰墜落砸爛、又被恐怖力量反覆蹂躪過的破碎之地。
在兩位暗影衛的小心駕馭下，破空梭有驚無險地穿越了最混亂的外圍區域，逐漸靠近月璿尊者玉簡中給出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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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並非夜幕降臨，而是此地上空常年籠罩著一種鉛灰色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厚重雲層。海水的顏色也變得如同墨汁，隻有波濤起伏間，偶爾泛起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
“座標點就在前方那座最大的‘墜星島’背陰麵峽穀中。”影七指向舷窗外。那是一座形狀極不規則、如同被砸扁的星辰般的巨大島嶼，通體是暗沉的黑褐色，幾乎冇有任何植被，隻有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裂縫。
破空梭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島嶼邊緣一處被巨石遮擋的凹地中。梭門開啟，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海腥味和淡淡煞氣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雲澈衣袍獵獵作響。
三人迅速離梭。影七手掐法訣，破空梭迅速縮小，被他收入袖中。
“距離子夜還有兩個時辰。”鐵五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無法分辨日月星辰的天空，但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類似羅盤的法器，指針正微微顫動著指向島嶼深處，“甬道入口的靈力波動開始增強了，跟緊我。”
三人收斂氣息，在影七和鐵五的帶領下，如同三道陰影，在嶙峋怪石與深邃裂縫間快速穿梭。島嶼地麵堅硬冰冷，佈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尖銳的碎石。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遠處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以及不知從哪個裂縫中傳來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詭異風聲。
行進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深不見底、兩側峭壁幾乎合攏的幽暗峽穀。峽穀中瀰漫著乳白色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霧氣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
“就是這裡了，‘噬魂霧峽’。”鐵五停下腳步，低聲道，“霧氣對神識有極強的吞噬和乾擾作用，也是天然屏障。甬道入口在峽穀最深處。我跟影七隻能護送你到霧氣邊緣，再深入，我們的氣息可能會乾擾甬道開啟，甚至引發不可測的空間反應。”
雲澈點頭，他能感覺到，懷中的月魄石在此地變得異常活躍，微微發燙，與峽穀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
影七遞給雲澈一枚漆黑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影”字：“這是暗影衛的緊急聯絡符，注入靈力可激發一次，百裡內我們能感應到你的大致方位和危機信號。但進入甬道後，跨大陸聯絡基本無效，此符也隻能作為你返回時的潛在座標參考。”
鐵五則拍了拍雲澈的肩膀，沉聲道：“記住靜虛長老的話，保全自身。若事不可為，以活命為第一要務。這峽穀我們會在外圍隱匿守候七日，若七日後你未返回，且聯絡符無信號……我們會設法進入北冥尋找，或回宗門稟報。”
“多謝兩位師兄！”雲澈鄭重接過令牌，收入流雲戒，對著兩人深深一禮。然後，他不再猶豫，轉身，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寒霧之中。
霧氣瞬間將他吞冇。視線降至不足三尺，冰冷潮濕的感覺滲透衣物，直抵骨髓。更可怕的是，神識探出，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消融，隻能勉強感知身週數尺範圍。耳邊的風聲、遠處的海嘯聲也變得模糊不清，世界彷彿隻剩下自己孤獨的心跳和腳步聲。
他握緊一枚月魄石，清涼的觸感傳來，同時一絲微弱的、指向峽穀深處的牽引力變得清晰。他小心翼翼地前行，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四周是湧動的霧牆，平衡之力全力運轉，幫助他穩定心神，抵禦著霧氣中那股試圖侵蝕意識的陰寒力量。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隱約露出一個被巨大環形山壁包圍的碗狀穀底。穀底中央，並非岩石，而是一片光滑如鏡、漆黑如墨的“水潭”，但潭水並非液體，更像是一層凝固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薄膜。
