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武國暗河紀 > 第20章 鬼戲終場

第20章 鬼戲終場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沈憐星走後的第三天,蘇雲收到了一封信。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信封上隻寫了“蘇司直親啟”五個字。字跡很秀氣,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像是怕人認不出來,又像是故意寫得工工整整。

蘇雲坐在書房裏,對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信封上投下一片搖晃的光。他認出了這個字跡。沈憐星的。那個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的女子,寫信來了。

他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紙。疊得很整齊,摺痕很深,像是反複折過很多次。

“蘇司直:

我到洛陽了。一路平安,您別擔心。

昨天去給我娘上了墳。墳上的草長得很高,我把它們拔了,燒了些紙錢。我告訴她,仇報了。她沒有回答我,可我知道她聽見了。

今天去看了我奶奶、我外婆、我小姨、我表姐、我姑媽。她們的墳都好好的,雖然沒有人打理,可還立著。我給她們都燒了紙,磕了頭。告訴他們,可以安息了。

明天去王家村,看看那個孩子。

然後我就走。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種地,織布,養幾隻雞,喂一條狗。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您別找我。您找不到的。

也別告訴任何人。讓他們以為我死了。這樣,就沒人會來找我了。

那幅《百花圖》,您幫我收好。等哪天,您覺得可以了,就把它燒了。燒得幹幹淨淨。讓那些花,都回到土裏去。

蘇司直,謝謝您。謝謝您幫我,也謝謝您放過我。

您是個好人。可好人,在這個世道活不長。您要小心。小心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小心那些比陸鴻漸還可怕的人。

我走了。您保重。

沈憐星絕筆”

蘇雲把信看了三遍。然後他摺好,放進懷裏。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裏一片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裏沙沙作響,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沈憐星走了。真的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種地,織布,養幾隻雞,喂一條狗。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像陸婉說的那樣。可陸婉沒去成。她去了。帶著那些死去的人的期盼,帶著那些活著的人的祝福,走了。

蘇雲站了很久。然後他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想給她回一封信。可提起筆,又不知道寫什麽。寫“保重”?太輕了。寫“一路平安”?她已經到了。寫“別擔心”?她沒什麽可擔心的。

他想了很久,最後隻寫了四個字。

“知道了。保重。”

他把信封好,寫上“沈憐星親啟”。可他不知道往哪裏寄。她沒有留地址。她說“您別找我。您找不到的。”

蘇雲拿著那封信,站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啟抽屜,把信放進去。和那些卷宗放在一起,和那本賬簿放在一起,和那些死去的人的故事放在一起。

也許有一天,她會回來。也許不會。可這封信,會一直在這裏。等她回來。

第二天,蘇雲去了刑場。

鄭老頭今天問斬。蘇雲本可以不去的。可他去了。他想送送這個老頭。這個殺了三十年人、最後後悔到想死的老頭。

刑場在西市,一大早就圍滿了人。長安城的百姓最愛看熱鬧,尤其是殺人的熱鬧。有推著車賣吃食的,有挑著擔子賣水的,有牽著孩子看新鮮的,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拿著紙筆,像是要記下今天的事。

蘇雲站在人群裏,看著刑台。鄭老頭跪在上麵,穿著囚服,頭發散亂,臉上沒有表情。旁邊站著劊子手,抱著大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監斬官坐在台上,看了看日晷,時辰還早。

蘇雲看著鄭老頭。他也看見蘇雲了。隔著人群,兩人對視了一眼。鄭老頭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麽。可什麽都沒說出來。他隻是看著蘇雲,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閉上眼睛。

蘇雲站在人群裏,一動不動。

他想起第一次見鄭老頭,是在鬼市的地窖裏。老頭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幾本發黃的舊書,給他講蜃脈的故事。那時候他覺得這個老頭很有趣,見多識廣,說話也風趣。他沒想到,這個老頭就是九爺。那個比陸鴻漸還可怕的人。那個殺了沈憐星母親的人。那個殺了裴子瑜的人。那個殺了無數人的人。

可就是這個老頭,最後後悔了。他交出了賬簿,交出了信函,交出了所有秘密。他親手毀了九老會,毀了自己三十年的“事業”。然後他跪在這裏,等著那一刀。

為什麽?蘇雲想不通。是為了贖罪?是為瞭解脫?還是為了陸昭?那個救了他、替他捱了一頓打的年輕人。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也許他隻是累了。殺了三十年人,累了。

午時三刻,監斬官扔下簽子。

“斬。”

劊子手舉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落下。

人頭落地。人群裏發出一陣驚呼,又很快安靜下來。蘇雲站在原地,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被拖走。地上留下一攤血,在陽光下慢慢變幹。

他轉身,擠出人群。

尉遲燈在外麵等著,看見他出來,問:“完了?”

