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跟娘說這事。”
何明風笑道,“我打算向葛家提親,就等您來主持呢。”
陳氏眼睛一亮:“真的?娘在家聽你姐說過葛家姑娘,聽說又標致又賢惠。”
“好好好,這事兒該辦!”
自己唯一的兒子終於要娶媳婦了,陳氏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何有田也高興極了:“是該成家了。”
小五可是當大官的,家裡沒個人打理不行。
跟三郎和四郎那兩個臭小子不一樣。
何有田想到一件事,連忙開口問。
“聘禮備齊了?”
“備齊了。”
何明風把馬宗騰幫忙的事說了。
何有田聽後,鄭重道:“這位馬大人,是咱家的大恩人。”
他們老家小門小戶,確實也提供不了什麼像樣子的聘禮。
這些東西,都是小五掙下來的。
“小五,你要記著人家的好。”
“侄兒明白。”
何明風點頭。
何有田轉頭拿過帶來的一個包袱:“小五,家裡日子也比之前鬆快多了了,這一百兩,是家裡攢下來給你成親的。”
“彆嫌少。”
何有田搓了搓手。
何明風立刻把包袱推了過去:“大伯,
當晚,何府擺了接風宴。
劉瑾兒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何家人、鄭家人圍坐一桌,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何明風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三年前他離京時,孑然一身,前途未卜。
如今歸來,有了官職,有了宅子,有了積蓄,有了等著他的姑娘,還有了團聚的家人。
窗外飄起了小雪,京城籠罩在溫柔的夜色裡。
屋內燭火通明,笑語不斷。
隻是馬宗騰那份神秘的“大禮”,到底是什麼呢?
不過不急。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
臘月二十二,宜納采、問名、訂盟。
天還沒亮透,何府就已經燈火通明。
正廳裡擺著幾十個係紅綢的箱籠,從金器銀器到綢緞茶葉,琳琅滿目。
鄭榭帶著夥計最後清點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齊了。”
何明風一身嶄新的靛藍直裰,腰間係著玉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小五。”
陳氏從內室出來,身上穿著前幾日劉瑾兒陪她去新裁的深紫團花襖,頭發梳得油亮。
插著何明風從雲南帶回來的簪子。
可她整個人繃得像根弦,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娘、娘這樣行嗎?會不會給、給你丟人……”
何明風趕緊上前扶住母親:“娘,您說什麼呢。您是我娘,今天您是主角。”
“可、可葛家是書香門第……”
陳氏聲音都發顫,“娘就是個鄉下婦人,大字不識幾個,萬一說錯話……”
“不會的。”
何明風握住母親的手,那手心裡全是汗。
“葛伯父葛伯母都是明理的人。再說了,今天有齊大人在,他是媒人,該說的話他會說。”
“您就坐著喝茶,問什麼答什麼,不問就不說話,保管沒錯。”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陳氏更緊張了:“齊大人?什麼齊大人……”
何明風道:“工部尚書,齊放齊大人。
陳氏一聽“工部尚書”四個字,手更加哆嗦了。
“什、什麼書?”
陳氏的聲音都變了調,“工……工部尚書?那是多大的官?”
“正二品。”
何明風儘量說得輕鬆,“就是管天下修橋鋪路、水利工程的。”
陳氏腿一軟,被劉瑾兒趕緊扶住。
她臉色發白,嘴唇直哆嗦:“二品……二品大官……要來給咱家說媒?小五,你、你沒騙娘吧?”
“千真萬確。”
何明風趕緊給母親順氣,“齊尚書人很好的,您彆怕。”
“我能不怕嗎?”
陳氏快哭出來了,“這、這一下子來個尚書……娘要是說錯話,不是給你丟人嗎?”
劉瑾兒溫聲勸道:“伯母,您想啊,尚書大人肯來做媒,那是看重何公子。您是他母親,他隻會敬著您,哪會挑您的禮數?”
這話說得在理,可陳氏還是緊張。
她一緊張就愛絮叨,從“穿什麼衣裳”絮叨到“該怎麼行禮”,又從“該說什麼話”絮叨到“能不能吃飽飯”。
她聽說大官在場,小民都不敢動筷子。
何明風哭笑不得,隻能一遍遍安撫。
最後陳氏換了三身衣裳,頭發梳了又拆、拆了又梳,臨出門前還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結果笑得比哭還難看。
馬宗騰準時到了。
今日他穿得倒是穩重,一身深藍長衫,見陳氏這副模樣,笑道:“伯母,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齊尚書今日是媒人,不是尚書。”
“媒人乾什麼的?就是賠笑臉、說好話、促成好事的。”
“您信我,保管他比您還客氣。”
陳氏將信將疑,被兒子扶著上了馬車。
很快,馬車就到了葛府。
葛府門前,葛知衡作為家中長子親自相迎。
寒暄過後,葛知衡看向何明風身後的馬車:“這位是……”
何明風忙道:“是家母。”
說著扶陳氏下車。
陳氏腳剛沾地,看見葛府氣派的門楣,又看見葛知衡儒雅的模樣,腿又是一軟。
葛夫人也迎了出來,見陳氏緊張,溫聲道:“何夫人一路辛苦,快請進。”
正廳裡茶已備好。
眾人剛落座,門外傳來一聲通傳:“工部尚書齊大人到——”
滿廳的人齊刷刷站起來。
陳氏更是“噌”地彈起,手死死攥著兒子的胳膊。
齊放進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捧著幾個禮盒。
“齊尚書。”
葛知衡上前見禮。
葛夫子在一旁捋了捋鬍子:“我倒以為是誰來了,沒想到是你啊!”
齊放擺擺手,聲音洪亮:“今日不論官階,我是明風請來的媒人。”
齊放說著,看向陳氏,“這位是何夫人吧?”
陳氏一個激靈,差點要跪下去,她嘴唇哆嗦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民、民婦陳氏,見、見過青天……不是,見過尚書大人!”
滿廳寂靜了一瞬。
然後齊放“哈哈”大笑起來,鬍子一抖一抖:“青天?老夫可當不起。何夫人請坐,請坐。”
陳氏臉漲得通紅,被兒子扶著坐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何明風在她耳邊低聲道:“娘,說得好,齊尚書高興呢。”
齊放果然高興。
他在主位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開門見山:“老葛,葛夫人,我今日為何家保媒,也就不繞彎子了。”