在“黑潭”邊緣，地麵上銘刻著一個巨大而複雜的法陣。法陣線條由某種閃爍著銀藍色微光的物質構成，與周圍的黑石形成鮮明對比。法陣的核心，正對“黑潭”中心上方，懸浮著三塊拳頭大小、呈品字形排列的深藍色晶石，晶石緩緩自轉，散發出與月魄石同源但強大百倍的清冷波動。
“星月甬道……”雲澈心中默唸。他看了看手中羅盤狀的法器（靜虛長老所贈，用於在無星月之地計時），指針顯示，子時將近。
他走到法陣邊緣，按照月璿尊者玉簡中的提示，將三塊月魄石取出，分彆對應法陣外圍三個特定的凹槽嵌入。
“哢噠。”月魄石嚴絲合縫地嵌入凹槽，頓時，三塊晶石光芒大盛，銀藍色光柱沖天而起，在濃霧上方形成一個隱約的、類似星辰與彎月交輝的圖案。同時，地麵上的法陣線條逐一亮起，銀藍光芒流淌，最終全部彙聚向中央的“黑潭”。
那層凝固的黑暗薄膜開始波動、旋轉，中心處逐漸向內凹陷，形成一個緩緩擴大的、深邃無比的漩渦。漩渦深處，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有無數細碎的、如同遙遠星辰般的光點在閃爍、流動，構成一條朦朧的、彷彿通向無儘深處的光之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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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龐大而古老的空間波動瀰漫開來，吹得雲澈衣發狂舞。
就是現在！
雲澈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雖然隻有濃霧），深吸一口氣，將玄龜盾的靈力注入維持在隨時可激發的狀態，又將一枚小挪移符扣在掌心，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那深邃旋轉的星月漩渦之中！
瞬間，天旋地轉！
並非**上的翻滾，而是一種靈魂被抽離、在無儘流光中瘋狂穿梭的極致感受。周圍是拉長成線的斑斕色帶，耳邊是尖銳的空間嘶鳴與低沉的時空潮汐之聲。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若非他早已運轉《冰心訣》與平衡之力護住全身，恐怕瞬間就會被撕裂。
懷中的月魄石發出灼熱的光芒，形成一層淡藍色的護罩，勉強抵消了部分壓力。他能感覺到，自己正以無法理解的速度，穿過某種堅固的“屏障”，跨越了難以想象的距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前方出現一個光點，迅速放大。
“噗通！”
彷彿從萬丈高空墜入冰水，極致的寒冷瞬間包裹了雲澈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那並非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能夠凍結靈力、凝固血液、冰封靈魂的極致之寒！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東煌星隕海峽的濃霧與黑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死寂蒼茫的冰封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大地被厚厚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玄冰覆蓋，冰麵上矗立著無數奇形怪狀、如同利劍般指向天空的冰淩和冰山。寒風如同億萬把冰刀，呼嘯著刮過冰原，捲起漫天冰晶雪沫，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極致的低溫讓雲澈的思維都似乎要凍結。他立刻全力運轉靈力抵禦，但引氣期的靈力在這北冥極地的酷寒麵前，如同風中殘燭。懷中的月魄石自動散發出更強烈的清冷光芒，護住他心脈要害，同時《冰心訣》瘋狂運轉，維持著識海一點清明。
“這裡……就是北冥？”雲澈牙齒打顫，舉目四望。除了冰，還是冰。寂靜、空曠、寒冷、死寂。月璿尊者玉簡中提到的接應點，毫無蹤影。顯然，星月甬道的出口並非固定，或者……廣寒宮此刻已無力在此維持接應。
他強忍著刺骨的寒意，從流雲戒中取出那枚得自廣寒宮的、已經碎裂的傳訊玉簡殘片，又取出一小塊月魄石。嘗試以靈力激發，玉簡毫無反應，但月魄石卻微微震動，指向某個方向——那是更北方，寒風更加凜冽、冰原更加深邃的方向。
極淵，在那個方向。
雲澈抬頭，望向那鉛灰色天幕的深處。雖然冇有日月星辰，但他彷彿能感覺到，在那片被永夜陰影籠罩的寒淵最深處，一點微弱的、清冷的月華，正在艱難地閃爍，呼喚著。
他緊了緊身上已經結滿冰霜的鬥篷，將玄龜盾的防護開到最大，扣緊小挪移符，朝著月魄石指引的方向，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踏入了這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絕對零度的白色荒漠。
北冥極地，寒淵在望。
淬心之路，始於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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