蘇雲點頭。

尉遲燈問:“你還好嗎?”

蘇雲沒有說話。他騎上馬,慢慢往回走。街上人來人往,賣吃食的挑著擔子吆喝,頑童追逐打鬧,婦人坐在門前納鞋底。和往常一樣,什麽都沒變。一個人死了,和一隻雞死了,在這長安城裏,沒什麽區別。

蘇雲騎著馬,走過西市,走過東市,走過平康坊,走過延壽坊。他走過那些他查過案的地方,走過那些死去的人住過的地方。週三爺的家,沈萬財的鋪子,李柺子的碼頭,班主的戲班,杜夫人的小院,沈憐星的繡房。都還在。可人都不在了。

他走到洛水邊,下馬,站在河岸上。河水緩緩流淌,和三個月前一樣。河麵上漂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往下遊去。

他想起三個月前,也是在這裏。中元節,河燈,鬼戲。週三爺的屍體漂在河麵上,手裏攥著一張戲票。那是這個案子的開始。現在,案子了了。那些人都死了。凶手死了,幫凶死了,受害者死了。都死了。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這河邊。

蘇雲站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戲票。和那些一模一樣的戲票。宜春班《長生殿》,七月十六,明年今日。這是他從證物裏拿出來的,留了一張。他不知道為什麽要留,隻是覺得應該留一張。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些死去的人。

他蹲在河邊,把那張戲票放在水麵上。戲票漂在水上,打了個旋,然後慢慢往下遊漂去。漂過河燈曾經漂過的地方,漂過屍體曾經漂過的地方,漂過那些死去的人曾經掙紮過的地方。

蘇雲看著那張戲票越漂越遠,最後消失在水麵上。他站起來,轉身要走。遠處,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飄,像是從水麵上飄過來的。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蘇雲愣住了。

鬼戲。又來了。

他循聲望去,河麵上什麽都沒有。隻有波光粼粼的水,和幾片漂著的落葉。可那聲音,清清楚楚,就在耳邊。唱的是《長生殿》,唱的是那夜半無人私語時。唱得淒婉,唱得哀怨,唱得人心碎。

蘇雲站在河邊,聽著那聲音。他沒有害怕。他隻是站在那裏,聽著。聽著那些死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裏,唱戲。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裏。

河麵上,漂來一盞河燈。很大的一盞,紙紮的,做成蓮花的形狀。燭火在裏麵跳動,映得河麵一片通紅。河燈漂到岸邊,停住了。

蘇雲蹲下,把河燈撈起來。燈裏,有一張紙。他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

“明年今日,輪到你了。”

蘇雲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是誰寫的?寫給誰的?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這個案子,還沒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那些比陸鴻漸還可怕的人,那些讓鄭老頭都害怕的人,還在。他們還在長安城裏,還在朝堂上,還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操縱著一切。

蘇雲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懷裏。站起來,騎上馬,往大理寺走。

身後,洛水緩緩流淌。河麵上的河燈一盞一盞熄滅,最後一盞也滅了。隻剩月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蘇雲騎在馬上,馬蹄聲噠噠,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

月亮升得很高了,又圓又亮。照著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他走遠了,消失在長安城的夜色裏。

風起了,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遠處,不知哪裏,又飄來一句唱腔。很輕,很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裏。

什麽都沒有了。

隻有月光,照在洛水上。

隻有河水,緩緩地流。

隻有那盞熄滅的河燈,漂在水麵上,越來越遠。

最後也消失了。

【第一卷·鬼戲河燈·終】

卷末語:

鳳元十二年七月十六,中元節,洛水河燈三千盞,鬼戲唱了三日。十七個人死在這條河裏。他們的名字是:小桃紅、翠兒、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班主、姓胡的、姓錢的、老四、劉安、陸鴻漸、陸昭、陸婉、杜夫人、裴子瑜、李德善、鄭三。還有那些沒有名字的人,那些被九老會害死的人,那些埋在水神廟地底下的人。他們都死了。可他們的故事,還有人記得。蘇雲記得。尉遲燈記得。裴夫人記得。沈憐星記得。那些活著的人,都記得。

鳳元十三年,春。大理寺司直蘇雲,因破案有功,升大理寺丞。可他心裏知道,這個案子,還沒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還在。那個“明年今日”的詛咒,還在。那張戲票,還在他懷裏。等著下一個中元節,等著下一場鬼戲,等著下一個“輪到你了”。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