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紅的屍骨被重新安葬。
但在驗屍的過程中，裴夫人發現了一樣東西。
在棺材的夾層裏，有一封信。
用油紙包著，埋得很深，所以沒有腐爛。
蘇雲開啟那封信，手微微發抖。
是小桃紅寫的。
字跡潦草，像是在慌亂中寫的。
“我不知道誰會看到這封信。也許是翠兒，也許是官府的人，也許是路過的人。但不管你是誰，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找到那個叫老三的人，殺了他。
我懷了他的孩子。他說他會娶我。可那天他來找我，說不能娶我了，因為他家裏不同意。他說他給我一筆錢，讓我把孩子打掉。我說不，我要把孩子生下來。他就變了臉色。
他說，如果你不聽話，我就讓你永遠聽話。
我害怕了。我想跑，可他抓住了我。他說，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你不過是個戲子，玩玩而已。我告訴你，這孩子不能留，你也不能留。
他走了。但我看見他去找人了。那三個人，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他們在商量什麽，我聽不清。但我看見他們在笑。
我知道他們要殺我。
翠兒，如果這封信被你看到，別報仇。你報不了的。那些人有錢有勢，你鬥不過他們。但你可以看著。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
因為有人會替我報仇。
那個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也恨老三。
老三的真名叫什麽？我不知道。但他走路有點跛。他的右手上，有一道疤，是小時候被燙傷的。
如果你能找到他，告訴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蘇雲握著那封信，久久說不出話。
老三的右手上，有一道疤。
他見過老三嗎？
邱老闆的右手上，有沒有疤？
他回想那天在邱記紙坊見到的邱老闆。
當時他沒注意看。
但現在想想，邱老闆的手，一直放在櫃台上，沒有抬起來過。
是故意藏的？
還是巧合？
蘇雲站起來，往外走。
他要再去一趟邱記紙坊。
邱記紙坊的門關著。
蘇雲推了推，沒推開。
他繞到後院，翻牆進去。
院子裏空無一人。
屋裏也空無一人。
邱老闆跑了。
蘇雲搜了一遍，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個包袱，裏麵裝了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一些銀票。
還有一張紙條，壓在枕頭底下。
“蘇司直：
你找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別找我，你找不到的。
小桃紅是我殺的。但那三個人不是我找的。是有人讓我這麽做的。那個人是誰，我不能說。說了我會死。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孩子的父親，不是我。
我隻是個替罪羊。
真正的老三，還在長安城裏。他比我更有錢，更有勢。你查不到他的。
別查了。為了你好。
老三絕筆”
蘇雲把信看了三遍。
邱老闆承認自己殺了小桃紅，但說那三個人不是他找的。
是誰找的？
是那個“真正的老三”？
他說真正的老三還在長安城裏。
比他更有錢，更有勢。
那是誰？
蘇雲腦子裏閃過一個名字。
陸鴻漸。
當朝宰相。
比邱老闆更有錢，更有勢。
他讓邱老闆去殺人，讓那三個人動手。
邱老闆是他的替罪羊。
現在替罪羊跑了。
真正的凶手，還在宰相府裏。
【第十三章完】
下章預告： 第十四章 血手印痕
第十四章 血手印痕
邱老闆跑了，線索又斷了。
但蘇雲沒有放棄。
他回到大理寺，把所有卷宗又翻了一遍。
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三個動手的人——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他們的手，都有問題。
週三爺的右手上，有一道很舊的傷疤。
沈萬財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李柺子的右手，有很厚的繭子，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這三個人，都不是善茬。
他們幫邱老闆殺人，收了多少錢？
蘇雲翻出他們的家產記錄。
週三爺，家產五萬兩。
沈萬財，家產三萬兩。
李柺子，家產一萬兩。
這些錢，都是正常的經商所得，看不出問題。
但他們的死，太突然了。
突然到連家人都來不及反應。
蘇雲決定去問問他們的家人。
先去週三爺家。
週三爺的老婆姓錢，四十來歲，胖胖的，穿金戴銀。聽說蘇雲來問案子，她一臉不耐煩。
“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好問的？”
蘇雲說：“我想知道，你丈夫生前有沒有什麽仇人？”
錢氏想了想，說：“仇人？多了。做生意的，誰沒幾個仇人？”
“有沒有特別恨他的？”
錢氏搖頭：“這我哪知道。他又不跟我說。”
蘇雲問：“那他死之前，有沒有什麽異常？”
錢氏想了想，說：“有。那幾天他老是往外跑，問他去哪兒，也不說。有天晚上回來，手上有血。”
蘇雲心裏一跳：“手上有血？在哪兒？”
錢氏說：“右手上。我問他怎麽了，他說不小心割破了。可我看那血，不像割破的，倒像是沾上的。”
蘇雲問：“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錢氏想了想：“中元節前兩天。”
中元節前兩天。
週三爺的手上有血。
那是誰的血？
蘇雲想起小桃紅死的時候，是被人按進水裏淹死的，不會流血。
那這血是誰的？
也許，是另一個人的。
也許，在那之前，他們還殺了別人。
蘇雲問：“那件沾血的衣裳，還在嗎？”
錢氏點頭：“在。我沒捨得扔，收在箱子裏。”
蘇雲讓她拿出來。
那是一件綢緞衣裳，袖子上有一片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
裴夫人驗過之後，說：“這是人血。但時間太久，驗不出是誰的。”
蘇雲把衣裳收好，又去了沈萬財家和李柺子家。
沈萬財的老婆說，他死前幾天也是老往外跑，回來的時候手上有血。
李柺子的老婆說的也一樣。
三個人，都在中元節前兩天手上有血。
他們殺了誰？
蘇雲想起那個水潭裏的七具白骨。
那七個人，是不是也是他們殺的？
蘇雲又去了那個水潭。
這一次，他讓人把水抽幹，把所有的白骨都撈出來。
一共七具。
加上那六個人，加上老四，加上翠兒，加上小玉，加上小桃紅——
十七個人。
十七個人死在這個案子裏。
蘇雲站在水潭邊，看著那些白骨，手微微發抖。
十七個人。
隻是為了掩蓋一個秘密。
一個宰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